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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地方是挺安全,但工作之外的地方呢?那排职工宿舍没有大门,跟外界直接相通,谁都能进去,而且那一排房间,据薛山观察,常住的职工只有四五个,都是女性,如果真的遇到事情,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陈逸摇了摇他的手,“不用担心,真的。”
看他表情一如既往凝重,陈逸又说:“如果真遇到事情,我会报警的,你放心。”
雅里乡派出所在集镇街道上,据卫生院有两公里多距离,真遇到紧急的事情,依然没法第一时间赶到。
陈逸见他不说话,握了握他的手,重复道:“薛山,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薛山看一眼陈逸,又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最后,他道:“晚上锁好门,电话别关机。”
陈逸说:“好,遵命。”
难得说一句俏皮话,薛山笑了笑,抬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心疼。
这是饭馆,公共场合,虽然只有两三个人吃饭,但突然这么亲密的动作,陈逸有些适应不来,霎时间耳根滚烫。
吃完,他们结账出门,薛山把她送过马路,看着她进了美|沙酮门诊大门,才骑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正想着陈逸的事情,电话突然响起来。单手掌着摩托车,他腾出一手去掏手机。
看着屏幕上那串十一位的数字,他猛踩一脚刹车,摩托车停在路边。
这个号码他从不备注,因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他曾无数次心惊胆战拨通,也曾十分惧怕它的到来。
手机呜呜震动不停,他摁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一道雄厚低沉的嗓音。
“喂,阿山。”
夕阳从侧面映射过来,携着一股淡淡暖意。
他低声道:“吉爷。”
作者有话要说: 写回忆那段时,一直在单曲循环电影《珍珠港》的配乐《Tennessee》,然后成功把自己写泪奔了,你们可以听一下。
☆、31
上一次跟吉爷通话; 是一年前,要准备手续从福利院把彤彤接回来的时候。
这一刻; 栖身在昏黄的阳光中,听见吉爷的声音; 薛山忽然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
七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在这样的一片斜阳中,他第一次接到了吉爷的电话。
从那通电话开始; 他的后半辈子人生,就彻底变了。
“阿山,最近好吗?丫头怎么样?”吉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都好; 谢谢吉爷关心。”
那头沉默片刻; 忽问:“听沙依说你交女朋友了?”
薛山低低地“嗯”了一声。
吉爷笑起来,“挺好的; 交女朋友挺好的。”
薛山沉默着,没有回应,又听吉爷问:“听说是个医生?”
薛山坦然道:“美|沙酮门诊的医生。”
吉爷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些曲木沙依早跟他说了; 他只是想再证实一些东西。
“是叫陈逸吧?耳东陈,飘逸的逸?”
疑惑在心中上升; 薛山眉头微蹙; “吉爷,她——”
“没事,不用紧张。”吉爷声音放松而随意:“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从前认识的人,也叫陈逸; 所以问一下。”
薛山一时愣住,“认识的人?”
“对,是我刚参加工作那几年,遇到的一个小姑娘。”
往事历历浮现眼前,吉爷叹了一口气,道:“这么想起来,竟然都过去二十年了。”
那是他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一个他永远记得冬日。
前一夜下了大雪,气温骤降,他在所里整理了大半天文字资料,腰酸背疼,正打算往沙发上躺躺,小憩一下,同事忽地推开门,急说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某某村出了命案。
哪里还休息得成,他抓起外套火急火燎和同事一道赶往现场。
后来二十年工作中,纵然他见到过无数比那场命案更残忍、血腥的例子,但他就是无法忘记,那座农家院子里,安静地坐在尸体旁边、衣服上沾满了鲜血的那个小姑娘。
案子很清晰,很快结案,小姑娘也被送往唯一的亲人外婆那里,跟着外婆一起在敬老院生活。
之后三年多时间,他只要休息,都会抽空去敬老院看望小姑娘,给她买衣服、买玩具、买故事书,告诉她要好好学习,乖乖听话,长大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再后来,他从片区派出所调去禁毒大队,也结婚成了家,要照顾自己的家庭,加上工作量愈加繁重,他去敬老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地,也就没再去过。
他是在08年的时候,才知道佑安镇敬老院在两年前的一场大火中被烧光了,小姑娘的外婆,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他辗转托关系打听小姑娘的消息,知道她考上了大学,在外省念书,心里才终于得到一丝安慰。
他很想再联系联系这位小姑娘,就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加上那几年一直在协助边境缉毒警追查一个跨境贩毒案,实在无暇顾及,这件事又搁置下来。
再然后,许多事情不受控制地接踵而至,他也就真的,把这件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昨天沙依跟他说起这个名字,他反应了好半天,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才又重新浮现眼前。
他当即查了雅里乡卫生院,查了陈逸,一切得到证实。
听着吉爷的话,薛山手心越攥越紧,心里像是绷着一根弦,吉爷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拨在那根弦上,令他心绪全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陈逸淡淡笑着的容貌,想起她轻描淡写告诉自己父母外婆过世时的坦然,想起她在那场洪水里,说自己是一个好父亲。
她的家被毒品毁了,被一个吸毒的父亲毁了,而她却义无反顾选择了一个这样的自己。
薛山挂掉电话,停在原地良久。
***
天气预报说夜里有小雨,结果不到七点,突然两声响雷,来了一场阵雨。
这场及时雨缓解了酷暑的燥热,也令人心情渐渐平和。
陈逸下班时,外面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一阵风吹来,绵密的雨幕被风吹得如烟亦如雾。
她双手遮在头顶,往宿舍小跑过去。
但没跑一段路,心下似有感应般,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
马路对面,那家已经关门的小卖店屋檐下,停了一辆黑色摩托。
四周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有没有人,陈逸朝着雨幕中的那辆摩托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树下的人影,一身黑衣黑裤,隐在这个雨夜里。
“薛山?”她轻声喊。
男人缓缓转身,黑暗里,两道澄澈的视线骤然相遇。
陈逸走到他面前,渐渐看清他的容貌。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下雨了怎么不打伞?衣服和头发都淋湿了,他到底在干嘛?
“你在等我吗?”陈逸问。
她想去牵他的手,却忽然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夹了一支烟。烟快燃尽,细细的青烟缓缓向上浮动。
“你在等我吗?”她再一次明明白白问出口,“来多久了?”
薛山静静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有太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无法开口。
陈逸牵住他另外一只手,冰凉的触感让人心疼。
他什么都不说,那她就不问了,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就好,什么都不问了,这样就好。
男人缓缓伸手,把她拥尽怀里,呢喃着喊她:“陈逸。。。。。。”
靠在他宽阔的肩头,陈逸轻轻环住他的腰,“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
拥抱的力度渐渐收紧,陈逸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
陈逸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
她走到书桌边,把毛巾递给薛山,“擦一擦,头发全湿了。”
薛山坐在凳子上,目光齐平处,是她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前襟。
见他半天不动作,陈逸索性从他手里把毛巾接过来,往他头上一通擦。
“以后别这样了。”她边擦边说:“再这么一声不吭跑过来,像个傻瓜一样在外面站那么久,看我还理不理你。”
他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对不起。”
陈逸收回毛巾,垂眸看他:“对不起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静默片刻,伸手搂住她的腰,弓着背,冰冷的脸轻轻贴向她的小腹。
这样的薛山,让陈逸有点难过。
寂静中,她听见他的声音:“我会戒掉的,陈逸。。。。。。为了彤彤,为了你,我会戒掉的。。。。。。”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好像永远说不完,也说不尽。
陈逸静静听着,温柔地抚摸着他湿润的短发,胸腔微微颤动,“一定会的,我相信你。”
屋外,风停了,雨也停了,远离了城市喧嚣和霓虹的黑夜,带着不同寻常的静谧。
没有任何温度的白色灯光下,陈逸捧起他的脸,静静对视片刻,低下头,吻在那张冰凉的唇上。
即使砥砺前行,前途茫茫未知,我也信你。我会跟你一起,不惧一切,向命运而行。
***
一场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今年的秋天,仿佛来得有些早。
8月20号这天,同事小方举办婚礼,婚宴设在县城一家酒楼。卫生院凡是休息的同事都去了,陈逸也不例外。
音乐响起,仪式开始,台下掌声雷动。
温馨浪漫的音乐中,陈逸静静看着台上那一对年轻靓丽的新人,把心里最真诚的祝福送给了他们。
婚礼仪式千篇一律,把该有的那套流程走完一遍,最后一个环节是“抢捧花”。
台下很快聚了好几个眼巴巴等着被捧花砸中的未婚女性,她们笑着闹着,大声朝舞台上的新娘子喊:扔给我!扔给我!
陈逸和几个同事坐的一桌,都是已婚人士,见陈逸不为所动,开玩笑似的劝她去参加这个环节,陈逸笑了笑,摇头。
在一片尖叫和欢呼中,捧花被一个年轻女孩接住。陈逸认得,她是上个月刚调来卫生院的护士,今年二十岁。
年轻女孩笑得很开心,激动地朝观众挥舞着手中的粉色捧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酒宴在下午三点左右结束,陈逸没有多逗留,她还有其他计划。
出酒楼大门,她碰上了接到捧花那位同事。女孩手里抱着那束捧花,整个人依然沉浸在被幸运砸中的喜悦中。
她也看到了陈逸,热情地朝陈逸招手示意,陈逸微笑着点头。
她们一起站在路边等车。
女孩问:“陈姐,你等下是直接回雅里吗?我男朋友开车来送我,就一起吧。”
陈逸说:“谢谢,我还有点事,等会再回。”
女孩热情邀约:“这酒楼挺偏的,这儿都没什么公交,出租也不好打,陈姐你要去哪,我们送你过去吧。”
陈逸笑了下,“谢谢,还是不麻烦你和你男朋友了。”
她们一连等了二十分钟,不止一辆出租没来,女孩男朋友的车也没见着。
女孩有点不乐意,打电话过去询问对方怎么还不过来,得知过来的路段大堵车后,心情恢复了一些,再次提出搭陈逸离开的事。
这回陈逸没有拒绝,看起来的确很难打到出租。
又过了一会,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野。身旁的女孩看清来车后,眉开眼笑着朝它挥手示意。
车子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连忙笑着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女孩早就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