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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海北-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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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逸还沉浸在先前的种种疑惑里,一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薛山疾步走过来,握住她的肩,眼里尽是担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今天是特殊情况,真的不能再住这里,你听到了吗?”
  陈逸已经回过神来,把他的话消化了一遍。
  “好,我收东西,跟你走。”她静静看着面前这张愈发焦虑的脸,“但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薛山这副样子。
  她完全明白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她也完全理解并愿意接受,但心底隐隐冒出另一丝疑惑——他到底竭力隐藏着什么?不可抑制地在害怕着什么?
  直觉告诉陈逸,今晚的事件,可能是因薛山而起。
  当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太久,曾经那些觉得也许并不重要的过往,此刻又猛然冒出来,拼凑成了一把把沉重的鼓槌,击打在她心上。
  薛山没有回应,他们就这么凝视着彼此。
  良久,陈逸道:“我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的话,你说的,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你而受到生命伤害,要我离你远远地,保证自己安全,对不对?”
  “那好。”陈逸语气变得强硬:“我告诉你,我不答应。”
  “陈逸。。。。。。”他感觉心都被人划开了一样,“你必须答应。”
  陈逸挣开他握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看着他:“从小到大,我自己的事情向来都是自己做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想答应就答应,想不答应就不答应。”
  薛山咬紧牙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继续道:“薛山,如果我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是不是应该有点知情权?是谁要来害我?为什么要来害我?如果这些信息我通通都不知道,你让我一味地跑,一味的躲,我能跑去哪?我能躲去哪?我永远都处在被动状态下,被人牵着鼻子走,你确定这样就一定能保证我的安全了?”
  她反驳的有理有据,让他哑口无言。
  “你要让我答应你出了事离你远远地,可以。我这人其实挺惜命的,也不想去涉险做些什么不要命的事,你放心,我肯定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一些东西,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夜风呼呼刮着,掩上的门被轻轻吹开。
  薛山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沉声道:“好,我告诉你。”
  ***
  回到北山村,已经九点过,彤彤见陈逸去而复返,高兴地立马牵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房间拽,要给她看自己刚刚新画的小动物。
  陈逸没有多大心情看画,哄着小姑娘看了几眼,带她去洗漱好、睡下,才回到薛山房间。
  他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几件衣服整理挂好,不知道还在衣柜里倒腾什么。
  陈逸双手抱在胸口,倚在门边静静看着他,半晌,才轻声喊他:“薛山。”
  他知道她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回头,只低低应了一身,继续在那方衣柜里找着什么东西。
  很快,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站了起来,陈逸下意识就去接过这张照片。
  房间里灯光不是很亮,暖黄色的,很温馨。昏黄的光亮下,已经泛了黄的照片显色更加陈旧。
  照片里,七八个身着迷彩服的年轻小伙比较随意地排成两排,前一排坐在地上,后一排站着,每人脸上都挂着汗水,也都冲镜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逸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站着的薛山。
  他皮肤晒得比现在黑多了,头发也理得很短,几乎贴到头皮,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蓬勃、充满一腔热血的男儿正气。
  他身旁正中间位置站的那人,看起来比所有人年纪都要大一些,穿的服装颜色也不太一样。薛山跟他似乎感情很好,两人肩搭着肩。
  不经意间翻转了一下照片,陈逸发现照片背后写了字。看笔迹,应该是薛山自己补充上去的。
  淡淡扫过一眼这些人的姓名,她的目光停留在第二排正中间那个人的名字上,轻声念出口:“郑宏。”

  ☆、42

  2002年11月; 十八岁的薛山背着一个深棕色双肩包,一身黑衣黑裤; 来到服役部队报道。
  自当年7月份当地兵役机关发布征兵公告后,他一路通过报名、体检、政审等流程; 终于在10月底接到入伍通知书。
  新兵连三个月,六人一班,均来自不同地方; 性格、体能各异,却也因这难得的缘分而成为战友兄弟。
  而郑宏,是他们新兵连的班长; 一个大他们四岁的一级士官。
  三个月里; 从队列训练——每天站不完的军姿、齐步、正步走,到战术训练、军体拳、器械训练等; 再到五公里越野、障碍训练、射击、投弹等训练,无数次挑战着这群年轻人的体能极限。当然,期间也穿插了不少严肃的政治教育和条令学习。
  高强度体能项目带来的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最让他们头疼的莫过于整理内务。
  为了能叠出符合要求的“豆腐块”被子; 一群十七八|九岁的年轻人每天抓破脑袋绞尽脑汁,提前半小时起床叠被子; 但仍要随时做好面对检查完内务卫生后; 被子被扔到走廊上、楼梯上,或者直接扔到窗外,甚至厕所的准备。
  薛山高中时学会了抽烟,但烟瘾不大; 纯属抽着玩那种。训练期间累到每天倒头就睡,实在乏味无聊之时,心里那股小小的烟瘾才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勾起。
  但新兵连是禁止吸烟的,一旦被逮住,半夜被吼起来站岗是家常便饭。除非在训练考核里拿了不错的成绩,得到班排长赏识,主动给发烟抽,才能幸免于难。
  薛山和郑宏的交情,就是从一次偷吸烟开始的。
  班里有一个城市户口的战友,从小在比较优渥的环境中长大,性格有些乖张叛逆,不太能吃苦,加之烟瘾大,常偷偷摸摸吸烟。
  训练期间,每两周能打一次电话回家里,但薛山家连座机都没安装,更别说手机了,所以他每回都是打去村支书家,再让支书帮忙传达。
  那天训练结束,他打完电话回来,无意中发现蹲在屋外一处墙角抽烟的这位战友。这个时间点,班长随时有可能过来巡查,他出于好心提醒了他。
  但战友没有反应,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说女朋友要跟自己分手,心里太难受了,抽根烟调节调节就好。又问薛山遇到过啥难受的事没有。
  难受的事?太多了。
  刚刚打电话,村支书告诉他薛父前几天摔了一跤,把骨头摔断了,送入医院说要做手术,但家里拿不出钱,薛父当场就要求主动出院,不治疗了。后来是几家表亲看不下去,凑了些医药费,又好说歹说才把他弄进医院。
  十几岁的少年,心里装着常人无法体会的苦难,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那个傍晚,两个身穿绿色作训服的少年,蹲在墙角一起抽烟。
  然后,很不幸就被路过巡查的另一个班长逮住,报到了郑宏那里,一通臭骂。
  “来部队是干嘛的?!”郑宏的粗嗓门响彻在两人耳边:“绝对服从!令行禁止!没教过你们吗?!”
  “到了部队,就要遵守这里的一切规矩!把你们以前的一切习惯通通给我扔掉!是不是我以前讲的不够清楚,要再给你们讲一遍啊?!”
  “十圈!出去!”
  两人灰溜溜跑了十圈训练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回来,郑宏又让他们在楼下岗哨处站岗至晚上十二点。
  十二月的天,虽然是南方地区,夜里依然冷得彻骨。到了十点左右,这位战友彻底受不了了,身形摇摇晃晃,将倒未倒。
  郑宏过来查岗,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两人。
  “连站都不会站了吗?!”他一声爆喝,战友又强撑着站直。
  但坚持一会儿,实在是不行,战友扑通一声直接倒下,又在郑宏的训斥声中晃晃悠悠站起来。
  “报告!”薛山大声道。
  “说!”
  “我可以替张宁同志站两个小时,请班长让他回去休息!”
  静了几秒,郑宏突然轻笑一声,命令道:“三班张宁,回去!”
  战友感激地看一眼薛山,咬咬牙走了。
  “给我站到凌晨两点,一秒钟都不准少!”
  “是,班长!”
  那个夜晚,在深冬的瑟瑟寒风中,薛山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浑身肌肉酸痛难耐,困意袭击得他头昏脑涨之时,郑宏来了。
  他比薛山矮了半个脑袋,体型偏壮硕一些,长相看起来是憨厚类型,但每每开口,又带着十分的震慑力。
  “回答我,军人的天职是什么?”他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很多。
  “服从命令,保家卫国。”薛山答。
  “好,你要永远记得这一条,记住你是个军人。军人讲的是奉献牺牲、国家大义,不是儿女情长逞一时之能,明白了吗?”
  “明白。”
  从那个夜晚过后,郑宏和薛山的关系,好像慢慢就变了,不再是冷漠的上下级命令式关系,而是有点儿惺惺相惜、肝胆相照的意思。
  郑宏虽然严格,但私底下也会跟他开玩笑,聊八卦、聊人生、聊远在异乡的女友,甚至会在俩人一起上厕所时,互损一下对方尺寸。
  训练强度再大,薛山也从未抱怨过,一直埋头认真苦干、高效完成,郑宏很赏识他这一点。
  但在私底下,薛山偶尔还是会在他面前“埋怨”几句,说太累了,已经到了疲劳期,半点都不想动,让班长大人手下留情一点。
  郑宏也不恼,半开玩笑说:“等你尿尿变成酱油色或者略带红色,连躺床上都睡不着觉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疲劳期。”
  那个时候的郑宏,热血、正直,一身正气,可算是薛山的榜样力量。两年后,郑宏退役,他们互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承诺以后江湖再见。
  但薛山怎么都想不到,三年后再见到郑宏,他的一生也就因此而改变了。
  二十三岁那年,薛山退役,回到家乡县城谋了一份银行押运的工作。
  但这份工作做没到三个月,辞了。因为薪水待遇很低,每天早出晚归,往返在各大银行或者取款机之间,忙碌起来,一日三餐根本不能保障。
  当时谈的女友孙皎,很是心疼他,也觉得这份工作没什么上升空间,两人商量后,薛山辞职,在保安公司投了简历,由保安公司统一指派分配工作。
  孙皎比他小一岁,大专毕业,在一家本地融资公司做会计,父母是乡镇小学的教师。
  跟薛山在一起的头两年,他在部队,俩人时常见不着面,只能靠每周一次的电话联系,传递思念。但每每薛山得了假期,总会第一时间找她,带她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补偿各种欠下的约会,两人相处的也很是甜蜜。
  孙皎性格不差,有一点点娇气,也比较体贴人,就是爱哭,这一点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薛山就深有体会。
  薛山从部队退出来后,孙皎想结婚了。
  她跟薛山交往这件事,家里一直不同意,闹过好多次矛盾,但她就是倔着要跟薛山在一起。父母趁薛山在部队期间,悄悄给她介绍其他适龄青年,但她通通把人骂走,得罪了不少父母那辈的亲戚、同事、朋友。
  就这样在家庭阻力中谈了几年恋爱,孙皎觉得,只有结婚才能让别人说闲话的嘴永远闭上。
  她跟父母提及这件事,父母很气愤,但拗不过女儿的倔脾气,表明他们对薛山的最低要求是要能够买一套房,在县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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