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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圈。脚边有一个破旧的搪瓷空碗,上面落满灰渍。
“他”身上衣物既脏又旧,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且明明是初秋,却裹着厚重的棉袄和棉裤,但脚上又趿一双塑胶脱鞋。
薛山看不清“他”的脸,但似乎能感觉得出,是个男性。
流浪汉吗?
这样想着,薛山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对方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和他碰上。
脸也很脏,黑黢黢一片,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两颊的脏发挡去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他双眼无神望着薛山,嘴里咕哝咕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估摸着这人神志不大正常,无法沟通,薛山暂时没管他,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钢筋栅栏,他看到层层叠叠的高山绿树,看到门前泥泞的山路,和一丛已经泛黄的竹林。
四周很静,不见任何炊烟住户,只有树林间传来的声声鸟啼,萦绕耳边。
很明显,这是在山里。深山里。
身上的手机、钱包,一切证件早不翼而飞。
屋内没找大可用工具,无声思索片刻,薛山伸手扯过锁门的铁链,找准位置,猛地用力,试图拉开挂锁。
金属铁链和栅栏门碰撞,发出一阵巨大声响。
挂锁完好无损,耳畔传来隐隐的嗡鸣。
转过身,再次仔细打量一遍这间水泥屋,薛山来到流浪汉身边,缓缓蹲下。
他问:“你知道这是哪吗?”
流浪汉仍目光直愣愣看着他,嘴里咕哝不清。
薛山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似根本听不明白,一个都没答。
***
几个小时前,杨洛平说,你和我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薛山没有回应,无声思考着如何在保证陈逸和彤彤安全的情况下,向小白传递出自己的位置信息。
杨洛平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边勾起一个笑容,“是不是想小丫头了?”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在薛山眼前晃了晃,迅速收回。
但薛山看到了。
小姑娘缩在车后座一角,紧紧抱住双膝,头发蓬乱,脸上挂着一条条泪痕。
无声地攥紧拳头,他冷声问:“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杨洛平笑起来,“我哪里盯着你不放了,兄弟?你这不是挺自由的嘛,你看啊,我没拿你手机吧,你想报警随时都可以报。我也没锁车门呢,你要是坐累了,喊一句停车,我立刻给你放下去。”
“然后呢?”
“然后?”杨洛平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既然你不陪我玩,我就只有让另外两个弟兄跟你小女友多玩玩儿咯。”
见薛山不语,他又道:“我是说呢,以前给你介绍女人,一个个你都看不上,原来是眼光高啊。听说你小女友还是个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对,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确比不上。我那两个弟兄呢,都是粗人,没见过这么水灵标致的女人,保不准一时起个歹心,不小心占了你小女友的便宜,这可不能怪我。”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皮肤里,薛山定定望着前方,声音冷成冰:“你别忘了,我也是烂命一条,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头发,谁活不过今天。”
“这就对了嘛,就是这样才好玩。”杨洛平轻笑一声,“不过——”
他把尾音托了很长,“我还有更好玩的东西,要试试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大腿根部传来一阵刺痛。
薛山下意识伸手去挡,触到冰冷的注射器,猛甩开对方的手,拔出注射器。
几乎是瞬间,心跳猛然加速,胸口像被巨石压制着,呼吸愈发沉重。他张开嘴大口呼吸,但似乎什么都吸不进去。
意识尚清醒之际,他伸手就去捞杨洛平的脖子,想钳制他。
手到半空,无力垂下。
***
天空雾蒙蒙,绵密的雨丝静静飘着。
薛山眉头紧皱,脑海中不断思考杨洛平把他带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囚禁他?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若没有准确的线索,的确很难被人发现。时间慢慢过去,他没有按时服药,戒断症状也会渐渐发作。
然后呢?
他会热衷于看到自己毒瘾发作时的样子?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跟一个流浪汉关在一起?
想到什么,薛山大步来到流浪汉身边。
他蹲下|身,在流浪汉身上飞快搜一遍,意图找出某种线索。
流浪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嘴里咿咿呀呀叫起来,表情狰狞,手不停挥舞去挡薛山。
触到什么,薛山的动作慢慢停下。
这个流浪汉,没有右臂。
他大半条右臂缺失,肱二头肌以下的袖管里,空空荡荡。
愣了一瞬,薛山没管太多,继续在他又脏又臭的衣物里搜查。
在他搜到流浪汉最里层衣裳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很快,他掏出一个信封大小的牛皮纸袋。
拿在手里捏了捏,里面有东西。软软的,像面粉一样,不是钥匙。
薛山起身,后退几步打开牛皮纸袋。
三小包白色粉末,安静躺在袋中。
他拿出一包,打开,倒出少许,在指腹上捻了捻,细腻光滑,比珍珠粉还白。又凑近鼻尖闻了下,一股淡淡的酸味。
海|洛因。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各位。
☆、64
无力地摇摇头; 薛山走到门边,正打算将牛皮纸袋连同三包白|粉一并扔出去; 身后的流浪汉似是瞧见他动作,忽地扑过来; 一把抢走了。
他把牛皮纸袋揣回衣兜里,死死捂住,眼神颇有些害怕地盯着薛山; 小心翼翼退着步子。
薛山打量他几眼,问:“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流浪汉退到角落里,坐下; 紧紧抱住双膝; 头埋得很低,不语。
心生一计; 薛山走过去,猛地踹向他旁边的柜门。一声巨响袭来,流浪汉捂住耳朵哇哇大叫。
“说!东西谁给你的?你认识那个人吗?!”
流浪汉捂住耳朵边叫边摇头,一脸惊恐。他似乎很怕薛山。
薛山垂眸看他片刻; 忽地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说话!”
流浪汉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直摇头; 嘴里总算吐出几个模糊的字:“不。。。。。。不知道。。。。。。饿。。。。。。吃饭。。。。。。”
脚边的搪瓷破碗刚刚被薛山一脚踢开,在地上轱辘滚了几圈,停下。
他沉声问:“有人给你送饭吗?!”
流浪汉紧盯着滚到一边的破碗,嘴里咿咿呀呀叫起来; “饭。。。。。。饭。。。。。。”
门上的链条并不是新挂的,明显锁了很久,面上一层铁锈,但锁似乎刚换不久。
看起来,这个流浪汉应该是长期待在这个地方,并且有人会给他送吃的。
杨洛平?
每天忙着躲避警方追捕,还要抽时间来山里给一个流浪汉送饭,对他来说似乎并不现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薛山松开他,把碗踢回来,他连忙捡起往怀里塞,“吃饭。。。。。。今天。。。。。。吃了。。。。。。”
“今天吃过了?”薛山蹲下来,声音柔和了一些:“下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兴许根本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流浪汉只是紧抱着自己的碗,一个劲念:“吃饭。。。。。。吃饭。。。。。。”
沟通无效,薛山不再问话,静静观察他。
离得近了,清楚看见他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他畏惧惊恐的目光。
看着看着,薛山忽然觉得,这张脸,隐约有些熟悉。
***
车停在山脚下。
杨洛平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门,一手搂住陈逸的背,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横抱出车后,扛到肩上。
四下无人,眼前是一片绵延的青色山脉和葱郁的树林。似乎刚下过一场下雨,空气清新湿润,隐隐能闻到淡淡的泥土气味。
沿着山路往上而行,走了一小段,杨洛平捋一把额头的汗,边走边笑,“小美女,你这身子板太弱了,才多少氯|胺酮,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双手垂在杨洛平身后,随着他的步伐晃晃悠悠。陈逸缓缓抬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有许多重影。
她仿佛看见不远处山脚下,有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坝,上面停满各式各样的汽车。似乎是个废车处理厂。
头无力垂下,陈逸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海|洛因,是氯|胺酮。
在临床上,氯|胺酮也是一种麻醉剂,可用作浅表手术的基础麻醉,及全身麻醉诱导剂。
没走多久,杨洛平电话响了。他停下来接电话。
陈逸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字句,但大脑混沌,很快又忘记。她只感觉杨洛平挂掉电话后,没有再往山上走,而是原途折回了。
他们回到车里,杨洛平把她塞进车尾箱。紧接着,她再次感受到了被针扎的痛感。
杨洛平狞笑一声,“你很聪明,会坏我事,先好好睡一觉,就不带你去见你男人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逼仄幽暗的空间里,药效渐渐起来,意识逐渐丢失,陈逸陷入了一个无力挣扎的世界。
***
水泥屋内。
薛山抬手将流浪汉脸上的脏发扒开,犹豫着喊了一声:“……郑宏?”
流浪汉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直视他,看他一眼,又飞快别过眼,嘴里冒着模糊不清的字眼。
薛山放下手,流浪汉得了机会迅速别过身,仍是死死护住怀里的破碗和牛皮纸袋。他头抵着墙面,一下一下磕着,嘴里不停念:“吃饭……吃饭……”
薛山怔怔望着他,眼前恍然掠过许多片段。
新兵报到的第一天,铁面教官郑宏站在队伍前自我介绍,每一字都铿锵有力,震慑人心。
偷吸烟被抓住那个夜晚,郑宏苦口婆心跟他讲国家大义,讲军人职责、使命。
新兵连结束时,郑宏被薛山勾住脖子拉去合照。照片中,他露出一个腼腆却又阳刚的笑容。
郑宏退役时,薛山站在大门口,目送他离开。寒风中,他站了很久,一直保持敬军礼的姿势。
后来,一切都变了。
在郑宏身边的那些日子,薛山不止一次想过,也许是可以把他拉回来,劝他浪子回头的。但他没有做到。
他曾是铁骨铮铮的军人战士,也是十恶不赦的毒贩。
而现在呢?
薛山看着眼前这个没了右臂,痴痴傻傻的男人,突然觉得心酸,没由来的心酸。
流浪汉仍在一下一下撞着墙,冷不丁转过头来碰上薛山的目光,他嘿嘿笑了一下,“吃饭。。。。。。”
“你——”话刚出口一个字,薛山倏地止住。
屋外有窸窣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转身,抬头,门口刺眼的光线被遮住大半。薛山直起身子,迎上来人审视的目光。
杨洛平仍是那身黑色运动装,头戴鸭舌帽,表情似笑非笑,“认识了?不用我介绍了吧?”
有的人,也许多年过去,他的音容笑貌你会忘得一干二净。
但杨洛平不会,他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笑着,以至于薛山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竟然想不起他不笑的模样。
静了片刻,薛山问:“你一直把他藏在这?”
“藏?”杨洛平笑,“我没那么闲,当年救你弟弟的女儿一个,就把我累得够呛。”
当时,边警那边可以说已经全然放弃他,要不是带个小孩有掩护作用,真遇到抓捕还能有现成人质,他才不会这么烂好心。
但两人身上有伤,又没法进医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