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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掌柜和惊蛰一左一右的跟在秦宜宁的身后,三人一同走向郑记布庄的门前。
大门紧闭,只看得到高悬的白灯笼。
沿着店铺侧面的院墙走向后院,便可看到院子里那些高过墙围露出一角的灵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
寂静的巷子里隐约还听得到女子压抑抽泣声。
秦宜宁闭了闭眼,心中再度沉重起来,回头望向着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立即会意的上前去叩门。
后院的院门被叩响后,院内立即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个脚步声走进,有个老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问:“什么人!”
“我们是来求见贵铺掌柜的。”钟大掌柜高声回答。
那老妪说了声“稍候”,就走远了。
不过片刻,后院门被推开,两个年长的仆妇一左一右站定,随即走出个花信之年的秀丽女子。
那女子身着素服,头戴银饰和白色绢花,腰间还打着一条白布带子,眼睛红红的,模样颇有几分楚楚。
许是见门外站着的是三个男子,那女子愣了一下。
秦宜宁上前一步,拱手道:“您是此处掌柜?”
秦宜宁装扮之后的模样,是个容貌阴柔俊美的少年人。她故意压低声音,也颇似少年人雌雄莫辨的声音,加之她并未缠足,举止也洒脱,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那女子便似多些许防备,客气的还礼道:“奴家正是小店的掌柜。只是奴家家中出了一些事,这几日不做生意的。这位公子若有什么事情,还请日后再来。”
秦宜宁点点头,越过那女子的肩头,就看到院子里一片惨白。
女子不悦的微微蹙眉,本着生意人和气生财的原则才没有当场斥秦宜宁失礼,只不悦的道:“这位公子,请回吧。”
秦宜宁这才以自己原本的声音轻声道:“我的外婆是定国公夫人。”
女子一愣,惊愕的上下打量秦宜宁:“你……”
秦宜宁便回身从惊蛰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匣子递到女子手中。
女子狐疑的抬眸看了一眼秦宜宁,这才低头打开匣子。
黑色丝绒铺的里子,上面放着一方金印,旁边还有个小册子。
这是秦宜宁册封忠顺亲王妃时候的金册金宝,只看那材质和做工便不可能作假。
秦宜宁低声道:“定国公夫人的外孙女是忠顺亲王妃,掌柜一定知道的。”
女子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侧身让路,请秦宜宁一行人进了院子,随即谨慎的将院门紧闭起来。
秦宜宁看着院中布置的灵堂,其中一口黑漆棺,看的她手脚冰凉,好半晌才干涩的道:“是不是我外婆出了事?她不是应该在南方吗,怎么会在旧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秦宜宁踉跄着扑向黑漆棺。
她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害怕,虽有抗拒,却想看清楚外婆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过世了。
谁知刚一凑近,却清楚的看见棺材里是空空的一片。
“王妃,郑老夫人还没有殒命,但也是危险了。”
秦宜宁忙回头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女子姓马,当初老夫人命我来郑记布庄时便已经吩咐过,她的外孙女忠顺亲王妃秦氏有朝一日若来布庄联络,如若有事吩咐,我一定要全力配合。也要及时的给老夫人传递信息。
“此番忠顺亲王任平南大元帅,将携家眷到任的消息一传来,老夫人立即就亲自来了旧都。因为担心您与王爷离开旧都太久,到了这里有些路子会走不开。所以才提前来打个先锋。”
秦宜宁听的动容。
外婆哪里是担心他们路子走不开?她分明是明白逄枭和她的处境,生怕逄枭这个当初灭了大燕的人到了燕朝的地盘会吃不开,这是事无巨细的在为他们考虑。
秦宜宁想着,眼眶便有些湿润了。
马氏续道:“原本一切还都好好的,可谁承想,老夫人在布庄落脚刚两天,就被外头的人逮住了。衙门里的高典使带着人来就将老夫人给无缘无故的给抓了。老夫人与高典使据理力争,可实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无奈之下,老夫人出门前就吩咐了我,说在此处给她预备上灵堂,她这一去也断乎不做好的打算了,八成是回不来的,预备好了灵堂,她也好轻快上路。”
秦宜宁听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马氏说的不够仔细,可她却是了解定国公夫人的脾气,也能猜测出个一二。
马氏必定是傲然立于园中,毫无畏惧的据理力争。争论不下后就骄傲的准备慷慨赴死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赶紧来找我?”秦宜宁的声音有点尖锐。
马氏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找,而是老夫人吩咐了,如果您不亲自来寻到这里来,我们是绝对不许主动去找您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湿润冰凉之感。
外婆是不打算连累了她。
钟大掌柜也面色沉重,差一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秦宜宁咬着牙,半晌方道:“多早晚抓走的?衙门里还给什么说法了?”
“已经一天一夜了。衙门里也什么说法都没给,只说老夫人有通敌叛国的嫌疑。就那么把人给抓了。我们使银子,找关系,都不管用,衙门这一次都不爱财了,似乎铁了心想要老夫人的命!”
马氏泣不成声,忽然跪下,一把抱住了秦宜宁的腿哀求起来:“求您救命,千万救一救老夫人啊!
第六百六十七章 探听
秦宜宁双手将马氏搀扶起来,流着泪道:“那是我的外婆,我怎么可能不救?何况她老人家一开始便是为了我。你快请起来,休要再跪了。”
马氏抽泣着以袖拭泪,起身小心翼翼打量秦宜宁的脸色,见她似乎是真的打算出手相救,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随即便有些赧然。
秦宜宁与郑老夫人是嫡嫡亲的祖孙关系,她不过是个外人,着实没有立场在这里说刚才那些话,倒显得她怀疑王妃人品似的。
马氏略有些焦急,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王妃恕罪,方才我是,我太过担忧老夫人的情况,才出此言……”
“你一心为了我外婆,我哪里会怪罪。”秦宜宁温和的打断了她的解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马氏抬眸,对上秦宜宁明澈中透着睿智与宽容的目光,焦躁的情绪便奇迹般的缓解了。
王妃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信任她的。
一行人进了前厅,秦宜宁带着钟大掌柜和惊蛰,马氏身边也只留了个年长的嬷嬷,其余人都被打发去了院子里,马氏这才低声道:“说起来,我与王妃也算是沾了一点远亲。我的姨娘是您二舅母的远房表姐。不过我家里与您二舅母的娘家也少有走动,是以一直也不来往。
“我夫家姓傅,夫君是个秀才,也算的上小有才学。原本我们夫妇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甜蜜欢乐,可当地的恶霸看上了我,几次三番的来家中找茬,我夫婿气不过,与恶霸理论起来,竟被……被活活打死了。”
马氏想起伤心的王氏,抽噎着哭了起来,泣不成声道:“我去衙门告状,偏那恶霸家里认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使了银子,当地的县官就不管了,公堂上还要判我不守妇道,勾引那恶霸。
“那时候是郑老夫人出面,将事情平息,将我救了出来。郑老夫人侠肝义胆,除了我之外,还救了许多与我有相似经历的人。我们都是家破人亡,无处可去,郑老夫人就安排我们在她的产业里做事,以谋生路。
“老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她出了事,我真是五内俱焚,恨不能以此身报答她当初的恩情。只可惜我只是个没用的女流,着实出不上力。方才见到了王妃,知道您的本事,我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了似的,情急之下才会做出那等事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秦宜宁笑着握了握马氏的手,“我怎会见怪呢。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能够支撑起这个产业,让我外婆将你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足可见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要优秀的多,所以马掌柜着实不必妄自菲薄。”
马氏听了秦宜宁的话,就像三伏天吃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浑身都舒坦,想来王妃这般尊贵的人,竟然还肯纡尊降贵,如此耐心的听她说那些旧事,心里就一阵动容,觉得郑老夫人的外孙女果真也与郑老夫人一样,都是厚道出色的女子。
而秦宜宁这时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马氏能被外婆放在这个位置上,便可知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对外婆的忠诚是无需置疑的。再结合她方才的表发现,秦宜宁对马氏便不再设防。
秦宜宁便吩咐钟大掌柜:“劳烦大掌柜着人去好生打探一番,看看我外婆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人到底是生是死。另外再看看那位高典使的底细,家里都有什么人,是素来的品性如何。”
钟大掌柜颔首:“我这就下去安排。”
秦宜宁嘱咐他:“打听事情固然重要,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打听清楚了就回咱们家去,我稍后也回家去了。”
“是。王妃放心吧。我会带着人变了装去的。”钟大掌柜心里暖暖的,行了礼后就快步出去了。
秦宜宁一转头对上马氏疑惑的眼神,便笑着解释道:“想要解决问题,得先摸清楚底细才行。”
马氏理解的点头,有些敬佩的道:“还是王妃有见识,想的也周到。我方才都慌了神了,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遇上这种事哪里有不慌神的。这是人之常情。”秦宜宁安抚了马氏几句,便起身告辞。
马氏知道这样的贵人必定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虽然有秦宜宁在,她觉得心里镇定了很多,仿佛做事都有主心骨了似的,但这时她却是不好张口挽留的,便将人送到了门口。
“有什么消息,还请您务必命人来告诉我。”
“放心吧,我会的。”
二人作别,秦宜宁就与惊蛰一同出门,确定并未被人跟踪,才返回了老宅。
若是从前出门做事,秦宜宁追求效率,却也不会如此火急火燎的急着回家。可现在不一样,家里有了两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宝贝疙瘩,若非不得已,秦宜宁是片刻都不想让两个孩子离开她身边半步的。
秘密的回了府,到了房里来不及更衣第一就先去看看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冰糖和寄云正跟乳母在一起,见秦宜宁回来,纷纷上前来行礼,询问道:“王妃,事情顺利吗?”
“不太顺利,还要再看情况。”秦宜宁将披风摘了,搓了搓双手,不敢凑孩子们太近,怕将外头的凉气过给他们,小孩身体弱,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孩子们怎么样?”
“王妃放心,两位小公子吃饱了不多时就睡了,乖得很,不吵不闹的。”冰糖见秦宜宁的手冷的指头通红,便道:“奴婢先服侍您更衣吧。您还在哺乳期,束胸久了不舒服吧。”
“嗯,胀痛的很。”
秦宜宁去了里间,将男装换下,穿上平日居家的蜜合色锦缎小袄,外头照着白兔毛的比甲,下面穿了条棉裙。
接过冰糖递来的姜茶,秦宜宁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