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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他强撑着意志扯开一丝俊笑,抬手试图为她擦泪,“我是医者,我死不了。”
西岭月连连点头:“是,你死不了的,孙神医就快来了!”
“是吗?”萧忆想要合上双目。
“别睡!”西岭月拍打着他的脸庞,望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唇,狠狠威胁,“你不能睡!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怎么能睡!”
这一句话像是提醒了萧忆,他又艰难地睁开双目:“你不会原谅我了…
…我知道。”
“只要你活下去,我就原谅你!”西岭月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反应,只能凭感觉想象着,“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死了也绝不会再见你!”
听闻此言,萧忆的俊容掠过一丝惊慌,他急促地喘息着,想要争取,想要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萧致武在一旁看着,双目早已变得赤红,一把推开西岭月:“滚开!你说的是什么?!”
西岭月本就跪坐在地上,这一推竟猝不及防地扭了脚,她只感到“咯噔”一声,脚踝处钻心地疼。
然而没有人看到,天色已经黑透了,唯有漫山遍野的火把丛丛明灭,依旧等待着萧致武的号令。
可他已无心去管。他抱住萧忆的头,恨声责问:“忆儿,你真是太傻了!你这一辈子都是为她而活,凭什么,凭什么!”
“父亲……”萧忆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然神志不清,“你答应过我……等拿下荆南,就让我和月儿……成婚……你说话算话。”
萧致武听到这一句,心中悲愤终于到达了顶点,仰头大喝:“你若死了,为父还要荆南做什么,要这天下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双臂抱紧萧忆,狰狞的目光落在西岭月身上,“是你,你害了忆儿一辈子!我萧家世代尽忠,只剩他这一棵独苗!他到底欠了你什么?!”
“别怪她…
…”萧忆迷迷糊糊间听到父亲的斥责,忙替西岭月辩解,“父亲,是我们……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
“我们没错!”萧致武老泪纵横,已失去理智,“从始至终都是李家和武家的错,是他们的错!都死了吧,死了才好!看他们自相残杀!”
“阁主!”朱叔在一旁听着,脸色已变。
然而萧致武此刻已近乎癫狂,抬手一掌击在朱叔腹部。后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中旗幡不慎掉落,萧致武顺势捡起,朝着山上摇臂挥舞:“放箭!放箭!”
“不!不能!”西岭月待要起身阻止,脚踝的剧痛却再度传来,她一个趔趄竟没能站起。
传令的暗卫隔得太远,根本听不到萧致武方才的话语,只一心盯着他示下,眼见他亲自挥舞旗幡,连忙击鼓传令。
山间的暗卫立即拉弓放箭。
“嗖,嗖,嗖——”火箭如倾盆大雨般坠落,在空中一一划出优雅的弧度,瞬间照亮漫山遍野。
“砰”的巨响随即传来,在荆南大军之中平地炸开一个火花。士兵们不及闪躲,被炸得四肢断裂,顷刻间已有十来人受了重伤。
这一幕众人始料未及,武元衡和裴钧都愣在了当地。紧接着,“砰,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大多伴随剧烈的炸响,渐渐扰乱了荆南大军。
李成轩双手被缚,困于敌营,反而能将对面的情况尽收眼底。只一瞬他便明白过来,朝着武元衡大声
喊道:“是黑火药!就在你们脚下!快攻进山洞!”
郭仲霆第一个听到,连忙蹲地抓起一把土壤,放在鼻间一闻,大喝:“快听王爷的,攻进山洞!这土里掺着黑火药!”
武元衡与裴钧闻言大惊,再看阵内,火光已引爆了十七八个炸点,转眼间已有上千人受伤。而更可怕的是,这已扰乱了军心。
见此情形,武元衡不再迟疑,眼见对方第一轮火攻已经结束,他连忙传令:“全军听令,攻入太平山!”
“嗬——”荆南大军立刻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呐喊,齐齐向太平山的洞穴中攻去。
武氏的暗卫们旋即从四面八方跳出来,洞中的机关也尽数激发,化成漫天的暗器射向敌营。
双方厮杀在了一起,冲天火光下是一个个狰狞的面目,不论敌我,全部杀红了眼。唯有萧致武所在的位置被暗卫团团围住,暂时安全。
西岭月强撑着脚痛站起身来,拨开暗卫朝外看去,亟亟喊道:“王爷!王爷!”
“西岭!”李成轩听到呼唤,趁乱踹开几名暗卫,发足奔了过来,“快帮我解开绳子。”
然而西岭月哪里解得开,幸好混乱之中有人掉落了一把短刀,她连忙捡起,这才把绳子割开来。
从始至终,萧致武一直抱着濒死的萧忆,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父亲!”西岭月情急之下喊出了旧日称呼,“你这么做会害死忆哥哥,孙神医怎么可能进得来!”
萧致武
却是狠厉大笑:“死了才好!今天我们全都得死,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西岭月闻言一惊,忙低头再看萧忆,只见他眉头紧蹙,强忍痛苦,已经昏了过去。而他腹部仍在汩汩地流着鲜血,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西岭月当下对李成轩说道:“你别管我了,快去帮他们。”
“不行!”李成轩握住她一只手,“我们一起走。”
“我不会武,走不掉的。”她连催带劝,“你不脱险,武相爷他们没法安心。”
李成轩下颌收紧,仍在斟酌。
西岭月遂将割绳子的短刀放入他手中,一把推开他:“快去!别犹豫了,他们不会杀我的!”
李成轩唯有长叹一声,反手杀开一条血路,冲向武元衡所在的方向。
此时双方的厮杀声已越来越大,火光冲天而起,整座太平山亮如白昼!眼看着荆南大军以压倒之势逼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地重!
“轰隆”!更巨大的声响突然从背后传来,脚下的土地也为之一颤!西岭月转身望去,猝然失色——
竟是太平山的半山腰塌陷了一块!山上的泥土、草皮、石块以肉眼可见的迅疾之势滑落,所过之处扬起遮天的尘浪!
“山体塌方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暗卫们立即骚乱起来,停战躲避。
然而尘浪已迅速滑落,转瞬便将他们埋在了巨石泥土之中。山间的暗卫更是乱了心神,纷纷卸箭逃脱,以至于有不少
人遗失了火源,点燃了四周的花草树木。
风声呼啸,火势蔓延,大地震颤,尘浪遮天,月色无光!
荆南大军见状,自发地往两边撤退,也乱成一片。幸而李成轩已趁机杀回武元衡身边,对他喝道:“回撤!黑火药已经燃尽,快让大军回撤!”
武元衡审时度势,连忙击鼓传令,大军这才找回了主心骨,散乱而迅速地向后撤退。
暗卫们见状也都放弃兵刃表示投降,跟着荆南大军往后退。
“轰隆——”又是一处突然塌陷,这一次,就在萧致武和西岭月所在的方位!
“西岭!”李成轩骇然喊道,转身欲往塌陷处狂奔,却被人死死拦住。
“王爷不能去,太危险了!”武元衡让亲兵拽住了他。
郭仲霆也劝道:“是啊舅舅,你去了不仅救不出月儿,连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然而李成轩什么都听不见,俊目紧紧盯着塌陷之处,发狂一般奋力挣扎。
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郭仲霆连同十几个人才勉强将他按住,阿丹竟然也在其中!她穿着一身士兵的铠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成轩的双腿,放声大哭:“王爷不能去啊,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西岭……”李成轩望着远处遮天蔽月的扬尘,望着不断被泥土侵蚀的生命,只觉一颗心也和那些人一起,永远被埋在了太平山下。
人生头一次,他感到如此无力。
直至三个时辰后,塌陷的趋势才渐渐缓
滞、停住。
侥幸生还的人们互相搀扶,望着那座面目全非的太平山,尽数默然不语。
在强大而无情的造物者面前,再也没有了李唐皇室,没有了武周复辟,没有了荆南大军,也没有了武氏暗卫。所有人都臣服于上苍,敬畏着生命,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
这一仗不会再打,也打不起来了。
天色蒙蒙亮时,武元衡下令残军撤退,与此同时裴行立也带着东川的兵马赶来驰援。武元衡将现场交给了他,命他援救幸存的士兵,无论属于哪一个阵营。
“看来是太平山被开采过度,两军这一混战,山体不支造成了塌陷。”武元衡叹了口气,转身询问郭仲霆,“王爷呢?”
“阿丹在看着。”
武元衡沉默一瞬,叮嘱裴行立:“你们救援时……找找县主的尸体。”
“你说什么?!”裴行立身子微颤,二话不说奔向塌陷之处。
武元衡见状轻轻摇头,又对郭仲霆道:“走吧,我们去看看王爷。”
由于昨晚突发意外,荆南大军便就地扎营歇息,武、郭二人询问了李成轩的营帐方位,前去探望。
“王爷,”武元衡站在帐外恭敬地说道,“下官与郭郡公进去了。”
帐内却没有任何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不妙,连忙掀开帘帐走进去。可这简陋的帐篷里哪还有李成轩的影子,唯有阿丹双手双脚被缚,口中还塞着一团布料,躺在毡毯上挣扎不得。
郭仲
霆忙将她口中布料取出来:“王爷人呢?”
“半夜就跑了!”
李成轩已在塌方现场找了两个时辰。
由于山体塌陷太过严重,堵住了山洞入口,他不得不一寸寸地挖石开路,寻找西岭月的踪迹。
余灾不断,他一边躲避一边寻找,手中的刀刃砍卷了,便从死人手中捡一把继续。若一时半刻找不到兵器,他便徒手挖泥搬石……如此反反复复,十指已满是血痕。
唯有心中的希望始终无法熄灭,一直支撑着他,暗示着他,告诉他西岭月还在这里等着他。
他自信于他们之间的默契,而这默契也在此刻变得异常强烈,他像是能感觉到西岭月的心跳,他能确定她还活着!
他坚定而执着地寻找,口中不忘喊着她的名字,期待能得到她的回应。
随着临近天明,周围援救的士兵慢慢多了起来,许多人上前询问过关心过,而李成轩没有任何回应,只一心寻找着西岭月的踪影。士兵们被他的执着所打动,不约而同前来帮忙,众人齐心协力清理道路,渐渐接近了山洞的入口。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到了此处,生还的可能已经变得很小很小。因为这山洞全是石墙所砌,不比泥土沙石,只一块就能砸得人粉身碎骨。方才清理路面时,他们就找到了好些尸首,全都被砸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
唯有李成轩的心跳越来越快,坚定地相信他心爱的女子就在这附近
。他一脚踏入洞口,放声喊道:“西岭!西岭!”
许是回声太大,竟震掉了一块摇摇欲坠的石砖,“砰”地落在某个未及清理的石堆上面。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牵引着李成轩的视线,他看到了那个石堆。
他踏着满地泥沙碎石跑了过去,搬开最上面的大石,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是个女子!
“西岭!”他连忙加快动作搬开一块块石头,发现此处的地面竟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而坑口被一块平整的大石卡着,导致后来的石头没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