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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海北-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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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蛋!”那人彻底不耐烦了。
  年轻男人似乎还不罢休,正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苦苦哀求着,小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门缝开得不大,有一个穿黑T恤的光头男人闪身出来,立刻反手关上门。
  短短两秒时间,年轻男人还是看清了里头的一处场景。
  光头男人嚷这边俩人:“干啥子干啥子?”
  负责拿货这人解释一通,光头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悦,“小伙子,要想以后常来,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年轻男人似乎是瞅着买货带走无望,松开对方的胳膊,才讪讪离开。
  但他没出酒吧,又回到舞池蹦了一会,似是累了,倒在一边的沙发上休息。
  那扇包间门,正好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他记得很清楚,半个小时内,进去了八个人,出来了九个人。
  时间走到十点整时,里头出来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瘦高男人。他脸笑嘻嘻地跟守门的花衬衫打招呼,花衬衫对他也很是恭敬客气。
  年轻男人慢慢起身,伸个懒腰,跟旁边刚认识的“朋友们”道:“走了,回家睡觉了。”
  “朋友们”喝得醉意醺然,冲他罢罢手,“改天又来一起玩啊小帅哥!”
  ***
  酒吧外专供停车的一条暗巷口,停了一辆黑色大众。
  曲木沙依坐在驾驶位上,眼神犀利地注视着酒吧门出来的每一个人,耳机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注意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瘦高,穿黑衬色衫、黑色西裤,左手腕上带了一块金表。”
  半分钟过去,酒吧门口果然出现了符合描述的一个男人。曲木沙依看着他走向街对面,“滴”一声解开电子锁,拉开车门,坐进一辆黑色奥迪。
  曲木沙依紧盯着他,悄然发动油门,车子缓缓开出暗巷。
  很快,酒吧门口又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他低着头,暗暗打量一圈四周环境,径直走向曲木沙依这辆车,飞快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座。
  “跟着他。”男人沉声说。
  曲木沙依立刻提速跟上,同时也问他:“这人什么情况?”
  年轻男人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说:“路哥的办公室里看见的,那些手下对他都很恭敬。”
  曲木沙依瞬间明白,两人紧跟在黑色奥迪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路上,曲木沙依问旁边的人:“今天的货呢?”
  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包塑封袋装着的K|粉,朝曲木沙依示意:“1g,多的不给。”
  拿到货后,他在往沙发走的路上,很迅速地把K|粉换成了提前制备好的替代品。
  曲木沙依看他一眼:“辛苦你了冰块脸,今天又吸了不少维C。”
  冰块脸小白面无表情:“下次换维B试试。”
  ***
  彤彤睡下后,陈逸拿着她的书包回到客厅,在木桌上给她的新书封书皮。
  小姑娘第一天上学表现得很好。下午放学后,陈逸和薛山一起去接她,班主任把她交到两人手上,不停夸赞说小姑娘听话乖巧,很懂事,上课也很认真。
  吃过晚饭,陈逸旁敲侧击问她学校里有没有小朋友对她说不好听的话,小姑娘想了下,点点头。
  陈逸问她:“那你生不生气呢?”
  小姑娘摇头。
  陈逸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说:“咱们彤彤是会说话的,将来也一定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大声笑、开心唱歌,对不对?”
  小姑娘愣愣望着陈逸,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薛山洗漱好进屋,陈逸还差最后一本书搞定,她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堆粉色包装纸的废料。
  知道薛山进来,她抬脸看他一眼,“你先睡,我把这些收拾好就来。”
  薛山没动,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动作。陈逸也没管他,自顾做完手上的事,才走到他身边,戳戳他的胳膊,“走吧,傻瓜。”
  “傻瓜”笑了一下,揽住她的肩,两人一起进屋。
  静谧的夜,好像成了诉说秘密的最好载体。
  ***
  他们在通讯全无的大山里待了整整一年半。
  跟家人分开后,薛山不断寻求机会去看望他们,但收效甚微。
  好不容易有一次运输生鸦片路过橡木园,薛山才得了机会进去。临走时,李芳突然给他跪下,哭哭啼啼让他救救阿海,他这才知道,薛海染上了毒瘾。
  毒品这种东西,既摧毁人意志,但也能给像薛海这样已经彻底麻木、绝望的人带来兴奋、带来活下去的“勇气”。
  那一天,薛山把薛海直接拉到了一处山崖边上,指着漫山的罂粟田,颤着声高声吼他:“你看看这些是什么?!全是毒品,全是害人的东西!你不清楚吗?!你疯了吗?!”
  薛海跪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我离不开这个鬼地方,我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度过了,与其像条狗一样地活着,还不如找点乐子,让自己活得开心些。”
  他抬脸看着满眼愤怨的薛山,问他:“哥,你说,我们还能回家吗? ”
  薛山急红了眼,“就算不能回家,你也不能这样自甘堕落。”
  “有什么区别!”薛海突然嗓门大起来:“回去了还不是一样被抓!我们贩毒啊哥!我们帮那些毒贩藏毒啊哥!”
  薛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相信我,阿海,我们会没事的,我们——”
  “够了!”薛海打断他:“我听了太多遍你这些话了!”
  薛山不管他,继续说:“你相信我阿海,你把海|洛因戒掉,我们一定能回去的,一定能回家的。”
  薛海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里溢满了泪:“戒掉?这玩意要有这么容易戒,我们藏的那些毒品,卖去给谁?”
  薛山蹲下来,跪坐在他面前,只能一遍遍讷讷地重复:“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薛海一把推开他,“可以什么?你没吸过这玩意儿,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可怕。。。。。。”
  时间仿佛停滞,空荡的山林间,只剩下男人的浅浅啜泣。
  良久,薛山缓缓开口:“阿海,你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如果你的腿是好的,让你选一个你最想一辈子都从事的职业,你当时告诉我的,你想当军人,一名保家卫国、保护家人的军人。”
  听着他的话,薛海双手捂住脸,痛苦地摇头,“你别说了!我戒不掉的!我也不想戒!你才是军人,我不是!我从来就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
  他猛地抬头,满眼通红地望着薛山,表情扭曲:“你那么想我戒是吗?好啊,你陪我吸,你陪我一起戒啊!看谁能戒掉!”
  谁都明白这是一句情绪失控之下的糊涂话,可那一刻,薛山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被命运抛弃了无数次的男人,做出了他人生唯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说:“好,哥陪你。”

  ☆、48

  陈逸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伴侣中未染上毒瘾的一方; 虽能十分清楚地认识到毒品海|洛因的危害,但往往也会低估其危害。
  父亲怎么染上毒瘾的; 什么时候染上的,陈逸不得而知。除了最后那场父母双亡的事故; 她记忆中唯一印象深刻的事件,是父母的一次吵架。
  那天,她在自己房间里午休; 迷迷糊糊中听到屋外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喊声。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这个家毁了你才满意?!”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了你才满意?!”
  她吓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不及穿外套和鞋; 光着脚板就往外面跑。
  父母在房间里吵得不可开交; 摔完杯子摔被子、枕头,屋里一片狼藉。
  她站在房门口; 愣愣望着里面几乎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母亲先看到她,挣开父亲钳制的双手,扑向门边; 抱起陈逸就往她房间走。
  她把陈逸放回床上,给她披好外套、穿好鞋; 让她乖乖待在房里; 别出去。
  啪嗒啪嗒掉着眼泪,陈逸拉住母亲的手不让她离开,母亲双眼通红看着她,柔声说:“没事的; 小逸乖,就在房间里。”
  母亲很快出去,反锁了陈逸的房间门。外面又响起争吵声。
  “你吓到女儿了知道吗?!”是母亲的吼声。
  “你把钱给我我马上出去!”
  “给钱给钱,你每次回家只知道要钱,我打工那点钱养家都不够,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管你够不够,你搞快地,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不碍你眼!”
  争吵声越演越烈,伴杂着母亲的哭声,陈逸哭着来到门边,趴在门上细细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父亲又说了句什么,母亲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好!你就这么喜欢吸是吗?!我陪你吸!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家了,我也不要了!”
  但后来母亲还来不及把自己的话付之行动,就先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
  月影摇晃,夜风吹得院子里那丛金竹唰唰作响。
  陈逸慢慢撑起身子,面朝薛山,抬手抚上他的脸庞,轻声说:“没事了,薛山,都过去了。”
  “嗯。”薛山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刮蹭着她的手背。
  静静看了他几秒,陈逸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世界,浮浮沉沉、似幻似真,没有人会永远孤独,自然,也没有人会永远快乐。
  学会接受苦难,学会在坎坷中奔跑,学会在挫折里涅槃,人这一生,才算完整。
  ***
  在缅甸待的近两年时间里,前一年,薛山帮着郑宏打理罂粟田事宜,与世隔绝地生活着,之后,突然莫名其妙地,他被大老板调到了身边。
  而那时,他已经染上了毒瘾,几乎已经相信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这座大山里了。
  据说是大老板手下出了内鬼,两百公斤货刚入中国境内,就被边防部队截了,损失惨重,所以他找到了薛山。
  中国军人,会格斗会用枪,比起那些高价招进来的歪瓜裂枣实在要强很多。
  郑宏和他是一起的。
  但说是调走,实则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老板还是让薛山和郑宏负责罂粟田的事情。
  那段时间,大老板和当地武装部队闹起了矛盾,大概是上交的“税钱”不够,所以武装部队不再替他保驾护航,反而三天两头带人来罂粟田滋事。
  郑宏瞅准了这个机会,把手下罂粟田的收成,悄悄送了一些给武装部队那些人,私下也跟那些亡命的武装分子保持着紧密联系,算是打通了一部分关系,找到了能为自己保驾护航的靠山。
  对于薛山来说,那时的郑宏早已不再是战友,而是一个被利欲熏心的彻头彻尾的毒贩。
  唯一让他有所安慰的是,自从郑宏跟武装部队关系打好之后,他有了机会下山。
  两周下一次山到邻近的小镇上采买生活用品,虽然时常被人牢牢盯梢,却也成了他生活中唯一期待的事情。也正是在那样难得机会里,薛山抓住时机再一次联系上了吉爷。
  吉爷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我是蜘蛛”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
  整整一年半,他和薛山全线失联,最后一条线索,是薛山留在瑞丽的联络人那里的,说他和郑宏即将一起进入缅境。
  从此以后,是死是活,杳无音讯。
  跨境追查这种事,他一个基层警察并不能做主,也几乎说不上任何话。更何况,其实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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