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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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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也不必为难自己,搅尽脑汁的编造无用的说辞。

    陆嘉月当即对着曲樟郑重行了一礼,欢颜而笑:“还是三哥思虑周全,多谢三哥相助。”

    曲樟受了她一礼,倒有些难为情,赧然一笑,道:“陆妹妹深居闺阁,自是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其实妹妹也算是慧眼识珠,梁皓这个人,我与他同窗也有三五载,对他的为人,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哥哥是怎么说?他觉得这一桩婚事可还做得?”

    “大哥说,我这提议原是好的,只是即便我对梁皓有把握,大哥却总不大放心,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要再探一探梁皓的本心,若是果真妥当,他自会安排。”

    陆嘉月闻言,瞬间如醍醐灌顶,番然领悟。

    “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如何光鲜,终究只是表面——那休妻自保的娄文柯,何曾不是人人夸赞,言他与英表姐的姻事乃是天赐良缘?

    而对于英表姐和梁皓之事,自己似乎确实想得有些简单了。

    单凭梁皓做的那一件“傻事,”又有两个小厮的暗中查证,以及曲樟对他为人的肯定,自己便认定他是一个痴情重情,可托付终身之人,以为他和英表姐之间必会是一段良缘。

    自己为何就如此笃定?

    想来大约是前世里,见过英表姐嫁与娄文柯之后,那凄凉悲惨的结局,便自以为梁皓和娄文柯是完全不同的人。况且梁家门风严谨,一家之主的佥都御史梁绍宽又为人忠直刚正,与那薄情寡义的娄家本就是云泥之别。

    可是这世间的事,谁又能预知。大千世界,瞬间万变,连自己重活一世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会发生,谁又能保证一个在婚前品性纯良的男子,就不会在婚后变成一个风流浪子?

    人心若要掩藏本性,亦或是悄然改变,谁又能发现,又能阻止呢?

    不过片刻,陆嘉月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方才的惊喜之情,也渐渐散去。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顺利地转达给了曲松,今后曲英与梁皓二人之间如何,也都不由得她插手了。

    其实她想做的,原也只不过是补偿曲英而已,毕竟曲英和娄文柯的姻缘,是由她一手毁灭。

    虽然那是一场孽缘。

    心中甚是愀然,陆嘉月仍勉强笑了笑,将怀里的梅花枝递给了曲樟。

    “若有哥哥出面,想来必不会有差错。不过这件事还亏得三哥帮忙告诉哥哥,我便借花献佛,两枝梅花就送给三哥罢。”

    曲樟接过,捧在手中。

    陆嘉月已转身离去。

    曲樟看着手中的梅花枝,娇嫩粉莹的花苞儿,欲放未放,与那少女含羞浅笑的面颊何其相似。

    只是不知,终将花落何处。

    *

    隔日,已是腊月二十一,一早孟氏便打发张嬷嬷来春棠居发了话,命丫鬟婆子们将春棠居里外好生打扫一番。

    午后,陆嘉月拢了暖手炉,站在廊下看小丫鬟们打了井水,细细地擦洗庭院里的那一株四季海棠。

    这院中未植花草,只有一架葡萄,如今深冬,葡萄枝叶已然枯黄,只余了褐黄的枯藤,缠绕在卷棚下的花架上,只等着春风再来,方可绽出新绿的嫩芽。

    只有那一株四季海棠,任凭风雪来去,依旧绿意不改,擦洗之后,枝叶更显盈然碧绿,一如春日勃发,生机盎然。

    也亏得有了这一株四季海棠,不然到了秋冬时节,这院中殊无绿意,岂不无趣。

    陆嘉月正看得出神,却忽听得有人打了声招呼。

    举眸望去,竟是二夫人段氏,身后带着丫鬟玉屏,走进了院子里来。

    “这外头可真冷,姑娘怎么还站在廊下吹风呢,仔细受了风寒。”

    段氏满面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

    陆嘉月不禁大感惊异。

    上回立冬家宴,在曲老夫人上房的花厅里,她已经摆明了不愿与段氏亲近的态度,怎的今日段氏反倒找上门来了?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段氏既做出如此热情模样,她也不好当着满院子丫鬟婆子们的面,给段氏难堪。

    于是也勉强换了笑脸,语气颇意外地道:“这么冷的天,二夫人怎的想起到我这里来——快请进,屋里暖和。”

    说着,转身引着段氏进了里间。
………………………………

第四十六章 滴水不漏

?    进了里间,在暖炕上坐下,桔香柚香奉上热茶,摆上糕点。段氏趁空儿眯起眼睛将屋里瞧了个遍,不无倾羡地笑道:“你这几间屋子倒是装点得精致,可见你姨母是真心疼你。”

    净说些无用的话。

    陆嘉月心里嘀咕着,口中仍笑道:“姨母自是疼我的,不过这屋里的东西却没一样是我的,将来我家去,自是要请姨母收回去的。”

    “那可未必,你姨母对你可是视如己出,将来你出阁,她必会为你置办下丰厚的嫁妆哩。”段氏看着陆嘉月,眼神颇有深意。

    陆嘉月笑了笑,不接这话头。

    “您是长辈,理应是我去给您问安,只是听说您向来事忙,眼下又是年关,只怕您是愈发地不得空,故而我才没敢前去叨扰——没想到今日您却亲自到我这里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段氏暗暗冷哼一声。

    这小妮子,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

    事忙。。自己何曾忙过?又说什么问安,听着倒是多么知礼,像是浑忘了立冬那日在上房的花厅里甩冷脸子的事了。

    惯会两面三刀,也不知是像谁?

    若不是儿子求了自己出面,谁愿意看这小妮子的虚伪嘴脸呢!

    “来瞧瞧你罢了,能有什么要紧事,”段氏自压下一肚子的不满,强堆起满脸地笑,“前些日子你病了,我却不得空来看你,听说你喜欢吃百味斋的糕点,我特意让你榕表哥去买了两盒回来,他不方便到你这里来,所以就让我给你送来了,”唤身侧的玉屏,“快拿来给表小姐尝尝。”

    提起曲榕,陆嘉月这才想起来几日前在暗香园里,曲榕以身阻拦她去路的莽撞举动。

    母子之间,想来是无话不说的。难道段氏是来替曲榕致歉的么。。。她并非有如此心胸之人啊。

    陆嘉月不动声色,只客气地与段氏敷衍,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多谢二夫人系挂着我这一点喜好,”陆嘉月并不伸手去接段氏递过来的两盒糕点,只对着辛竹点了点下巴,辛竹会意,伸手接了过来。

    陆嘉月又道:“只是上回程太医嘱咐过了,女子不能多吃甜食,我近来便也不大吃了,只不过您的恩赠,我自是不敢不领的。”

    不吃便不吃,原本就只是想借了这两盒糕点的由头,方便说话罢了。

    段氏这般想着,不仅不生气,神色更是热切了些,“自是该听太医的话,你若吃不得,便留着赏下面的小丫鬟们,也是一样的。”

    陆嘉月面露惋惜,笑叹道:“也只得可惜您的一番好意了。”

    “无甚关系,吃不得甜食,下回我让你榕表哥再带些咸口儿的糕点回来便是。”段氏满口温和体贴的语气。

    只是句句话不离曲榕左右,究竟是何用意?

    陆嘉月且掩住心中疑惑,只淡淡地笑着,“不必如此麻烦,四少爷是要攻读文章,用心功名的人,我怎敢耽误他的时间,来为我做这些微末小事呢。”

    段氏故作讶然:“你怎的如此见外,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咱们原都是至亲,你称他一声表哥便是。”

    表哥。。。表哥。。。

    前世里自己何尝不是一口一个榕表哥的唤着曲榕呢?

    每唤一声,心头都是满溢的甜蜜滋味。

    而曲榕总是那样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他的眉目间,也曾无数次映照着自己的一颦一笑,直到最后,映照着她的悲伤和眼泪,还有破碎支离的一颗心。

    段氏见陆嘉月兀自垂眸,似有沉湎之色,心中不禁奇怪,冷冷横她一眼,立刻又笑了起来。

    “你榕表哥前儿和我说,总在梅园里遇见你,又说你年纪小,他身为表哥,有心想要照顾你一二,只是你模样儿生得太好,若是与你亲近些,只怕那起子嘴坏的人要瞎传些难听的话。。。”

    “你榕表哥为人斯文腼腆,成日里只晓得读书。。。倒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夸他有些才学,连国子监里的先生都夸他哩。。。”

    “他总说身为男儿当以学业为重,来日金榜题名,入仕封官,方可报效家国。。。”

    “他已经十八了,有些人家的哥儿像他这个年纪,已经婚配了,可是一来他看重学业,无心婚配,二来,我冷眼瞧着,如今也寻不着个合适的姑娘配与他。。。”

    “这男女婚配啊,其实还是知根知底的好,若是自家亲戚,那便更好了。。。人都说表兄表妹好作亲呢。”

    段氏只管顾自絮絮地说着,陆嘉月便也不以为意地听着,却是越听越觉得耳熟。

    细回想了想,仿佛正是前世里她初到曲家之后不久,段氏背着人,与她悄悄说下的那些话。

    曲榕故意与她亲近,段氏则在旁推波助澜,她便是这样一步一步,将整颗真心托付与了曲榕。

    可是那也都是前世的事了。

    不过如今看来,曲榕并没有将她对他拒之于千里的态度告诉段氏。否则,以段氏的孤拐性子,必不肯陪着笑脸再来与她说这些话。

    前世里,她对段氏可是恭敬有礼,段氏对她的热切之情,自也是远胜今世今时。可是她想不明白,段氏和曲榕都是为了攀附权贵而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可是又为何偏偏要来纠缠于她呢?

    她幼年失母,父亲也不过是个外放的布政使,家中虽有些产业,却也算不得大富。

    他母子二人究竟为何要半哄半骗地让她和曲榕私下暗定终身?

    前世也就罢了,往事如烟尘,早已随风散去,如今她已再世为人,又刻意不与他二房的一干人等来往,如此鲜明疏远的态度,为何他母子还要厚颜无耻的纠缠上来?

    陆嘉月强忍下心头怒意,似笑非笑地道:“不知二夫人何故与我说起这些话来,我一个小丫头,您说的这些,我当真是听得云山雾绕,不大明白——不过也不妨事,回头我去将这些话告诉姨母便是,想来姨母自是会为我解惑。”

    告诉孟氏——那还了得?

    这小妮子年纪小,欺她懵懂天真,孟氏看似温柔平和,实是个绵里藏针的聪明人,若让她听了这些话,还不知要闹得怎样。

    段氏悚然惊出一身冷汗,忙摇手不停,笑道:“不必,不必,我不过是嘴碎,逢人便要念叨上几句——你又何必说与你姨母晓得,没得让她笑话。”

    陆嘉月不由哂然冷笑。

    前世遭遇正是前车之鉴,再世为人,她又岂会重蹈覆辙?

    段氏正是尴尬无奈之时,桔香进来回话,将段氏“解救”了出来。

    “表小姐,小顺小成两个来了,说有事要回禀,现在外头院里。”

    陆嘉月便站了起来,对段氏笑道:“我还有事,就不陪您说话了,多谢您来看我,哪日我得空,自去给您问安。”

    “不用,你身子弱,得空多保养罢,我先回去了,屋里也还一堆事儿呢。”

    段氏匆匆忙忙,逃也似地去了。

    陆嘉月懒得将心思花费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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