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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顾世雄乃是三朝元老,就连父皇在世时都要称呼一声老太师,他又多有需要依靠顾世雄智慧的时候,是以尉迟燕也只能压着性子道:“本王说的话,顾老恩师没有听清楚?”
竟然还有脸问!
顾世雄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需要给尉迟燕留些脸面,他真想一口唾他脸上。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世雄强压怒火,沉声道:“老夫年纪大了,眼花了,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忠顺亲王妃。”
明明距离不远,这老头平时看书都看得清字,现在却装起瞎来。
如此一来,尉迟燕还哪里不明白顾世雄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这个曾经的帝王,在顾世雄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根本就不拿他当做一回事!
尉迟燕是个左犟脾气,被顾世雄挤兑的心头火起,当即就不顾一切的大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王爷!您要做什么去?”顾世雄惊愕的追了上来。
尉迟燕道:“既然看不清楚,那就走近一些。若是的话顺带打个招呼。”
顾世雄被气的差点翻白眼。
秦宜宁这时正透过掀起一角的马车暖帘观察粥厂的情况,眼角余光瞥见尉迟燕面带怒容大步流星的走来,便诧异的挑了下眉。
难道说,尉迟燕知道粥厂的事是她做的了?
否则秦宜宁还真想不到尉迟燕怒冲冲来找她的理由。
马车旁的惊蛰几人也发现尉迟燕表情不对,立即训练有素的护在秦宜宁周围。
尉迟燕见到秦宜宁,狰狞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看着她生产之后略显得丰腴了一些的面颊,比从前的她似乎更有韵味了,尉迟燕再度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热血沸腾。
“王妃怎么也在此处?”尉迟燕强作镇定。
秦宜宁笑了笑:“在府里呆着闷了,随便出来走走,见此处热闹就留下来看一看。”
尉迟燕笑道:“常出来走动是对的,也免得你自己在王府里寂寞。”单手负在身后,转身望着粥厂,笑着感慨道,“咱们大燕的百姓都是热心善良的,你瞧。”
秦宜宁挑眉:“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人性本善嘛。不过镇南王也要多留心才是,如今这里那里还能称呼大燕的百姓呢?”
尉迟燕本来有几分显摆之意,想吹嘘大燕朝的老百姓就是比大周朝那些淳朴善良,谁承想秦宜宁会给他这么一句。
尉迟燕原本的悸动都被浇熄,心里说不出的愠怒:“看来你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哦?”秦宜宁淡淡道,“到底是镇南王忘了,还是我忘了?”
“你明明是大燕人,为何却与你父一样倒戈向大周?大周给你们什么好处,难道我大燕就不能给!你们这是为了一己私欲,连本都忘了!”
“笑话。”秦宜宁冷笑道,“当初是您交了降书顺表,甘愿称臣,我父亲才被迫迁徙的。怎么这会子说的好像我们秦家专门出叛徒一样。我父亲为人正直,做一件事就会认真的做到极致,当初做大燕朝的丞相、太师时候便是如此,大燕被灭后,他在大周时也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倒是我还想问问镇南王,你若真的那么在乎我秦家,那么信任我父亲,怎么走的时候没叫上他?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迁徙去大周的燕朝旧臣,可都是受我父亲照顾才能渐渐站稳脚跟的,怎么,你们走时将我父亲丢下背黑锅,就没考虑考虑我父亲的感受?”
“你!”尉迟燕被秦宜宁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了一句:“你父亲一心向着你夫婿,我还能怎么信任他!”
“那么我请问尊贵的镇南王,你在乎的到底是你的皇位,还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你看看那些老百姓!”
秦宜宁愤然一指在粥厂领粥吃的穷苦人,粥厂的消息传开来,今天来的人更多,看起来足有五六百号。
受礼教的影响,百姓们也都是有气节有骨气的,但凡家里能揭得开锅不至于饿死,是绝对不会去领赈济的粥吃的。若是被邻人或者亲朋好友知道了明明家里不至于饿死还去领粥吃,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说,现在在场的五六百号人,都是吃不上饭在寒冬腊月里快要饿死的人!
“你看看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战乱,不是时不时的家里的男丁就要被强迫征兵上阵打仗,不是大片的田地老弱妇孺却无法耕种!昏君从前搜刮民脂民膏,用救命钱自己做个宝藏出来,你也要学吗?”
“你,秦氏!你放肆!”
第六百七十二章 心凉
尉迟燕面红耳赤,被戳的脊梁骨都弯了几分,面对秦宜宁严厉的指责,他一时间只觉无话可说。
因为秦宜宁说的,的确是实情。
顾世雄在一旁听了半晌,却是冷笑上前来:“从未见过如此能搬弄口舌的无知蠢妇。”
秦宜宁斜睨顾世雄,理都不理他,只是看着尉迟燕微微泛红的眼圈,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镇南王,才刚我说话冲了一些,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是因为当初与您也算师兄妹的关系,觉得与您有交情,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您是金枝玉叶,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没有过过那种朝不保夕饿的日子,所以您或许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市井之中苦苦求生时,在乎的可不是皇帝是谁,那时候想的,无非是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有没有的吃,是不是睡着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不是随便在街上走几步就被会被人牙子套麻袋,卖去一个再也没有自由的地方。
“能给老百姓吃上饱饭过上太平日子的皇帝便是好皇帝,能让老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街上行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至于皇位上坐着谁,你去问问这群百姓,真的比生死还在乎吗?
“若是不顾及百姓的生活和感受,一心只求着地位,难道登上大位之后,要带着全国的百姓饿肚子不成?”
“妖女!休要再胡言乱语!”
顾世雄愤然指着秦宜宁破口大骂,“你不要依仗着自己是逄之曦的媳妇,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自己丝毫没有气节,还敢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百姓,我看世上在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顾老大人息怒,您有了春秋,还是多考虑自身吧。”
“放肆!就是你爹在我面前还要客客气气,老夫看你这般行事,便知秦蒙表面看起来端正,内心里还指不定是个多么龌龊之人!”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不想与个老朽对骂,便心平气和的道:“我曾经听人说,官场上有两种‘贪’最是可恶。一种是贪财,一种是贪名。
“‘贪名’之人,甚至比贪财的还可恶!贪财者,中饱私囊,做国之蛀虫,除之便是。贪名者,想的却是史书工笔如何记录自己,不怕杀,不怕罚,甚至用道德来绑架一国之君,只想自己名留青史,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顾老大人见多识广,又久在官场,不知道我听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顾世雄被气的浑身发抖,脸上却像是被人掴了一巴掌。
“你,你,放肆,不当人子!信口雌黄!”
秦宜宁惊讶的道:“我一直敬重您,处处对您客气忍让,不过是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何又如此激动,指责过家父又指责我?我可没有指责过您什么。”
顾世雄被气的肋扇疼,早在当初秦宜宁用个假地图诓的他晕头转向,他就已经清楚此女的狡诈已是超出正常人的认知,当下又被如此不带脏字的当众指责,他哪里受得住?
“看来忠顺亲王妃是诚心与我们镇南王过不去了!这也代表王爷的意思吗!”顾世雄咬牙切齿。
秦宜宁道:“我从前读史书,古代的皇帝多吃一口肉,尚且还有一群大臣上折子讽谏,说皇帝奢华,不知节俭,皇帝被刺儿了还要笑着纳谏,怎么顾老大人比古代的皇帝还要矜贵?哦,或许是胸襟不同吧。而那群进谏的大臣,在家关起门山珍海味,尸位素餐掏空国库,将国库里的银子都借走不还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就不算奢华不知节俭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什么道德,什么礼法,放在自私的人口中,不过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双重标准罢了!”
“你!”
“好了,够了。”尉迟燕听了半天,其实心里是有些暗爽的。秦宜宁渐珠似的话,字字句句都直戳顾世雄的软肋。
与其说一开始秦宜宁对他说的那些话是怒其不争,对顾世雄,可就是直接上刀子了。
看来在秦宜宁的心里,他还是有一席地位的。
否则她也不会如此亲疏分明。
“顾老恩师不要动怒,忠顺亲王妃也少说两句吧,意见不同,商议着解决就是了,不必要如此伤了和气。”尉迟燕心里甜蜜的和稀泥。
顾世雄快被尉迟燕气晕过去。
秦宜宁是什么人?她是忠顺亲王的媳妇!
忠顺亲王来南方做什么?他是赴任平南大元帅的!
李启天为什么会让逄枭担任平南大元帅?还不是因为南方现在不能乱,大周朝支撑不起两头着火的场面?
所以,现在最害怕南方乱起来的,就是忠顺亲王!
尉迟燕完全可以借由逄枭的顾虑,狠狠的扬威,狠狠的为自己谋求福利!
可现在呢?他们当街被忠顺亲王妃挨个儿的教训,句句都戳在心窝子上,尉迟燕非但不发作,居然还和稀泥!
足可见尉迟燕的拎不清!
更有甚者……尉迟燕是不是也认可秦宜宁的话?
顾世雄回忆一番,心骤然一跳。难道尉迟燕真的认为他是秦宜宁说的那种人?
注意力都被乍然冒出的恐慌左右,顾世雄一世英名,为了匡扶大燕,就连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上了,如今整个顾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是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根的年纪,一心一意就是想让尉迟燕重新登上皇位。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尉迟燕还觉得他是秦宜宁口中的那种人,那他这一生,究竟情何以堪!
秦宜宁见尉迟燕和 顾世雄的面色都与自己预期之中无异,无奈的叹了一声。
她与二人道别,便吩咐马车启程回府。
尉迟燕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再看霜打的茄子似的老臣,心里到底不落忍。
“顾老恩师,您是本王如今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了,也是本王唯一的亲人,您自当要好生保重,将来本王还要依靠您!”
顾世雄闻言猛然抬头,仔细的观察尉迟燕的神色,见他颇为真诚,心里的郁闷才稍好一些。
而这时候的秦宜宁已经告诉钟大掌柜:“稍后命人去找一下赵家弟兄,让他们来府里一趟,咱们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送信
钟大掌柜当即精神一振。等候了这么多天,都只见秦宜宁让人安稳的施粥,不见有下一步的动作,他早就已经着急了!
钟大掌柜健步如飞的冲了出去,背影看起来就像个年轻小伙子。惹得秦宜宁禁不住失笑。
进屋里去配了两个刚睡醒的小家伙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来禀告道:“王妃,忠顺亲王身边的侍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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