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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月想起他方才喝过一口,不想伸手去接。
李成轩遂淡淡反问:“怎么,嫌弃?”
西岭月抬眼看向众人,李锜对她目露杀意,高夫人面有泪痕,裴行立和李忘真皆面无表情,李徽则是一副着急催促的模样。
罢了罢了,都和福王“有染”了,喝了他的口水又如何?西岭月这般心想,只得接过他的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感到喉头清润许多。
李成轩还假惺惺地关切她:“喝茶对孩子不好,以后切不可如此。”
西岭月简直想吐血,又不能拆他的台,只得勉强笑回:“好,我记下了。”
李成轩露出满意的笑容,“嗯”了一声:“你继续吧。”
西岭月愣了一瞬,竟想不起方才说到哪儿了,心中不禁怨怪李成轩把自己好端端营造的气氛破坏了。
后者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出言提醒她:“屏风。”
西岭月想起前情,连忙接上话:“对对,只要我说出黄金屏风的秘密,幕后主使自然会水落石出。”
“黄金屏风?”高夫人露出敬畏的表情,“那不是上天示警吗?”
西岭月无奈失笑:“夫人,您不会到如今还以为我是凶手吧?”
高夫人张口想要反驳,但欲言又止。
倒是李锜突然开口:“今日衡儿要入殓,不能误了时辰,改日再说吧。”
他说着便要往外
走,幸而裴行立一直守在门前,诚恳地劝道:“舅舅,想必您也希望尽快查出凶手,何不借此机会让真相大白?世子下葬也能瞑目了。”
“的确,”李成轩出言附和,“本王今日也该启程了,若是听不到结局,也不好向太后及圣上禀明内情。”
李锜垂目沉吟一瞬,态度仍旧强硬:“不行!不能误了衡儿的大事,今日不必再说。”言罢他又眯起双目看向西岭月,却是对着李徽命道,“徽儿,你亲自看顾西岭娘子,切不可让她有任何损伤,待衡儿下葬之后我再亲自审问她。”
李徽踌躇着没有领命,李成轩已抢先质问:“怎么,仆射没听清本王的话?西岭怀有身孕,本王必须带她回京。”
原来这就是李成轩谎称她有孕的原因,是想以此为借口保护她!西岭月终于醒悟过来,抬头再看李成轩,只见他的面色突然变得很阴,是她从未见过的沉冷,显然他生气了。
然而李锜竟然一咬牙,上前跪道:“请王爷恕罪,西岭娘子的去向,恕下官不能从命。”
“哦?李仆射是想包庇谁?”李成轩瞥着他,“还是说,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杰作?”
李锜面色忽地一变,勉强压抑着恼怒回道:“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不想耽误爱子下葬的吉时。”
“是吗?”李成轩突然负手起身,踱步走至窗前,沉声再问,“李仆射不想耽误世子下葬的吉
时,就要耽误本王护送生辰纲的吉时,耽误皇太后大寿的吉时,耽误圣上尽孝的吉时?我朝以仁孝治天下,李仆射是想让圣上受天下人所指?”
这帽子扣得实在太大,李锜故作惶恐:“下官不敢。”
“那便继续说吧。”李成轩转过身来,噙笑回道,“毕竟护送生辰纲的侍卫已在寺外等候,本王也想按时启程,免去他们辛苦。”
“什……什么?”这一次不是李锜惊呼,而是高夫人。她显然意识到了李成轩话中之意,这座金山寺已经被福王的人马包围了!
李锜却是难以置信,因为据他所知,李成轩带来的人手不多。他只得出言试探:“您只带五百侍卫返京,也未免太少了。”
“的确不多。”李成轩笑道,“好在常州有两万义军自告奋勇,愿护送生辰纲进京,本王已经答应了。”
常州的义军,不就是行刺李锜的刺客吗!西岭月很是意外,竟不知李成轩何时联络了这些人马。
显然李锜的脸色也变得万分难看。方才西岭月已承认劫狱,他便怀疑那晚营救常州义军的男人是李成轩,此刻听了这话更是确信无疑,但他不明白:“常州的……义军,怎会进入润州地界,下官竟然毫不知情?”
“大约是仆射你忙着世子的丧事,润州刺史未能及时禀报。”李成轩回答得一本正经。
可想而知李锜此刻心情如何。试想两万义军候在金山寺外,又
都是恨他入骨的,但凡他今夜敢有一丝狂悖,大约就会身首异处了。偏生今夜是爱子李衡的超度仪式,他并没有带过多人马上山,敌我悬殊,不想大意至此。
见屋内无人再有异议,李成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位置上对西岭月道:“你继续。”
西岭月突然觉得他深不可测,暗道幸好是友非敌。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了心神续道:“关于那两扇黄金屏风,其实是齐家后人的一个小把戏。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画面诡变之说,那两扇屏风自打造开始,便是那样诡异的画面。”
“这不可能!”李徽立即反驳,“那两扇屏风明明是母亲为世子……”然而他说出“母亲”二字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万分地看向高夫人。
屋内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能够威胁蒋氏夫妇,还能给远在淄青的蒋二郎提职,除了李忘真之外,高夫人也有这个能力!毕竟她是淄青节度使的表姐,两人的关系比亲姐弟还亲厚!
可是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裴行立开口提醒西岭月:“世子是夫人的亲生子!”
西岭月也是感慨:“正因为这个缘由,我从没想过高夫人会有嫌疑,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但事实就是如此,是她收买刺客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她一手主导了蒋府的悲剧……她就是真正的齐家后人。”
“你胡说什么!”李锜指着她,大为愤慨
,“王爷,您就听她在此胡言乱语,指摘我的夫人,扰乱我的家宅?”
李成轩没有任何表示,许是因为方才撕破了脸,他已不想再开口敷衍。
高夫人则依旧镇定从容,嗤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老身都做了什么?”
“很简单,今年二月,您开始拟定整个计划,先给您的侄女——远在淄青的李娘子写信,请她来帮忙布置簪花宴。待她启程之后,您又将宴会的请帖发给蒋府,让蒋氏夫妇带着女儿赶回来。因是有时间差,李娘子不知蒋氏夫妇也回来了,即便是后来您把整个蒋府都灭了口,让王秋萝谎称蒋氏夫妇仍在淄青,李娘子也深信不疑,还能为您做个证人。”西岭月条理清晰地分析,“与此同时,您开始谋划屏风的式样和图案,还特意拿着萧史弄玉的两幅画,让李娘子陪您去打造屏风,好为您做个见证。殊不知那荣宝屏斋的掌柜是您的人,私下已将图案改了几笔,把两扇屏风做成了那诡异的样子。待到屏风铸好之后,您特意抬手挡住改动的地方,让李娘子和其她婢女一起欣赏,因改动的地方极其微小,众人又都看过图纸,自然不会有人想到弄玉手中的笙已经变成了一把利刃,凤凰台也变成了一个框框。再后来,您借口屏风贵重锁进了密室,盖上了红绸,除了奶娘刘氏之外,再也无人见过。”
“胡言乱语!”高夫人脱口斥责
,“那晚簪花宴上,数十位闺秀都见过我那两扇屏风,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污蔑老身的?”
“这便是夫人您的高明之处了。”西岭月应对自如,“荣宝屏斋铸造黄金屏风的同时,您让刘掌柜用瓷土另做了两扇屏风,用的是萧史弄玉的原画。我朝瓷业兴盛,瓷土可以仿制出金银铜器的质感,再加上刷了一层金漆,远远看去足够以假乱真。簪花宴那晚闺秀众多,皆是守礼之人,再加上烛火昏暗,谁也不会上前仔细查看。您便是用了这个法子,让众人以为黄金屏风的画面改变了。”
“您一定奇怪我是如何发现此事的,”西岭月忽略掉高夫人越发诡异的脸色,继续说道,“是那晚我劫狱之后跳湖逃生,又重新游回了蓬莱岛上,想借机混入婢女中逃走。岂料我刚上岸,便看到贵府两个仆人抱着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扔进了湖里。我当时还以为是某人的尸身,后来才想明白,是那两扇用瓷土制成的屏风,你让人敲碎了,装进麻袋扔进了湖中。”
话到此处,西岭月不胜唏嘘:“当晚那一幕,除我之外还有一名婢女也瞧见了,但我藏身在花丛之中未被发现,她却被您的人灭了口。我走投无路,只好借穿了她的衣裳,这才浑水摸鱼逃回客院。当时我便发誓,一定会替她抓住凶手,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西岭月方才所说的遭遇,就连李成
轩也是头一次听见,这才明白她是因何得知湖里有那些瓷土碎片,亦能想象她当晚所经历的艰与险。其余人听罢更觉惊心动魄,不自觉地想要相信。
西岭月见高夫人不再说话,而李锜又对她露出了杀意,她索性把话说绝了:“此事全是我亲身经历,仆射若是不信,可去蓬莱岛附近的湖域搜查,您府里是死水,想来还能找到瓷土屏风的碎片。”
她话音落下,厅内良久无人说话,也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高夫人最先笑出声来:“好好好,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西岭月只当这是一句夸奖。
高夫人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皱纹,问道:“你是何时怀疑我的?”
“是在世子失踪之后,您有几件事露出了破绽。”西岭月坦然相告,“其一,您一直信佛,但我在世子房内寻找密室,向您借一串珠子,您却将佛珠拆了给我。须知信佛之人对待佛珠都是无比敬畏,怎会随意拆毁?故此,我猜测您信佛是假。”
“其二,世子失踪才短短一日,您便惊慌失措,似乎已经预感到他不在人世。以人之常情而言,您作为母亲不该满怀希冀才对?您还在他屋子里烧起浓重的檀香,这也不像是礼佛祈祷,更像是担心尸体腐烂会散发气味,才以檀香之气来做掩盖。”
“而且我无意中得知一件旧事,二十年前您怀有世子的时候,府上有一名贵妾同时有孕,您便请
了道士来作法,说她的胎气会冲撞您,以此为借口处死了她……您以前是请道士,如今却改信佛,这不是很奇怪吗?”
西岭月边说边看向高夫人,最后再道:“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夫人您有个破绽太过明显,让人一眼便能看穿年龄。”
经她这般一说,众人才醒悟过来,李锜今年已六十有七,高夫人按说也该六十上下。可眼前这个高夫人的外表只有四十出头,生生比实际年龄小了二十岁!
“我一直以为是母亲保养得宜。”李徽慨叹自己太过天真。
高夫人闻言笑出了声。其实不止李徽天真,整个镇海六州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见过她的人,无不感叹她姿容优美、保养得宜,更甚者还有不少官员家眷来向她请教秘方。可他们如何能知她根本没有任何秘方,她原本就是一个四十岁的妇人!
此时此刻,高夫人已没有任何话可为自己辩驳。
李徽最有话说。他是李锜的庶子,一直担忧世子李衡死后,自己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而李锜在位多年,得罪权贵无数,也根本不好查找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如今水落石出,凶手又是最防不胜防的一个人,他自然感到庆幸无比。因此,他今夜是最感激西岭月的人,不禁开口叹道:“西岭娘子真是才智过人,难怪世子对你……”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李成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