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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一会儿,宋寒枝秉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安安静静地当着旁听者,一句话也不插,却还是被赵攸宁找上门来。
“这位宋寒枝妹妹,倒是乖巧安静得很,不似其他妹妹的性格,可是怕生了?”赵攸宁说着,给宋寒枝递来一碟点心,“这么多妹妹,你的身子看起来最是孱弱,这是红枣泥糕,有增补气血之效,妹妹尝一下。”
宋寒枝不自然地笑着接下了:“多谢姐姐。”
“姐姐有所不知,寒妹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身子自然是弱了些。”赵静歌解释道。
“哦?”赵攸宁的兴趣被吊了上来,“这么说来,寒妹妹是近些日子才回的楚都?”
“妹妹回到楚都一年有余了。”
“原来如此。”赵攸宁上下打量着宋寒枝,继续问道:“不知寒妹妹此前住在哪处地方?身边可有丫鬟婆子照顾?怎么说,也不至于羸弱成如此。”
宋寒枝的心被揪了起来,搞了半天,赵攸宁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打探自己的身家底细而来。
“这么说,倒也有些奇。”一个宋寒枝不省心的姐姐开了口,“寒妹妹初到府上时,身旁的丫鬟婆子就三四个,可后来不知为何,那些个丫鬟婆子都不见了踪影。”
自己怕是摊上了一群假姐姐,宋寒枝忙打掩护,“我自小在天启东郊长大,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当地人,怕来了楚都不懂规矩,被人笑话,就被我差了银两,打发回去了。”
“也是这个道理。”赵攸宁盈盈一笑,“那些人不能与妹妹相提并论,身为奴仆,纵使来了楚都,骨子里也还是乡野粗鄙的性子,这种秉性,不是换了身份就能改变的,妹妹说是与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寒枝也算明白了,赵攸宁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她是个山寨小姐了,干脆装傻到底,“是。”
赵攸宁还想继续发难,却见亭子外隐隐走来了两个人,尚看不清脸,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宋寒枝松了口气,在这深宅大院,发出如此猪叫般笑声的人,是江修齐无疑了。
帘子被掀开,江修齐的脸不负众望地出现了,紧接着,又一个脑袋从后面钻了出来。
谦谦君子的举手投足,面上波澜不惊的微笑,这厮——
竟然是赵成言!
很好,今日这锅大杂烩,算是来齐了。
“哥哥。”赵攸宁起身行礼,面上有些不自然,接着转向江修齐:“江总管怎的这就出来了,可是茶水不尽人意?”
“哪有,久闻赵府内景色宜人,我便携了赵兄,出来逛逛,不成想就碰见了。”
赵成言皮笑肉不笑,二人皆是各怀鬼胎,还逛个鬼,追着这群人的行迹就来了。有些警惕地望着赵攸宁,赵成言扫了众人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宋寒枝,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清了嗓子,道:“宁儿,方才见你们谈得起兴,不知你们在谈些什么,可否说来让我与江公子也听一下?”
赵攸宁有些慌乱起来,“都是些女儿间的话,哥哥与江公子不知道也罢。”
赵成言似是知道了什么,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妹妹,江修齐在一旁打圆场,“这亭子小的很,我和赵兄一来,就挤得慌,大家还是出来走走吧,莫辜负了月色。”说着,便来到了宋寒枝的桌旁,见她兀自低着头,轻声道:“宋寒枝小姐,你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有何碍?”
宋寒枝被赵攸宁摆了一道,心情着实不好,抬头,见着江修齐的眼色,摇摇头,挤出一个无奈的笑,“无碍。一切但凭姐姐们们做主。”
江修齐顿了一会儿,笑着说,“那我就替大家做主了,出去继续逛一逛,横竖今夜还早。”
赵成言:“江总管高兴即可。”
赵攸宁犹豫不决,架不住大家的一致同意,只好点头答应了。
出来时,赵攸宁率先掀开帘子,“哥哥与江总管先行。”
江修齐听着话不对,往后看,见宋寒枝小小的身影排在最后面,便不避嫌地去拉起宋寒枝的袖子,走上前来,“这位妹妹今夜确有些乏了,我怕她招架不住,还是找个丫鬟扶着她吧。”
宋寒枝有些发愣,江修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这……”
不及赵攸宁反对,江修齐指了指一个身形高壮的婆子,“你过来,扶着这位小姐。”
“是。”
赵攸宁神色复杂地看了宋寒枝一眼,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一群人出了亭子。月色下众人身形轮廓不清,赵成言不知何故,一直走在赵攸宁身旁,纵使看不清脸,亦能感受到他今夜不寻常的情绪。
出了亭子不过十来步,恰在近水的石道上,忽闻一声女子的惊呼,众人回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边崴了一下步子,接着就掉进了水里。
赵成言和江修齐二人心下一惊,几乎是同时飞身而起,往湖里掠去。与此同时,园内的高墙之上,顿时涌现无数黑衣蒙面人,不顾府内侍卫的阻拦,皆翻墙而过,勾起绳索飞爪无数,朝着湖上飞来。
园内一时大乱,以最开始的江修齐和赵成言为代表,加上后来陡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都似下饺子般,义无反顾地接连往湖里跳去,激起水花无数,嘈杂不已,看得岸上的人一时也呆住了。
像眼前这样,百来号人一起跳湖的场景,她们一辈子怕是都没见过。
宋寒枝更是发懵,她正好好地站在岸上,那个扶着她的婆子还替她顺了顺背:“小姐别怕,别怕。”看着顾止淮为自己准备的影卫,传说中手段高明的杀人狂,都似傻子般跳了湖,宋寒枝一时百感交集。
果然还是不能太相信顾止淮和江修齐,要是自己真的掉进了湖里,这么多人一折腾,自己这小身板估计也保不住了。
正想着,宋寒枝的双脚踝处忽然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低头,见有两根银针扎在脚踝处,暗道不好,有人趁着乱子偷袭了自己。刚准备低头拔出银针,她的背上又袭上一阵剧痛,刺痛之感立即沿着背部向全身扩散而去,她伸手,却发现双手已经麻痹,几乎不能动弹。
此时的湖水里,江修齐是最先找到落水女子的人,他一把捞了过来,水底下看不真切,便将那女子轻轻抱住,游了上来。
“江总管找到人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湖里的乱子顿时停了下来,江修齐踢开了水里各式各样的人,凫水到岸边。怀里的女子已是昏迷,耷拉着头,他陡然升起一股心疼之感,将女子的脸轻轻扳过来,却在一瞬间滞住。
这人不是宋寒枝!
赵成言亦是上了岸,见江修齐怀里的人不是宋寒枝,一时也有些恍然,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他回头叫了一声:“宋寒枝小姐可在岸上?”
无人回答。
江修齐的心坠了下去,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赵成言几乎是吼了出来:“没有人看见宋寒枝小姐吗?”
又是一片寂静。
而此时的宋寒枝,早已没了语言的能力,浑身麻痹,四肢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赵攸宁打晕了婆子,将自己拖到暗处。
“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宋寒枝极力想出声,却无济于事,赵攸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取出一颗红色药丸,生生掰开了宋寒枝的嘴,强行给她喂了下去。
感受到喉咙间苦涩的味道,宋寒枝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赵攸宁,可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抬起宋寒枝的脸,笑了笑,便轻轻向后一推,将宋寒枝推入了湖里。
又是一声落水的声响。
“不好,又有人落水了!”赵攸宁尖了嗓子喊道。
宋寒枝被推入湖里,无尽的水疯狂涌进她的耳鼻喉,她很难受,但四肢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身子慢慢地沉下去。
她看着月亮渐渐得模糊,不知道是自己落水太深,还是眼睛快看不清了,寒意从四周涌上来,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贴近地感受死亡,那种身体渐渐沉下去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想哭了。
她好难过啊,她不想这么难受地死去。
意识慢慢褪尽,她在濒死之际,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跳了下来,模糊而又熟悉。
等到她被那人一把抱在怀里,她的神智方回来了些,睁大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张熟悉的脸,似是穿越了世间无数的风霜与沧桑,在这个不幸的夜晚,跃进黑色的湖底,带着岸上月光,专程来与自己相见。
顾止淮,你不该在这里的。
可是怎么办,顾止淮,又是你救了我。
宋寒枝拼尽了所有力气,将原本不能动弹的手挣扎至有了稍许力气,一把抱住了顾止淮。
顾止淮向上的的身子一滞,随即低下头,将宋寒枝轻轻托举上来,在她额上留下轻浅的一吻。
第31章
宋寒枝只记得顾止淮抱着她上了岸,余下的事,便记不大清了。她彻底晕过去之前,顾止淮正托着她的脸,一双眼睛深似穹苍。
她皱眉,胸口泛疼,被湖水浸得发闷,不知是赵攸宁给她灌下的药作祟,还是真的快被淹死了,浑身上下似被刀子割了一般难受。
“别怕,有我。”顾止淮的话轻飘飘荡在她耳边,她开不了口,只能拼死地点点头,脸上不知是湖水还是眼泪,湿了一大片。
宋寒枝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不知道是几日过后了。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等到慢慢适应了午间刺眼的天光,她慢慢把视线下移,就见江修齐拿手支着头,靠在榻前,睡着了。
宋寒枝原想叫醒他,可张开嘴叫唤了半天,喉咙里还是一片沙哑,声音估计连个蚊子都赶不走,只好放弃了。
动也不能动,也不能叫唤,宋寒枝睁着眼睛冥想了一晌,决定还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于是这一休息,再睁眼,就是深夜了。
这次江修齐不在榻前了,房内点有烛火,她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这不是在宋家,倒像是在影门内。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宋寒枝的头有些昏沉,她想起赵攸宁给自己灌的药,想起她将自己推向湖里时的神色,还有将死之时顾止淮的身影。
这赵攸宁是在把自己往死里整啊,宋寒枝睡不下去了,清了清喉咙,终于是能发出声来。
“有人吗?有人吗?”
江修齐“砰”的一声将门撞开,“老子今天守了一整天你没动,去喝口水的功夫你倒醒了。”
宋寒枝语气诚恳:“辛苦你了,兄弟。”
江修齐撇撇嘴,手里端着的茶壶放在了桌上,身上早换上了影门内的装束,一身黑,有些发白的脸强打起精神,拖了把椅子坐在榻前,笑道:“醒了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什么?”
宋寒枝摇头。
“嗯,那我给你倒杯水吧。”
“好。”
江修齐十指修长,握起杯子来像屈了才,扶起宋寒枝的身子,小心地给她灌下了一杯水。
“还要吗?”
宋寒枝舔舔发干的嘴唇,点头:“还要。”
于是这一趟下来,宋寒枝喝光了一壶的水,方才满意。
“啧啧啧,你这不是在湖里淹了,是在咸菜缸里腌了啊。”江修齐如是感慨。
宋寒枝摸了摸有些圆起来的肚子,低了头,“顾止淮,他走了吗?”
“不然呢?”江修齐敲了宋寒枝脑门一下,“这家伙瞒着所有人连夜赶回来,累倒了四匹马,才赶上时辰,把你捞了起来。”
“然后呢?”
“当然是又连夜赶回去啊,想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