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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洛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金公馆,好歹刚才那一关算是险过,她暗暗想着,却丝毫没有注意一路走来那乱草丛生中密密闪过的影子。
晏九九依旧提着裙子走着,那残垣断壁的老寺庙就在眼前不远的小山包上,她路过雨亭对面挂着‘茶’字招牌的凉茶铺,那铺子里简朴的四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晏九九不禁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奇怪,那****来寻这寺庙恰是晴空万里虽也是四五张桌子,总共却不过做了三张,每张桌子却没今日这般拥挤,她不动声色的扫了铺子里一干人皆是商人的衣饰容貌,她心下更为奇怪,这雨天本就生意难做,这邪教的茶铺应该冷冷清清才是……待走远了她才慢慢回忆起来那些神色各异的人来,各桌插科打诨又好似完全不相干,可晏九九却注意到一个微小的细节,那几桌人等的坐姿和打系腰带的手法却是如出一辙,这哪里是贩夫走卒?明明就是同出一门的家奴!而那里桌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衣上盘扣处牵着鎏金怀表的链子,乍看应该是正经的商人,可那一双粗糙厚实的双手却又古怪,若是富贵的商人必定不会亲自去做那些粗重繁累的活计,那样一双历经沧桑双手她曾在杜威庄园见过无数只,可那些都是身上带着功夫的守卫……不错!这男子也许就是这一众男丁的打头人,可这下雨天却乔装成商贩所为何事?
突然,她眸光一动,或许她风平浪静的出城并不是巧合?
她突然想到二楼房间一览无余的后街,近段时间那街边多的一家烧饼铺子,可是正对着她的宅邸,她自然也知道景施琅暗中派遣一干人来监视她,但这烧饼铺子的人并不像景家之人……可她为何总觉得那时有时无如芒在背的目光就是来自这烧饼铺子……而刚刚这茶铺子的人是否与景施琅和那烧饼铺子有关?
是敌是友暂且先不管了,她选这一处位置本就是为了引起这茶铺子的注意,万一这庙中之人有变,她也能有脱险的希望。
一面想着一面她便进了寺庙,那神态庄严雍容的石菩萨下站着三个身形粗壮,面容鲁莽的男子。
“大哥!是个女的!”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叫道。
“不得无礼!”另外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呵斥道,转身又神情严峻的看着晏九九,“姑娘可是那刊登匿名启事之人?”
晏九九点点头,“想来你们就是那有线索之人?今日我奉我家太太之命前来,那赏金的数目想来三位也知道,我们太太说此事越是详尽……”说着她抬了手臂,故意露出那老银镯子,双指相互搓了搓,“这个自然是不会少了你们!”
那中间的男子始终不语,想来便是这三个人中的头头,晏九九刚才故意露出那做工十分好的老银镯子,那角度中间的那男子必然看的再清楚不过,果不其然,那男子开了口。
“看样子姑娘也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只是今天太太喊了我们几人问话……可为何只见姑娘却唯独不见赏钱?”
言下之意是要见了赏金才能撬开他们的嘴,好仔细的人!晏九九不禁暗暗啐了一声。
她笑道:“这位大哥可真着急!刚才我的一番话您可是没听清楚,太太说了…你们说的越多这赏钱自然越多!”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元轻轻吹了一下,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空中‘嘤’的一声。
那一旁精瘦的男子瞧了晏九九贵重的老银镯子本就暗自艳羡丫鬟都是这般贵气,想来这户人家必定是滔天的富贵,接着又受了这银元的诱惑便再也忍不住了,“你少废话!先把钱拿来再说!要是我们说了消息你们不给钱怎么办?谁知道你此次来有没有带人来藏在什么地方只等我们说完就灭口!”
那略显稳重的男子拱手道:“姑娘,我们也是以防万一,请姑娘莫怪”那男子看晏九九不作声,只细细的擦着手里的银元,庙里光线本就黯淡,那银光闪耀的银元晃得男子心里发怵,他咽了口口水,“姑娘,你莫生气……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人家,上有老母要供养,下有妻儿要养活…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的,我们也只是想确保你带了赏钱没…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也会一五一十告诉姑娘……”
晏九九抬头却不急着回答,这稳重些的男子确实还有些聪明……不过她现在确实有些后悔刊登那匿名的寻人启事,奈何知道真正消息的人不多,却频频惹来这些如饿狼猛虎妄想诓骗的人。
她盯着那男子,睨了一眼旁边那眼神骇人男子,对他道:“你比他倒是聪敏稳重些,若今日不是这般来诓骗我们家太太,我们太太倒是很赏识你这种麻溜儿的人…可惜了,怕是你们这一辈子只能在那码头做活计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在码头做工?”那稳重的男子一惊正准备搪塞,奈何那秃腮猴眼的男子大声道。
晏九九看着中间人高马大迟迟不作声的男子,目光却停留在那微微颤抖的拳头上,“身壮如牛,皮肤黝黑,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若是一人我不敢妄下结论,可再加上你们三人皆是肩膀一高一低,想必是长年扛东西所吧……”
说到这里,晏九九目光一凛,扫了一眼三人的脚面,心下了然,却不再作多言语,她自知前面所说已构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那顾怀珍和景家的纠葛发生之时是在常胜街下午四点,此时正是码头搬运的高峰期,你们忙着赚钱哪里抽得出耳朵眼睛去瞧那常胜街的闹剧?”说罢她盯着那中间神色慌张的男子不紧不慢道,“这码头货运一个月少说也得是个银元,怎么?如今想靠着诓骗来诈钱,若是此事上报了巡捕房你们三个人不仅得不到一分钱,那扛活的差事怕也是妄想保住!”
这些劳动力本就见识短浅,晏九九一番话本是想震慑这三个人识相点走人罢了,可万一兔死狗烹也不是全无可能,权衡之际,她已悄无声息的退至庙门口,那茶铺子的招牌在她的余光中依稀可见,而那黑压压坐满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不在,晏九九有点心急。
“哼!如今被你识破了又怎么样?”那尖腮的人上前一步,“快把你的钱拿出来!要不我们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局势乍看,三个精壮的男人对一个小姑娘明显是她处于弱势,晏九九也不说话,脚下的步子却缓缓迈向门口。
“大哥!那个丫头要逃跑!”又是他,不仅长相尖细,连声音也这般刺耳。
晏九九见此时已经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起脚就往外面跑。
那中间的男子和尖嘴的男子一边扑向她一边叫道:“快别让她跑了!”
正在那稳重的男子犹犹豫豫之间,那门外两边却突然涌进两股人流,晏九九还没看清,那两股人流便鱼贯而入,像黑线一般刷的一下便过去将三个男子包围的严严实实,那三个男子虽有武力却见不得真功夫,三下五除二便被制服在地。
晏九九虽然震惊,但瞧见那墨色长袍的男子她便定了三分心神,但那些家丁之中除了她刚才在茶铺子看见的还多了大概十来个人,她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等着打头人来说话的样子。
“金小姐,此次您受惊了!我是钟五爷门下的堂口的分舵管事,我们钟五爷特地受巡捕房周先生之托来为小姐保驾护航!”说话的是一个白脸儿男子,刚才并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细细看来,那多出的数十个人便是他的人,而那周先生必定是父亲在她未走之前打电话联系之人,这样细细想来,不无逻辑。
晏九九点点头,但那墨袍男子却疑点重重,想着她便道:“那你又是谁的人?刚才我看你在茶铺的时候却没和他们在一起。”
她朝着白脸儿男子的方向扬扬下巴。
“金小姐,我也是钟五爷的人!刚才我们只是分头行动!”那墨袍男子拱手谦恭道,神色间并无不同。
“哦……”晏九九若有所思的答道,那墨袍男子虽然一同救了他,但一番言语她却不十分相信。
第五章 登门
好在那城郊寺庙一遭有惊无险,那被就地制服的三个码头工人按晏九九的说法由那白脸儿的一行人押送到了巡捕房,那三人受审也明明白白的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却对晏九九是哪门哪户的人家不清不楚只晓得是个大户人家的丫头罢了,那白脸儿管事又是钟五爷身前的红人,巡捕房少有不认识的,有他佐证,那巡捕房的捕头只当是哪家高门子弟碍于脸面不想惹麻烦派了有脸有面的人来做中间人,这样的事在洛城那富贵圈里是常有的,钟五爷在洛城又是位高权重极为刚正不阿的人家,这三人又供认不讳,因而这罪名算是落实了。
此时晏九九早已由那墨袍中年男子一行人护送回金公馆,这会儿正收拾利落了坐在客厅吃着初晴刚刚烹好的香茶。
“今日之事要多谢钟五爷救我于虎口之下,改日我一定会登门道谢”晏九九瞧那死活不肯与她平起平坐的男子,又道:“不知管事是在钟五爷堂口下哪个分舵打理事情的?”
那面色恭谦严谨的男子颔首徐徐道:“我在五爷的东舵打理着,金小姐回国之时五爷便交代下来要暗中保护小姐的安全,绝非紧要关头不得出现,以免惊扰了小姐。”
晏九九瞧他一番言语中考虑周全,点了点头,难为这素未谋面的钟五爷有这般缜密的心思,若是整日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她只怕会心生厌烦,再来若是她故意提防了他们万一真出了事故,他毕竟是受人之托必忠人之事,难免落个疏忽的罪责。
想到这里,她言辞中不免有些许赞叹:“难为钟五爷这般费心了!”说罢她示意初晴拿来那备好的荷包,“兄弟几个这段时间一直暗中为我护航,必定疲惫不堪,若是我早知道了是绝不会让你们这样耗着白白损了底子里的元神,这几个钱你拿着和兄弟们去吃个酒休顿休顿!”
那管事自然是不肯接这钱,一边推让着一边道:“小的几个也是奉命行事,若能保护金小姐周全便是再好不过,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说着又把初晴的手推了回来。
晏九九也不强求,她倒是佩服这样的人,不贪外财,尽忠职守,并非像她所见的那些装腔作势之人,可见这钟五爷看人的本领十分了得。
她不再提这赏钱之事,笑言:“听说这钟五爷和景家的少当家十分相好?”
墨袍男子心下一抖,却又暗暗压住,脸上看不出破绽的说道:“五爷与景少爷是莫逆之交,这洛城无一不知当初五爷中了诡计落进了贼人的窝子,那时是景少爷肝胆相照,只身前往救了五爷于水火之间,因而二人的情谊比从前更似打了铁一般!”
这消息晏九九自然清楚,那男子说的大而化之不过是不想说的太过细致,免得被人套出话去。
晏九九暗暗叫好,莞尔道:“不知管事贵姓?他日我拜访钟五爷也好有个感激话说,我倒是很钦佩钟五爷手下能有你这样的能人!”
“金小姐过奖了!”他拱拱手,“小的是东舵的管事李泰,小的所做的不过都是分内之事!”
这李管事虽不见外,但话少礼多,令晏九九正狐疑之时,那管事从锦袖中抽出了一份文件。
他双手奉上道:“五爷说杜威庄园的主人和巡捕房周先生的交情万古长青,周先生与五爷又是二童一马,周先生的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