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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伤心的。”冰糖低声道,“只是皇后是个要强的人,她的伤心通常都能自己消化。”
逄枭的心里揪了一下。想起刚才听两个孩子说的那些话。姚氏在孩子面前尚且肆无忌惮,在秦宜宁跟前恐怕更是过分,恐怕他知道的那些也只是一部分,背地里秦宜宁受了多少委屈也都自己忍耐了。
“你们下去吧。”
逄枭等不及,快步的进了殿中,挥退了要上前来服侍的宫人,快步进了寝殿。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正迎出来,见逄枭面带焦急,笑着问:“怎么了?”
她眼睛还肿着,笑起来时卧蚕就更加明显了,笑容更加惹人怜惜。
逄枭拉着她的手在临窗暖炕并肩坐下,搂着她低声问:“你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想开了。”秦宜宁笑了笑,脸颊在逄枭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父亲和母亲自有他们的想法,他们想去夕月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往后我多去看他们罢了。昭哥儿那孩子……”
秦宜宁声音哽了哽,压下悲伤,无奈的道:“孩子长大后,也总要离开我的。眼下不过是他提前做了选择。咱们为人父母的,不是为了将孩子禁锢在身边,而是要想法子让他们过的自在。昭哥儿小小年纪能做出今日这般决定,一定是有缘由的,只要他不是被迫如此就好。”
“你果然想通了。”逄枭叹息一声,“你放心,昭哥儿跟在岳父身边,或许会成长的更好。今后咱们想法子多团聚也就是了。进了夕月也不是永远不能出来。”
话虽如此,可到底相隔千山万水,今后想见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宜宁心里清楚,却不在纠结此事,点头应下后,将自己给冰糖、寄云和连小粥三人预备的嫁妆和产业单子报给了逄枭。
逄枭见她兴致好,便也酌情增加了一些,又笑道:“你这个做主子的,对她们都如此慷慨,我也不好太苛刻了,回头多给汤秀、虎子和方海玲一些赏赐,免得被比下去了。”
二人都笑了起来。
眼瞧着快过年了,这是大新第一个新年,宫中城中处处都在张灯结彩的预备着,新皇登基的第一年,新年同样重要,不能马虎。
秦宜宁却难得躲清闲,将一切都交给了内务府去预备,除了晨起给太后请安,其余时间都是带着孩子们陪伴着秦槐远一行。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年后冰糖和寄云他们成了亲,秦槐远便准备启程了。秦宜宁便越发的珍惜眼下的日子。
除夕夜,京城免宵禁。
万家灯火,红灯高悬,高大的宫墙被蹿升的上天空五彩斑斓的烟花映的五光十色。家家户户都在守岁,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焰火气。
大人们喜庆,孩子们也欢腾。
昭哥儿和晗哥儿、焱哥儿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拍着手一面欢呼一面蹦。一些年纪轻的小宫女小内侍也跟在主子身边仰着脖子看着绽放在天空中的一朵朵璀璨的花。
秦宜宁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一回头,便见秋飞珊便笑着走来。
“皇后娘娘。”秋飞珊敛衽一礼。
“休要如此了。”秦宜宁忙伸手搀扶,笑道:“今日进宫里来守岁,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自是喜欢的。”秋飞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待到方海玲与连姑娘成婚后,我们一家子也打算告辞了。我们想一起回天机谷去。”
秦宜宁此时再听闻分别之类的事,已经不那么惊讶了。
毕竟穆静湖也有自己的生活,逄枭如今已经成了事,穆静湖也没有理由一只跟在他身边做个护卫。
秦宜宁点点头,只是对于秋飞珊的事还有几分存疑,“往后你真的打算跟着穆公子隐居了?”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分别(一)
秋飞珊闻言垂眸,眼神立即便如从前一般淡然。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民妇也明白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为了挽回他的感情,过去一段日子民妇简直是费尽全力。好容易才让他回心转意,民妇再也不想失去他了。况且,一家人聚在一起着实难得,如今的已足够满足,不能奢求更多了。”
秦宜宁莞尔。
秋飞珊当真是个极会说话的人,这一番话不但表了功,话语中那爱护家庭的论调也完全是在迎合她的喜好。
秋飞珊是个什么人,秦宜宁再清楚不过。说是要与穆静湖归隐山林,可是她当真能彻底放下这些年经营的一切?能够不在意隐世世家终于文明朝堂带来的便利?
若说为了真爱和家庭放弃一切功名利禄,秋飞珊是做不到的,本性使然,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是以秦宜宁也不知秋飞珊的那一番话到底含了几分真心真意。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们如今身份越发悬殊,秋飞珊迎合的想法她也能够理解。说到底,秦宜宁也不在意秋飞珊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她有自己的判断。要紧的是秋飞珊不会害穆静湖,穆静湖又真心喜欢秋飞珊,每个家庭都会达到自己的平衡,她与逄枭作为外人,着实不应过多干涉。
“能找到让自己平和的方式生活,再好不过了。”秦宜宁微笑来到廊下,大红宫灯映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远处,宫人们拿了烟火棒进来,昭哥儿、晗哥儿和焱哥儿人手两个,小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帮着引燃,烟火棒发出“呲”的响声,一束银花猝然展开,照亮了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他们欢快的蹦着叫着,将小胳膊挥舞成一个圆,那明亮的焰火就脱出长长的尾巴是的,在空中留下一个个光圈。
“娘亲,娘亲!”一看到秦宜宁和秋飞珊站在廊下,三个孩子都先后跑了过来。
秦宜宁笑道:“你们仔细些,别跌着,别烫着,要多照顾焱弟弟,注意安全。”
“知道啦!娘亲,你来玩!”晗哥儿将烟火棒往秦宜宁手里塞,不过刚交给秦宜宁焰火就熄灭了。
一旁的小内侍忙上前来,又点燃了两支捧给秦宜宁,随即又伺候小皇子们。
秦宜宁也起了玩心,索性跟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阵,欢快的笑声一下便传出很远去。
逄枭与秦槐远正坐在偏厅说话,听见院子里笑闹声,禁不住起身出来看。
院子里,秦宜宁俨然成了孩子王,她一身云锦的交领凤袍都被 焰火的光芒照亮,脸颊比平日红润许多,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逄枭看的心中动容不已,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秦宜宁还能笑的如此开怀,可见许多事她已经看开了。
“我原本一直担心宜姐儿会钻牛角尖。”逄枭笑着对秦槐远道,“您与岳母要带着昭哥儿回夕月,于宜姐儿来说,就像是被斩断了一直手臂。她想念父母,也想念孩子。偏偏山高路远又不能丢下我自己跟着你们去。她的痛苦我心里都清楚……不过现在好了,看她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宜姐儿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子,否则她都活不到我寻到她,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值得人为她付出。”
秦槐远负手而立,须髯飘飘,笑容温和,纵然已青春不再,却依旧是那个名满天下的智潘安,容颜的老去换回的是岁月的沉淀,这种历尽千帆后积淀下的沉稳,是逄枭所不能及的。
“岳父,您放心吧。这些年来宜姐儿对我的恩情我一刻也不敢忘。我对她的心意比当年更甚。我知道岳父担忧宜姐儿,也不能信任我……”
“不。皇上。”秦槐远笑着看向逄枭,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相信你,否则也舍不得将女儿和孙儿都留在你的身边。只是我也知道你的为难。身为臣子时,都难免不为了拉拢同僚而做一些姻亲,同僚赠的美妾也不能不收,身为帝王,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人品,而是太明白其中艰辛。”
秦槐远再度冁然一笑,“不过作为父亲,为自己的女儿留个后路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意,这倒不与什么自立王朝之类的事有关。”
逄枭也有心腹谋士,那些有从龙之功的臣子各自都有心思,极为心腹的几个也知道夕月之事,秦槐远不肯留在京城养老,反而要带着大皇子去夕月发展,这难免让这些臣子心中存疑。
大皇子才几岁?但凡秦槐远有自立之心,都可以将个孩子拿捏的团团转,到时候夕月发展壮大,岂不是成了第二个鞑靼?
这些怀疑之所以没有人在逄枭跟前说,只是因为这些日逄枭对秦宜宁的宠爱和尊重,让下面的人说话前都多了几分考量。
可就算没人去说,练达如秦槐远又如何想不到?他将此话说开来,也是让逄枭知道他的心思。人心易变,以免将来逄枭想起此事心生怨恨和忌惮。
逄枭如何不懂秦槐远的意思?
他连连摆手,郑重的道:“岳父的意思我明白,咱们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说一句可能显得虚伪的话,我当初决定打这个天下时,便有八成因素是为了宜姐儿和咱们全家人能够再也不受人磋磨和摆布。没道理如今我终于站到这个位置,却将初衷给忘了。”
秦槐远笑着点头。他自然明白逄枭说的是真话。
只是时移世易,又有多少真心能够数十年不变呢?
冰糖和虎子、寄云和汤秀、连小粥和方海玲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正月十六。
秦宜宁十五这日便将三位新娘子都留在了自己宫中。
“明日傍晚就从我这里出阁,你们如今都没有父母亲人,我就是你们的娘家人,坤宁宫就是你们的娘家。”秦宜宁看着面前的三人,颇为感慨的道,“等你们三日回门时,我叫人去接你们回来。陪嫁的单子你们看过了吗?还有没有什么是我漏下的?”
寄云眼里含着泪,嗔道:“皇后都差点将家当都给我们三人分来做陪嫁了,哪里还有什么漏下的。”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分别(二)
秦宜宁笑着起身,拿了帕子给三人擦眼泪,“都给你们预备妥当了还不好?好了,快不要哭了,仔细明儿个眼睛肿着上花轿难看。”
冰糖抽抽噎噎道:“我有消肿的药膏,我才不怕。”
连小粥也道:“我也不怕。”她哽咽一声,上前来抱住了秦宜宁,“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他们都清楚,往后寄云和冰糖与秦宜宁见面的机会还多,连小粥却是要回天机谷去了。若是没什么大事,他们见面的机会会非常的少,以天机谷门人的性子,也着实不是会随意再出来走动的。
秦宜宁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我也不知将你许给方海玲是对是错,当初让你帮忙,我也怕是害了你。”
连小粥连连摇头:“当初若不是姐姐救了我,我在山里早晚也是要饿死,要么就是要被野兽吃了。姐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相信姐姐会保护我的。”
秦宜宁心里温暖,笑着点点头。这世上总还有值得信任的感情,她不会出卖连小粥,连小粥也一直相信她,这着实难能可贵。
寄云和冰糖也围拢过来,四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场。
若不是秦宜宁还存留离职,不想耽搁了明日正日子,她还想留他们三人在自己跟前一起睡。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秦宜宁就起身,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