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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德含三十二岁,早年读过书,但因脑子不灵光,花光了家里的银子学业上也没进展,就只能种地为生。
他带着家人逃难时,半路上老婆和闺女都死了,上山时是背着他生病的老母亲的,陆老太太也是病的极重,还是冰糖亲手将人治好的。陆德含对秦宜宁的感激,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
不过,听陆德含也说“岂敢”,闻讯赶来的老百姓们都禁不住笑起来。
男装的年轻女子就踢了陆德含一脚,“你个大老粗,还学倪先生拽文起来,莫不是就等着恩人来搀呢?”
这泼辣女子有几分孙二娘的气质,姓刘名九儿,是个寡妇,在女人之中极有号召力,她是猎户出身,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凭着这些本事,许多男人也都信服她。
见陆德含又被九姑娘踢了,围观的大伙儿都哈哈笑起来。
秦宜宁身后站着的秦家人,都被宁苑中这群流民的精神面貌震住了。
他们来时,还以为这里住着的会是一群像叫花子一样的人。
饥饿之中的叫花子一定都如虎狼一般,自己护着自己的那一点生存机会,就是他们彼此间都是竞争关系,谁抢到吃的谁就活,谁没吃的谁就死,哪里会甘心容外人进入?
可现在看到这些人虽然穿的破了一些,但都很干净,且人人面带笑容,心存善意,看着秦宜宁时那尊敬的态度如此明显,让秦家人想不震撼都不行。
钟大掌柜站在老太君等人的身边,低声道:“东家一直养活着这些老百姓,给他们工作机会,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治病就医,让孩子们读书,东家没叫他们出去做流民,没让他们在干旱之下饿死病死,也没有抛弃任何一个老人和孩子,你们不知道,东家做了多伟大的事。”
秦家人听着,心中的震撼已经不可言喻。
“各位里面请吧,听说恩人一家要来,咱们已经将最好的屋子整理出来了。”九姑娘笑着招呼。
秦宜宁道:“那怎么行,咱们还是老规矩,最好的屋子留给老人和孩子,我们随大流便是。”
“恩人就别这样跟咱们较真儿了,您的家人住在一处还能习惯一些。”
秦宜宁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在山上过日子也不是一天,先安顿下来再慢慢分配也不迟。
秦宜宁便笑着去扶老太君,招呼着家人进门。
秦家人就相互搀扶着往宁苑里走。
这时,闻讯而来的宁苑百姓们都围在了门前,见人进来,便整齐的让开了一条路,善意的对着秦家人微笑,有人高声与秦宜宁打招呼,还有人低声说着:
“这就是恩人的家人,咱们可不能怠慢。”
“是智潘安的家人,那智潘安也在其中吗?那个高个子的老爷是不是智潘安?”有人指着二老爷问。
便有消息灵通的道:“智潘安现在在守京城呢,那可是个英雄!”
“恩人一家都是好人,咱们可要好生照顾。”
……
听着百姓的议论,秦家所有人才真正明白,秦宜宁在外面到底做了多了不起事。老太君甚至觉得面上发热,因为当初她还埋怨过秦宜宁花银子养活不相干的人。
可如今看来,可不正是种善因,得善报吗。当初秦宜宁帮了这些人,现在他们遭了难,就立即有这么多人善意的来帮助他们,他们都是沾了秦宜宁的光。
众人感慨着进了院中,宁苑高大的围墙内俨然就像是一个小村落,处处都有搭建好房屋,传说中的珍奇花木早就为了养活老百姓变卖光了。
沿着小路直到了中间富丽堂皇、宛若仙宫的建筑之下,九姑娘就道:“将二层的屋子都整理出来了,恩人先安顿府上的人吧。”
秦宜宁想了想,便未立即推辞,只让钟大掌柜帮忙去安顿下人,自己则是带着秦家人上了楼,“咱们现在是避难来的,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就很好,莫说现在,往后咱们还要学着劳作养活自己,大家都将就一下吧。”
老太君有些不适应,并未说话。
倒是二夫人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一家子在一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老爷便笑着看了二夫人一眼。
如此一来,老太君和秦嬷嬷就与三老爷和秦宇挤在一间,二老爷和二夫人则带着秦寒夫妇分享了一间,孙氏和金妈妈与秦宜宁和三个婢女挤着住在一间,八小姐和秦慧宁则带着大丫鬟住在秦宜宁屋子的隔壁,就暂且这么安置了下来。
起初众人都很不适应,山上有蚊虫,又没有了家里那些规矩,更不能叫丫鬟贴身伺候,除了睡觉之外,到处都有人说话的声音,嘈杂的像是菜市场,让这些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好一阵不适。
可是秦宜宁却是适应良好。
这天清早,秦宜宁起身洗漱过,就穿了一身粗布的衣裙,将长发扎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身前,带着同样这般打扮的寄云、冰糖和秋露下楼去预备饭。
偌大的宁苑中早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见了四个漂亮的如画中人一般的少女去打水,许多爷们家的都是看一眼就低头避开,闹个大红脸。
秦宜宁和寄云劈柴烧火、秋露和冰糖淘米煮饭。
生炉子时,秦宜宁还不忘了与一旁的九姑娘和几个妇人说笑,期间还收到几个妇人送的咸菜和咸鱼干。
一群小孩采了新鲜的野花和野果回来。
就有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小脸红扑扑的跑过来,将一束色彩缤纷的野花和一片大叶子包着的各色野果塞给秦宜宁转身就跑,将秦宜宁逗得禁不住笑出声来。
她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引得众人都往这边看。
九姑娘大笑:“李狗剩你个小崽子,怎么就知道给恩人送花,不知给老娘一朵!”
七岁的李狗剩冲着九姑娘吐舌头,转身跑开了。
二楼,老太君凭窗看到楼下的情景,目露沉思。
二夫人则是笑着与二老爷道:“咱家侄女不简单,咱们当大人的也不能落后。老爷,还是更衣吧,咱们也下去做点事,总不能等着人伺候。”
第二百六十八章 饥馁
就在秦家人渐渐的适应新生活时,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无比紧张的状态。
虎贲军将外城的几处城门守的扎实,四周还安排了巡逻的士兵,京城中人根本插翅难飞,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往来。
莫说南燕刘应时掌控了水路至使粮道不通,发现如今就算没有刘应时,就算太上皇肯招出那笔巨款的下落,尉迟燕想卖粮补给也难于登天。
城中有限的粮食成了极宝贵之物,尉迟燕先带头吃了稀粥,下旨粮草优先供给军中,可其那些粮食中途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层层拨皮下来,军中实际得到的却不多了。
近一个半月过去,尉迟燕和皇后已经饿的清减了十多斤肉,而许多官员家尚且还能吃的上白米饭。
前线的将士,伙食却只有一天比一天差,到如今秋老虎横行之事,当兵的一天只供应两顿,每顿饭只给一个女人拳头大小黑黝黝石头一样的杂粮麸饼子。
“操他娘的,这他妈是人吃的吗!”一个守城的大兵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差点将牙掰掉半颗,嚼了半晌才伸长脖子“咕噜”一声吞下口中的食物。
“知足吧,咱们还有饼子吃,城里的百姓早就开始到处挖野菜、扒树皮了,据说已经饿死了许多人,还有易子而食的。”说话的人咬了一小口饼子,像是仔细品尝粮食的味道,末了喝了一口凉水小心咽下。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儿刘尚书的府上也被冲破了,百姓们冲进去,值钱物件都不看,只抢吃的,不过刘尚书家也却是是没啥吃的了。”
一旁就有几人七嘴八舌的道:“这些当官儿的,比皇上过的都舒坦,皇上都喝了一个多月的稀粥了,当官的家里还有馒头呢。”
“咱们吃的不好,可倒也饿不死,老百姓可就苦了。大周人把都城围的铁桶一样,这是想把咱们活活困死在城里啊。”
“这仗也真不知怎么打下去,大周人太凶残了。”
最初三十五万的守城燕军,在宁王手中折损三万,交给安国公后,如今被消耗的只剩下三十万了。虎贲军却只伤亡不到千人。
最羞耻的是,虎贲军是在攻城,而他们是在守城。
如此悬殊的战力,加上腹中饥饿和断绝了补给来路造成的恐慌,让这些大兵连饭都吃不下,总感觉阎王爷和黑白无常已经站在他们身边儿狞笑了。
几人往城下看去,瞧见围城的周朝军营之中也在生火做饭,隐约还闻得到有炖肉的香气。
周朝的补给线虽长,可他们好歹没被围住,粮食不够,还可以打猎、捕鱼,挖一些野菜,或者直接种一些蔬菜。比起被困住的京都城,虎贲军过的可舒服的多了。
闻着城楼下那若有似无的肉香味,几个大兵口水泛滥,淡而无味又硬邦邦的饼子就更难以下咽了。
正在这时,台阶处有脚步声传来。
随即又有人问候:“国公爷,秦太师。”
几人连忙站直了身子。
就见身着金甲的安国公抱着簪缨头盔迈步而来,在他身旁落后半个身子的,是一身淡青色儒衫,面容清癯了许多的秦槐远。秦槐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厮和一个中年的常随。
众人急忙行礼。
安国公摆摆手,站在了城门口前往下看去。
入目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军营,虎贲军张牙舞爪的帅旗迎风招展着,那上面金色的猛虎亮出獠牙,仿佛随时会从旗帜上扑下,将人吞食入腹。
安国公一看这场面就觉得腿软。
真正与逄枭对战,让他见识到虎贲军以一敌十的单兵作战能力,也见识到了了逄枭排兵布阵上堪称鬼才的才能。
安国公原本还想,自己的军师好歹也是个出了名的智多星,凭“智潘安”的能力,当初能设计宰了逄中正,现在难道就斗不过逄中正的儿子?
但事实上,这二人的战争,真真仿若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虎贲军人少,但能以一敌十,却站在攻城的不利角度。
大燕朝人多,可战力薄弱毫无章法,但站在守城的有力角度。
依着秦槐远与逄枭之间的博弈,原本交到安国公手中时三十二万的兵马,到现在也不至于只剩下三十万。
可安国公避而不战一段时间后,中了逄枭的诱敌之际,被引出城去在西边的山坳中被困了一天一夜,当时若不是秦槐远救援及时,莫说带出去的两万兵,就是安国公自己都回不来了。
安国公现在回想起当日的情景,都觉得胆战心惊。
从那开始,他就打死也不开城门迎战了,无论敌方如何叫嚣骂阵,他就权当听不见。
一想到这里,安国公浑身就是一个激灵。指着城门楼下不远处飘着肉香的大周军营,面色沉重的道:“这怎么打?”
秦槐远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他心里明白,无论怎么打,大燕都是强弩之末了。
若是粮草充足,就算守城的只有三万人,他也有信心能扛得住是虎贲军的十万兵马,直接将虎贲军消耗到粮草用尽不得不退兵。
可是,城里没有粮草了。
当兵卖命,厮杀疆场,图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