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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楚都。”
“而且你看看,这些影卫都听谁的话。你觉得,你的信送的出去?”
往事一件件翻上来,宋寒枝研磨的心情也没了,直接把笔扔在一边。
顾止淮,你个骗子,你个无情无义的死骗子。
把我弄出去了,你就那么好?
老娘再信了你,就不姓宋。
暮时风一阵大过一阵,吹得院里木门吱吱呀呀响,宋寒枝在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就见树上蹲着的暗影,候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那是赵成言分过来的影卫,高处的叶子落了不少,只能堪堪遮住他们的身形。
她过去就是这样,藏在暗处,身上别着刀,时刻做着以死相拼的准备。
宋寒枝笑了笑,垂头继续研磨。不时溅起的墨汁,落在指上,衬的她皮肤越发的白。
晚间两丫头把饭做好,招呼宋寒枝去吃。
宋寒枝在纸上涂涂画画,闻言把东西折好了放在屉子里,路过院子的时候,又往高处看了一眼。
“你……你们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儿?”
众人摆摆头。
知道规劝无用,她点了头,“夜里很冷,我把东院里的屋子收拾好了,你……你们随时想去就去。”
沉默一晌,树上传来声音,“谢谢姑娘。”
——
一转眼过了六日,宋寒枝日日坐在书房里,描着字画。
这一天阳光甚好,院落里菊香溢满,她正喝着水,大门就“砰砰砰”地敲起来。
外间一阵凌乱的的脚步声。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喊,“祝思,祝沅,你们在吗?”
隔着几间屋子,祝沅应了声,“我在,她出去置办东西去了。姐姐你等一下,大门我马上就去开。”
宋寒枝皱了眉,看这情形,屋外的,要么是祝思,要么是来意不善的人。
没多想,她下意识捏了刀,起身就要去开门。暗处的影卫反应更快,在她踏出门槛前,就落了地,反手把门撬开一条缝隙。
祝思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前。
“祝思!”
宋寒枝冲上前去,把挡在身前的影卫推开,将祝思拉了进来。
门轰然一声关上,祝思倒在地上,手上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冒血。
她看向宋寒枝,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语气微弱,“姐姐,外面乱了,外面全乱了。他们都说楚都在打仗,在打仗啊。”
宋寒枝心里陡然袭上冰凉,她牵过祝思的手,拉到屋内,开始为她包扎伤口。
“姐姐,他们都说,他们要造反了。街上乱成一团,我买了东西,心想快点回来,一路跑过去,还是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
宋寒枝低头“嗯”了一声,神色冷静,手里的绷带有条不紊地缠上祝思的手,不显一丝慌乱。
“别怕了,等伤口包扎好,你就和祝沅在屋里歇着,哪里也不去。”
祝思渐渐没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莫名的力量,让人安心。
祝沅跑着过来,也跟着哭了一趟,宋寒枝叹了气,把两姐妹安抚好,把她们送回了屋子。末了又挽起袖子,给两人做了晚饭端过去。
她看着床上瑟缩的二人,无奈地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谁敲门都不用理。”
“这里安全吗?”
祝思的脸掩在被子里,小声哭着,“他们会找上这里的,他们手里拿着斧子,还有刀,到处抢东西。”
“我还看见,官兵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就跟疯了一样。”
宋寒枝抚上她的脸,把被角掖了掖,“不会的,你们信我。我在这里,你们不会有事。”
“不管是谁来,你们都不会有事。”
屋外火光渐亮,宋寒枝关上门,走至前门。方才外间还乱哄哄的,转眼间就安静了起来。
她推门走了出去,月色明亮可见,高墙下的草堆里,躺着尸堆,远远看去,堆成了小山包。
不错,影卫下手的速度倒是挺快。
这些人刚死不久,血气裹着热潮,弥漫上来,令人作呕,冲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都疯了大概,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人家楚都打仗,他们在这里发什么疯?
她抬头,对着夜色说,“你们把这些尸体拖到别处去吧,别吓坏了屋里两个小姑娘。”
暗夜里传来声音,“是。”
“还有,以后,但凡有疯子靠近这里,杀了便是,事后记得处理就行。”
“好。”
她深吸一口气,关了门,落上两把重锁。铁链撞击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更为清脆。
顿了顿,她回头,“江修齐,你不用躲了,下来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第83章
宋寒枝不傻,也不瞎,来这里的第一天,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树上的背影。
她选择不说,是尊重江修齐的选择,很明显,赵成言也知道他在这里。但二人都不说,她索性也装傻。
江修齐不言,待在树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宋寒枝只是说了一句,见他不动,也没等他,径直走到屋内,拨亮了烛火。
她不信,江修齐还会真的不来。
坐了一刻钟,房门被推开,一阵凉意涌来。宋寒枝手里端着茶杯,还未回头,江修齐就坐了下来。
他坐在她对面,穿着影卫一贯的黑色风衣,半张面具下的脸似是被打磨得更加锋利了些,浑然透着冽意。
他看向宋寒枝的眼神,很是怪异。
似怨非怨,似恨非恨。
宋寒枝对上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
他没说话,宋寒枝继续道:“顾止淮给你说的?还是赵成言?”
江修齐还是沉默。
“算了。”宋寒枝摆手,“这些先不说,今天祝思说楚都那边打仗了,你可知道些情况?”
他终于开了口,“如你所想,是顾止淮反了。”
屋门被风刮得作响,恰对上烛心油滴乍起的声音,听得宋寒枝有些胆寒。
她问:“小皇帝先动的手?”
江修齐看她,眼神里的意思,算是默认。
“那现在,现在顾止淮在哪里?”
“他死不了,已经离开楚都,去江北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男人眼神深邃,本就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着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像是审视的判官。
宋寒枝心想,我他妈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样说话?
她摇头,“没了。”
最多还有三天,赵成言就回来了,与其和江修齐在这里像吵架一般谈话,她不如找赵成言细细问情况。
顾止淮那边的情况,他应该最是清楚。
江修齐冷冷看着她,“那我走了。”
说罢他竟真的动了身,袖子一挥,就要开门。
“等等,你要去哪里?”
其实宋寒枝想问,难不成他还要装成影卫,没日没夜地猫在树上?
为什么?
男人顿住了步子。
“你不是,说走了吗?”宋寒枝说着说着,感觉气氛不对,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而且,而且我自觉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这番阴阳怪气的说话,又是为何?”
江修齐转过了头,“你说我阴阳怪气?”
“难道不是吗?”
“宋寒枝!”
他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五指攥住她细细的胳膊,硌得生疼。宋寒枝挣不过,翻手一掌,就朝他胸口袭去。
江修齐气得不行,任由她打,架起她的腰就把她扔在桌上。
他俯身下去,压住宋寒枝的双手,语气恶狠狠,“宋寒枝,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人!”
“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傻子,老子就是阴阳怪气,老子就是见不惯你动不动就帮别人去死!”
“老子不过中了一箭,耽搁一会儿也还救得回来。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的?你骨头断了几根你知道吗?你就这么想死吗?”
“好好活着不行吗!?”
话到最后,江修齐已然吼了起来。脸上的面具早掉在了地上,他垂着头,眼眶泛红,牙关几近绷不住,看样子,似乎随时可能扑下来咬她。
“下次别这么麻烦了。你要是想死,就给我说啊,我来掐死你。”
形同躁兽,向死而生。原来,这就是江修齐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宋寒枝以为江修齐已经走出去了,其实不然。
他还困在原地,困在过往的桎梏里,没能抽身,画地为牢。
宋寒枝没反抗了,她慢慢挪手,环在自己小腹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江修齐,你没资格说我,你不是也不知死活地为我挡箭了吗?”
男人脸色一变,“我做事情,都是自愿的。”
她转而接上,“我也是自愿的。”
“你自愿个鬼!”江修齐紧咬牙关,“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怕欠别人的。你心里装着的,只有你的顾止淮,除了他,你还愿意为别人去死吗?”
宋寒枝沉默一晌,她说,“我想,我是愿意的。”
“好多事情,做就是做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好比现在,你要死了,问我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给你补上,我可能会想好久也没有答案。”
“但要是只给我一瞬的时间,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你去死的,以命抵命,我可能真的做的出来。江修齐,这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朋友去死,真的。”
屋内限入安静,江修齐攥着她的手,力度不断攀升,似是要将她的细手腕给拧断。
可他看起来,情绪已经平定了不少。
宋寒枝皱眉,“江修齐,你弄疼我了。”
男人有一瞬的惊醒,他深深剜了她一眼,抽身,将她从桌上拉了起来。
宋寒枝一落地,就深呼了一口气,她看向江修齐,勾唇笑了笑。
“江修齐,你走吧。”
他凝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最简单的意思,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男人没说话。
“真的,江修齐,让这一页翻过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知道,你留下来,是为我考虑。”
“可我不小了,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多久?野心和能力,你一样不落。你不该蜗居在南中,属于你的地方,不是我这里。”
江修齐看着她,“你这是在赶我走?”
宋寒枝眨眨眼,“或许,比‘赶’要委婉些?”
“宋寒枝,你要明白,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的确是有很多事可以做,也的确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才跟着你来了南中。”
“但我是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尊严,我要是真的走了,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你确定要我走?”
宋寒枝拍拍他的肩,“男儿志在四方,说走就走吧。这里不适合你,我更不适合你。”
江修齐身形高峻,被烛火投下的影子,暗暗闪动。他久久地看着宋寒枝,一半的侧脸被烛辉覆盖,近乎沉敛下去的光,在眼底慢慢凝聚。
守了她这么久,还是只换来一句“你走吧。”
他哑了声,“宋寒枝,我前世究竟欠了你什么东西?”
又是欠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一世要经历这些细碎无奈,一动起来,烧得他嗔痴大盛,骨血牵动。
而后理智无存。
“谁欠谁的,还说不定。”宋寒枝摇头说。
“好,我走,不过,”黑色长靴慢慢动开,朝着她过来,“你刚才说了,把我当做朋友?”
她只觉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