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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兰行礼道:“是。”担忧的看了太后一眼,就快步走了出去,还命人看好了门外,不准有任何人打扰和靠近。
“人都走干净了。”李启天笑看着太后,笑意之中却泛着一阴狠,“母后,现在没有外人,可以与朕说一说了吧?”
太后的笑容有些勉强,明摆着是在心虚,“皇帝要让哀家说什么?哀家不懂啊。”
“不懂?”李启天挑起一边的嘴角,笑的十分嘲讽,“母后莫不是将所有人都当傻子了?难道您真以为,今日之事遮掩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看不出这其中蹊跷都直指您身上吗?”
太后的脸色一瞬变的惨白。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
“皇帝,你听我解释。”太后着急的拉住李启天的手,说起话自称哀家都忘了,“颢哥儿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会害他?我根本就没有要害颢哥儿的意思啊!”
李启天笑着点点头:“这一点朕相信。否则豫嫔就不会出现在那里了。但是那燕窝里下的‘梦死’……母后,你预备的是砒霜吧?”
太后点了点头,心里突突的急跳着,她已经明白,芸妃恐怕是保不住了。
“皇帝,这件事是哀家计划不周,没看出芸妃竟敢有这样的心思。”
“没想到的话,您就不会安排豫妃了。你也是信不过她的。”
李启天冷淡的站起身来,道:“朕知道,母后为的是家族的脸面和荣光,看在您是朕生母的份儿上,朕不会将此事揭开,这个笑柄和黑锅朕就背着。但是,芸妃是不能继续留着了。”
“皇帝,芸妃好歹服侍了你一场,那孩子虽然是一时间猪油懵了心,可到底不是存心作恶的人……”
“不存心作恶,就要给朕的嫡子下毒,还是下梦死那种毫无施救希望的毒,若是存心作恶,岂不是连朕也要毒死了?朕不会允许谁在枕边的人有这等恶毒之心!”
李启天猛然回头看着太后,“母后舍不得她?难道就能舍得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不,不……”
李启天忽然凑近太后的身边,直言道:“母后眷恋权柄,一直和皇后别苗头,好好的年纪不颐养天年不肯安生,这些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您是朕的母后?”
“可母后的心未免越来越大,您想要培养外戚,还想利用一个女人来左右朕的后宫,难道朕在母后眼中,是那种耳根子软的软蛋不成?”
“皇帝,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当初宫变一事是谁的手笔?朕被埋在地宫,母后又做了什么?真的皇后怀着身孕被栗郡王关在宫里,母后又可曾想过她怀的是朕的骨肉,是你的孙子?”
李启天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就凄惨一分,一串话说完,太后已经面无人色的瘫软在椅子上。
李启天站着了身子,面无表情道:“朕不追究此事便是仁至义尽,母后自己处置吧。若是您处置不好,朕会亲自做的。”
太后连连摇头,看着李启天第一次生出如此惧怕和陌生之感,这简直比当初够宫变之时还要吓人!
李启天没再回头,大步离开了慈安宫。
太后呆呆的坐在原位,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她忽然回忆起当初李启天还没有参与大业之前,那时候她的夫君还在,一家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能为了过年裁一件新衣而高兴,能为吃一顿烧鸡而兴奋。
现在她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味,却再也找不到那种高兴和兴奋的感觉,也再没有一家子守在一起时的温馨。
他们曾经是亲密的一家人,可涉及到权术利益之后,他们彼此猜忌,彼此疏远,她的亲生儿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后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哭了很久,太后忽然抹了一把脸。
“来人!”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嬷嬷闻声忙快步进来,行礼道:“太后。”
“你过来。”
太后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的坚定起来,在那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嬷嬷面上有一丝惊愕闪过,随即神色就变的越来越沉重,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了下去。
——
秦宜宁这厢回到储秀宫,立即吩咐人预备了热水沐浴。
疲惫的泡着热水,双臂搭在木桶的边沿,仰着头让冰糖帮她洗头。
寄云用木勺舀起漂着玫瑰花瓣的温水淋在她的长发,看着她越发明显的锁骨和细瘦的手臂,声音哽咽的道:“王妃,您受苦了。”
秦宜宁笑了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低声道:“你们说,刚才那个内侍在圣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圣上就改变了主意。到底是说了什么?是不是南边儿有消息了?”
寄云摇了摇头,“兴许是吧。”
冰糖则是道:“奴婢觉得一定是的。若不是有什么东西让圣上顾及,今日恐怕就……一定是王爷那里做了什么,让圣上不得不收了心思。”
秦宜宁再度微笑,道:“我猜想也是的。”
只是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宫里,就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启天也没有放弃让她留在宫里做人质的想法,让她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联系,一切消息都一无所知。
“对了,你们这些天留意一下,江远还在不在御书房。当然,不要主动去打探,以免叫人发现了,毕竟乾清宫走水这么大的事,圣上一定在命人严查。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是,奴婢知道了。”
秦宜宁点头,“记住不要故意去打探,只是留意着便是。”
“是。”
冰糖和寄云其实与秦宜宁有一样的怀疑,乾清宫走水的时机来的太巧,若是今天圣上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拉扯出一个豫妃来顶罪,恐怕秦宜宁早就被定了罪名。
而乾清宫走水,宫里大乱,谣传有匪徒或反叛在宫里杀人,骇的宫人四处奔逃时,其实是能趁乱逃命的最佳时期。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江远为了就秦宜宁的命,以为秦宜宁必定会被圣上严惩,才会放了一把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秦宜宁逃走的机会?
正如此想着,外头忽然有个宫女一边从庑廊跑过,一边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顺妃娘娘!”
三人对视了一眼,秦宜宁忙起身让冰糖帮她拿衣裳来。寄云则是快步到了门前,贴着宫门听外面的动静。
塔娜公主正在殿内吃果子,被忽然而来的叫声惊的小银叉子都掉了,大怒道:“吵什么吵,死人了!”
“回顺妃,的确是死人了,刚才奴婢听人说,芸妃心悸发作,已经病故了!”
“什么?刚才在慈安宫不是还好好的吗?”塔娜公主惊愕不已,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忽然病故,平时也没瞧出芸妃有心疾啊。
寄云转回头来,看着同样也听到这番话的秦宜宁和冰糖。
三人回到内室,秦宜宁才道:“她就是个棋子,最后太后需要有个替罪羊,不希望事情牵扯到娘家,自然只能让她‘病故’。”
“王妃,您是会说,其实她有可能被太后……”
“一定是。”
秦宜宁穿好一件厚实的褙子,披着墨绿色的小袄让冰糖帮她擦头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忠顺亲王妃在吗?”
“是皇后身边的孙嬷嬷。”秦宜宁忙道,“快请她进来。”
寄云就快步去开了殿门,客气的请人进来。
孙嬷嬷满脸焦急,见了秦宜宁,顾不上行礼,当即就道:“王妃,你家里出了事。”
冰糖拿着木梳的手停住了,秦宜宁也抬眸,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孙嬷嬷。
孙嬷嬷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满心不忍,叹息一声,还是道:“王妃,您千万别难过,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悄悄地告诉您一声,她也是刚才听人回圣上的话说的,说是,说是您父亲犒军的队伍在天域关外被截了,您父亲他,他去了……”
第八百零五章 疑点
秦宜宁呆呆的看着孙嬷嬷,好半晌没有说话。
冰糖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嬷嬷,你是说,我父亲被人杀死了?”
孙嬷嬷不忍的别开眼,沉重的点头,“圣上方才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说话,赶上有人来回圣上的话,皇后娘娘在旁边听到了一耳朵,当时圣上急忙就走了。皇后娘娘便吩咐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犹豫了一下,孙嬷嬷又道:“其实娘娘说了,圣上兴许会将这件事告诉您,也犯不上她提前告知的,但到底想着与您的情分。”
最后这一句话便很有深意了。
圣上兴许会告诉她,那就说明有很大的可能是不会告诉她。
若是李启天执意想将她留在宫里,那么不告诉她秦家出了事,她便没有告辞的理由了。反正只要她还在宫中,只要李启天想,她就完全没有渠道得知外面的消息。
秦宜宁唇角抽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缓慢转动,眼底已经一片红,声音艰涩道:“多谢皇后娘娘。请嬷嬷转告皇后,臣妇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叫人怀疑到皇后头上的。”
听秦宜宁这么说,孙嬷嬷嘘了一口气,不由得笑道:“王妃是明白人。那奴婢就告退了。”
“寄云,帮我送嬷嬷。”
“是。”
寄云客气的将孙嬷嬷送了出去。
秦宜宁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在原位,看着妆奁镜中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说她的长相与少年时的父亲像了七分,只不过现在父亲的年纪大了,又蓄了须,在初生皱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稚嫩和俊俏,变成了经岁月沉淀后的儒雅和从容。
秦宜宁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
一滴眼泪从赤红的右眼中滑落下来,滴落在手心,很烫。
父亲死了?
她想尽办法往外传递消息,找夕月的人求救,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吗?
李启天在勋贵面前装傻充愣,脸都不要了来处置她,那么父亲那里,就很有可能也同时动了手。这短短的二十几天,夕月的人或许根本就来不及走出沙漠……
脑子像是僵住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秦宜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的却是父亲。
当初她刚刚回家,母亲怀疑她不是她亲生,对她百般刁难,祖母和姐妹们也不喜欢她,虽然父亲起初也并不会将感情外露,身为男子,也不会去搀和内宅中的事。可是在她每次遭遇困难,每次她被卷入朝廷斗争时,一直都是父亲在教导她,帮助她。
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也不在意她是个女子,将她当做儿子一般去培养。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的爱惜,父亲第一个给了她。
这样好的父亲,真的不在了?
秦宜宁不停的抹着脸上的湿润,可怎么都擦不干净,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破绽,她刚才还答应了孙嬷嬷不会给皇后添麻烦的……
“王妃,您,您别难过,您……”冰糖和寄云无措的看着哭成了泪人的秦宜宁,只恨自己笨嘴拙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