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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摇着头,说什么都不相信的样子。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挣开薛山,朝门口跑去,拳头挥在空中。
嘴里边骂:“小野种,你给我滚出去!”
彤彤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朝后摔去。
薛山抢在老人前面赶到彤彤面前,一把抱起她就往屋外走。
厨房门是朝屋外开的,薛山一个反手把门关上,老人被关在里面,砰砰砰用力捶着这扇老旧的木门。
抽过插销把门别上,薛山抱着彤彤大步往院子走。
以前也也到过类似的情况,老人突然莫名其妙就动起手来,见谁都打。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抢过刀要伤人,还是头一回。
薛山把彤彤放下,蹲下身子,握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不用怕,没事了,就在院子里待一会儿。”
小姑娘垂着脑袋,没有任何回应。
薛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右手。
刚刚夺刀时,手臂内侧不小心被刀锋划了一条口子,他没注意到。
伤口并不深,但流出来的鲜血在周围晕开,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把手收回来,朝小姑娘笑笑:“没事,你乖乖的,就在院子玩儿,我进去跟干爹的阿婆说会儿话就出来。”
他放开小姑娘的手臂,站起来,随意抹了一把手上的血迹,发现差不多都干了,转身朝厨房走。
小姑娘在他身后紧跟着走了几步,才停下来,目光始终停在薛山受伤的手臂上,停在那一抹红色上。
无助地在空荡荡的院子中站了片刻,她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包着的白纱布,又抬头看看紧闭的那扇木门,转身离开院子。
***
陈逸今天轮休,趁着雨势停下,在赵书记的带领下,她来到石塔村,为剩下那三名老人体检。
最后两名老人体检时,赵书记有事先走了,陈逸为这对老夫妻测完血压血糖,听诊了心肺器官,又耐心问过老人近期的健康状况后,正赶上老人家中午饭点。
热心的老夫妻怎么都不让她走,死活要留她下来吃午饭,甚至把家里留作过年用的盐渍火腿都拿了出来。
盛情实在难却,陈逸让他们简单做几个小菜就好,把火腿放了回去。
老夫妻育有一双子女,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常年在外打工,孙子孙女也跟着父母在外上学,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会回一次家。
平常只有老两口相依作伴的家,今天多了个人一起吃饭,老人看起来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吃过午饭,陈逸在院子的水龙头下帮老太太洗碗,老大爷兴高采烈去房屋背后的矮山上挖蕨菜,说要拿给陈逸带走。
山野泉水带着一股清冷凛冽的触感淋在陈逸的手上,她洗好碗盘,把它们放进旁边的竹篮里沥干水,正要抱起往屋里走,院子外面小道上,走来一个小女孩。
这小女孩她见过,前天夜里,她狼狈可怜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陈逸把竹篮抱进厨房,再回到院坝时,小姑娘已经踏进了院子。
她扎着马尾辫,身上穿着一件半袖的粉色单衣,胸前有两只可爱的小白兔印花,牛仔裤腿上沾了些泥点。怀里依然抱着那只棕色的小熊玩偶。
她直直朝陈逸走来。
眼里,似乎是求助的目光?
☆、08
陈逸有种感觉,她是来找自己的,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你是来找我的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走到陈逸身边,伸出左手,轻轻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陈逸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问她:“你家就在附近么?”
小姑娘摇头,攥着陈逸的手加紧了些力度。
不住附近,怎么又在这里出现呢。
陈逸看着她,笑了一下,把自己额前掉落的碎发梳理到耳后,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牵起她的手,要把她往院子外拉。无奈她力气有点小,院子里又有积水,脚底打滑,没把陈逸拉动。
陈逸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心下奇怪,“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么?”
小姑娘转过身,用力点头,手上的力度不减。
那一夜,陈逸对她的的印象其实很深刻。
虽然一句话没有说过,但是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小姑娘心里是很明白的。
眼下,她看起来的确有点急不可耐。
也许是害怕陈逸不跟她走,她突然撒开陈逸的手,把右臂高高举起,白色纱布包扎着的细手臂在陈逸眼前用力挥舞。
陈逸挡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伤口的敷料处,“手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先指了指自己右手臂受伤的地方,又转过身,隔空指向山野间某个方向。
说实话,陈逸看得有点懵。
但就在小姑娘重复这动作第三遍还是第四遍时,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问:“是有人受伤了么?跟你一样伤在手臂?”
小姑娘眼里放光,嘴张开,竭力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几声气音。
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点头。
***
方青野刚刚把木材和瓦片搬上三轮车,接到了薛山的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以为他是催促自己回去吃饭,正想报告一下自己这边的进度,结果刚“喂”了一声,对方一句话就把他打懵了。
薛山说,彤彤又不见了。
“啥?”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三天两头闹失踪。
好好的怎么又不见了?
薛山把先前阿婆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下,他猜测彤彤是因为恐惧和害怕才跑掉的,让方青野回来时沿路找找,他先在附近看看,保持互通消息。
挂掉电话,薛山站在院子空地上,眺望着山林间的苍翠景色,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把彤彤接到身边还不到一年。
刚开始那段时间,小姑娘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连点头摇头都没有。之后在他的耐心引导下,虽然仍是不说话,但渐渐会使用动作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说明一切都是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而去的。
前一天的夜里,他赶到家时,彤彤见到他的那个眼神,他一直忘不掉。
那是从把她接到身边以后,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依赖和眷念自己的眼神。
像把锥子一样,钉在他的心上。
隐隐的疼,却又带着一丝猛然欣慰。
那一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彤彤能健康、平安地长大,哪怕时间漫长,哪怕她真的一辈子都不再开口说话,穷其一生他也会牢牢把她呵护在自己的臂膀之下。
这是他唯一能做,也是唯一会做的事。
***
陈逸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没到目的地,脚上的灰色运动鞋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小姑娘就像生怕她会跑掉,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开,步伐虽然迈得急,但毕竟人小腿短,走得速度并不快。
很想开口问小姑娘一些话,但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竟然十分信任这个六岁的小丫头。
她甚至有种感觉,不管要走上多久、走过多远的距离,在那个未知的目的地,是真的有个受伤的人在等着她拯救。
但走着走着,心里又突然冒出另一个问题:小丫头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
这么想着,愈加疑惑之时,小姑娘停了下来。
她指着前方二十来米处一座老旧的青瓦房,冲陈逸使劲点头。
陈逸看了眼那座房屋,再低头看着她的样子,淡笑了下,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说:“走吧。”
小姑娘牵着她走过去。
进入院子后,陈逸注意到地上的一堆碎瓦,像是屋顶被人掀过以后留下的。
整栋房子很安静,风吹得院前几棵蓝桉树沙沙作响。
彤彤站在院子里,四周打量一圈,走向旁边一间单独砌的砖房。
她走到厨房门口,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推开木门。
里面空无一人。
爸爸不在,那个可怕的人也不在。
陈逸跟着过去,看到灶台上堆放着的食材和案板上切了一半的土豆丝,低头问彤彤:“家里没人吗?”
小姑娘没有反应,她也有点疑惑。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拍门声。
两人都下意识回头去找这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从刚刚上了锁的那间正屋传来的。
嘴里念着“有人?”陈逸移步过去。
双开的老旧木门上贴着一对严重掉色的门神贴画,两扇门之间豁开了一条细缝,陈逸透过细缝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再仔细一看,好像。。。。。。有双眼睛在与自己对视?
她本能后退一步,余光里,小姑娘也跟着过来。
低头看着门上的挂锁,她问彤彤:“屋子有人吗?怎么锁起来了?”
小姑娘也是一片茫然,大眼睛直愣愣望着陈逸。
算了,还是自己摸索吧。
她直接开口:“请问,里面有人吗?”
好像有脚步声,也有一种奇怪的,像是喉咙被堵住发出来的“咕隆咕隆”的声音。
她凑近些,拿起挂锁查看,只听“哒”一声,锁开了。
应该说是这门没锁,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锁上的。
她犹豫一下,又重问一遍:“里面有人吗?你是不是薛海彤的家人?你受伤了么?”
一门之隔,有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放我出去。。。。”
“我要去找我孙子。。。。。。”
很明显,是个老年女性的声音。
陈逸有点惊讶,脑袋里霎时浮现出一个年迈老人被不孝子女囚禁家中的画面。
她忙转头问彤彤,“里面是不是受伤的那个人?”
受伤的是爸爸啊,不是这个人,而且就是她让爸爸受伤的。
小姑娘使劲摇头,拉起陈逸的手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陈逸拽着她停下。
小姑娘回头,发现对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寒意。
她问:“这里是不是你家?”
摇头。
“那你带我过来,要治伤的那个人,不是屋子里那个老人吗?”
用力摇头。
似乎觉得摇头表达不够,她指着正屋那个房间,做出一副“那里面很可怕”的表情。
屋里老人的声音还在传来,无比凄凉:“有人吗?外面是不是有人啊?救我,救我啊,让我出去。”
听着这声音,陈逸脊背一凉。
以为已经淡忘的旧时记忆,猛然涌入脑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某段人生的重要节点。
根本来不及揣测小姑娘表情中所传达的含义,她几乎是掉头就走,什么都没想,走到那屋门前,“哐哐”两声打开挂锁,一把推开木门。
等看清屋里弓身站着的白发老人,陈逸才终于回到现实。
不是,她不是。
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不是自己的外婆。
老人见到突然打开的大门,眼里涌起一股欣喜,嘴角咧开,完全不顾门口错愕站着的陈逸,往前几步一把推开她,跨门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外婆呢?
自己终究是来晚了吧。
晚了整整十年。
陈逸木讷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老人的厉喝:“滚出去!你个小野种!”
她诧异回头,看见老人像疯了一般扑向彤彤。
紧跟着跑过去,陈逸一把拉住老人的手臂,挡在小姑娘身前。
老人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