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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燕恨不能撕碎逄枭这张得意的脸,却依旧要保持风度,咬牙挤出一个笑来:“忠顺亲王,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让镇南王久等了。”
“哪里,忠顺亲王带着女眷,途中耽搁一些时间也是有的。”
尉迟燕不由得看向秦宜宁。
从近处看,披着雪白狐裘的秦宜宁更加明艳,诞下两子的她丰腴了一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娇慵的韵味,水眸一转,眼波中似乎都含着小星星。
尉迟燕的心跳就如从前,在对上秦宜宁眼神时快速的漏掉了一拍。
秦宜宁颔首为礼,“镇南王。”目光看向尉迟燕身后,又问候道:“顾老大人,赵大人,古大人。”
尉迟燕沉迷之时,顾世雄等人却是尴尬的不行。
秦宜宁是秦槐远的女儿,秦槐远又是曾经的太师。尉迟燕带着他们逃离时,却没有带上秦槐远。
这还是顾世雄出的主意。他坚定的认为秦宜宁都已经嫁给逄枭了,秦槐远也就靠不住了。在他们心里早已经将秦槐远当成了叛徒。
他们若是出走之后,一切顺利倒也还好。
可是现在他们的计划全部落空,又再一次跌进了坑里,还要面对秦槐远的女儿。这感觉就着实微妙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安顿(一)
顾世雄到底是老姜,因帮助尉迟燕寻找宝藏,离开京城后,顾家的老小连带着他宠爱的孙女都被李启天拷问之下折磨致死了。他现在只剩下孤家寡人,对大周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眼神刀子似的刮过秦宜宁。
恨意掩盖了对待秦槐远存在的些微心虚。
尤其是面对宝藏之事上将他狠狠坑了一把的秦宜宁,他的怒意就更加明显了。
他比尉迟燕要看得开——就算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这里依旧是大燕朝的土地,这里的百姓对大周的归属感几乎没有,心底里却认定了自己是燕朝人。所以尉迟燕回来振臂一呼,百姓们和江湖中人就有很多响应的。
顾世雄不认为逄枭和秦宜宁就有什么本事能够拐的走民心!
“不错,忠顺亲王妃竟然还会记得我们这些老臣。我还以为王妃现在是一心向着夫家,都将我们视作洪水猛兽呢。”
“您说笑了。”秦宜宁笑着,对顾世雄极为客气,“您还像从前那般幽默。身子也还那么硬朗。”这边开始拉家常了。
顾世雄冷笑,“不劳费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禁得起折腾。”
逄枭见顾世雄满心的恶意和怒气都要化作实质扎过来了,忙将秦宜宁拦在身后,笑容满面的应对顾世雄,“顾老大人硬朗,圣上就能放心了。出京时圣上就特地嘱咐过,顾老大人是老臣了,理应优待,没道理让您在外面东跑西颠的,没的累坏了身子。”
顾世雄心生警惕:“老夫是吃惯了苦的人,倒也不在乎这些事,东跑西颠也是为了我们皇……镇南王,都算不得什么。”
“哎,不该如此。”逄枭轻叹。
尉迟燕的心里警钟轰鸣,他有些无措的看着逄枭,就听逄枭声音含笑温柔的道:“顾老大人年事已高,您离开京城后,京城甚至还有您已经驾鹤西归的谣言,圣上听了之后很是伤心。如今您好好的,圣上也对您很是想念,是以圣上的意思是预备了车马护送您回京城安养晚年。”
“不行!”
不等顾世雄开口,尉迟燕已经焦急的道:“顾大人不能走!”
逄枭笑了笑,心下对尉迟燕很是鄙夷。
身为燕朝群臣的领军人物,竟然还是毛手毛脚,说起话来不经过大脑,全然失了领袖风度。
“是不是镇南王有什么吩咐?”
逄枭语气温和,仿若春风拂面般温柔。
可尉迟燕看来,他却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想要伺机而动咬住他的咽喉。
尉迟燕的脸色很难看,只是到底他发现如今要比从前长进一些,也知道要强撑着在敌人的面前给自己留脸。
尉迟燕道:“顾老大人是本王的岳丈 老泰山,我们的家人又都不在了,本王做女婿的,自然有责任伺候顾老大人终老。”
顾世雄现在是他的智囊,若是没有顾世雄在身边出谋划策,尉迟燕对未来就全然没有了信心和规划。
现在城里百姓虽然向着大燕,可百姓们却未必肯坚定的认定他。
毕竟,旧都的百姓们还记得当年的那场灾荒,他的父亲,也就是百姓口中的昏君,竟然会带着税粮逃跑,离开了京城,眼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百姓的归属感给了大燕,却是憎恨当初昏聩的皇室的。
如果没有顾世雄在他身边鼓励他,帮他拿主意,尉迟燕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
逄枭笑吟吟的看着尉迟燕,“镇南王说的有理,也是人之常情。”
尉迟燕的眼睛一亮,想不到逄枭竟然这么好说话。
逄枭继续道:“只不过,圣上的话是圣旨,你我身为臣子都不违背旨意才是。”
尉迟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尉迟燕心里的恨意翻涌犹如潮水奔腾。
他都已经过成这样了,难道连顾世雄他都保不住?
“法理不外乎人情,圣上既然是明君,就会体恤臣子心情才是。”臣子二字,尉迟燕说的咬牙切齿,满腔的怒火几乎要从口鼻喷出来。
逄枭却是笑着:“镇南王不要着急。圣上的我们谁都无法立即改变。要不这样,你既然希望顾老大人留在身边,那本王就上疏圣上,为你们美言几句,试一试能否将顾老大人留下来。”
逄枭会这么好心?
尉迟燕狐疑的看着逄枭。
逄枭却是笑:“镇南王不相信吗?这种事情,本王没有必要扯谎的。”
尉迟燕身边的众人面面相觑。
有几人已经开始对逄枭的印象产生了扭转。
至少这个人不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瞪眼就杀人的家伙。
尉迟燕也有一些呆滞。逄枭难道不知道曾经他与秦宜宁之间的事?仅凭这一点,逄枭就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善意。
难道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逄枭后有这么好心?
秦宜宁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心里不由得好笑。
这一次他们来到燕朝,为的是平稳住南方的局面,也好给北方一点缓冲的时间,免得南北都起火。
逄枭这样一闹,将这些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别处,至少现在做决定之时,他们是没有时间去参考大周腹背受敌的局势了。
他们的思想早已经被逄枭三言两语牵着走了。
“圣上若能够体谅,也不枉费本王的归顺之心。”尉迟燕咬着牙,告诉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留着顾世雄在,他往后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思及此,尉迟燕重拾笑容,压着性子僵硬的给逄枭行礼。
逄枭笑着还礼:“您放心吧。本王是平南大将军,您是镇南王,咱们往后还要一同合作,共同御守此处呢,相互扶持相互照应的地方还多。不过是上疏一封,又不费什么事,不值什么的。”
气氛就从刚开始见面时的剑拔弩张、恨意满溢,变成了现在这般尉迟燕有求于人的状态。
尉迟燕身边就有大臣提议:“忠顺亲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不如先进城安顿下来。”
尉迟燕也点头:“已经预备好了侧殿给你们一行休息。”
侧殿?
秦宜宁听的挑眉。
逄枭立即明白了。
尉迟燕回到旧都之后,就住进了曾经燕朝的皇宫。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也是皇宫!
第六百五十七章 安顿(二)
尉迟燕入住皇宫,是因为他曾经是燕朝的末代皇帝,旧都现在从燕朝的都城变成了大周南方的一座大城,皇宫自然也已经闲置。
可就算皇宫已经闲置,但凡心中稍微有一点计较的,谁会心大到要去住敌国曾经的皇宫?
尉迟燕可以有恃无恐,他回到大燕旧都毕竟有归属感,他皇帝做的不怎么样,心里身为帝王的傲气可丝毫不比任何人少,追随他的那些死忠的臣子也都将他高高的捧起,他自然觉得入住旧都皇宫是心安理得。
但逄枭不行。
他今天若是敢跟着尉迟燕住进皇宫,李启天回头就能说他有不臣之心,治他个逾矩之罪。
更何况,尉迟燕毕竟与顾世雄出行已久,这一次他们前后脚来到旧都,不代表尉迟燕不能吩咐人来旧都布置,皇宫是天下防御最为严密之处,从先前他与季泽宇的私兵能够借用地利优势抵抗住叛军便可看出。
他若去皇宫里住下,那就是给了敌对方埋伏围攻的机会!被困在皇宫里又该如何是好?
逄枭艺高人胆大,自然不在乎这些,可他不能不在乎秦宜宁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镇南王的一番美意,本王本不该推辞。”逄枭笑容满面,一副已完全不在乎旧怨的模样,眼神中还有一些遗憾,“只是本王受封平南大元帅,如今到了这里赴任,自然是要去军营里住下的,军营之中还有很多事物需要本王处置,若是在宫中住下,到底不妥当,还请镇南王原谅。”
果然如此吗?
尉迟燕笑了笑,心中对顾世雄的本事又多几分赞许,这一切果真都不出他老人家所料。
尉迟燕就照着顾世雄早先说的道:“忠顺亲王说的有理。不过军营重地,王爷出入生活自然自由,可女子是不许随意出入的。何况本王听说真忠顺亲王妃新诞下双生子,妇孺幼儿在军营里,恐怕不妥当,为了妻儿,王爷还请考虑本王的建议,再说宫中一应都已经准备齐全,断然不会委屈了王妃与小公子。”
逄枭微笑起来。
尉迟燕是果真长进了,刚才紧张成那个样子,现在还能将顾世雄告诉他的背下来,看来几经波折,尉迟燕还是有进步的。
他若是能将计谋得逞的得意掩藏的深一些就好了。
逄枭只当做没看出来,笑着道:“镇南王做事周到本王自然放心,但这次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秦宜宁在一旁看这二人交锋,心中早就已经分析清楚利弊,适时地道:“王爷说的是,我的本家也在此处,王爷若去军营时,我也想回家去住一段日子。”
秦府虽被匪徒攻破,又有许多房舍被付之一炬,可后来秦宜宁去了大周后,钟大掌柜就做主将本宅又买了回来,加以修缮。此时本宅当然是记在了秦宜宁的名下,秦槐远和孙氏、老太君都不知道。
尉迟燕自听到秦宜宁开口说话,眼神就只盯着她的面庞移不开了。
想起当初他们的过往,尉迟燕心中百感交集。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宫佳丽可以任凭他选择。
如今呢?他国破家亡,成了亡国之君,骂名被永远的记录在了史册上,甚至为了一个没有得到的宝藏,他连皇后和妃子都失去了。
秦宜宁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处和伤疤。
尤其是她现在依旧笑颜如花,却是在为别人说话。
她的心已经不可能再想着他,也不可能在向着他的国家。
她的一颗心为的都是别人,她甚至还给灭亡了大燕朝的罪魁祸首生了孩子,还是双生子!
电光石火之间,尉迟燕已经想了很多,对秦宜宁的喜爱不曾减少,但对她的怨恨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