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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能出去,你多去照顾宁王吧。他对你有恩,做人不能忘恩。更何况宁王现在不是还没事么?你去努力救治,说不定可以看到奇迹。”过了片刻,秦宜宁打起精神来鼓励冰糖,“你好歹有一身本事,还可以尽力一试,若尽了全力也不成,那也不留遗憾。”
冰糖重重的点头,擦了眼泪,目光坚定了许多。
“好,奴婢先给姑娘瞧瞧,若是没大碍,开了方子奴婢就去宁王府。您的身子也还虚着,这次失血伤了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起来的,您也得注意休养。”
“我知道。”
冰糖便仔细的为秦宜宁看过脉象,又就检查了她肩头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确定无碍之后,就又离开别院去了宁王府。
待到傍晚,秦宜宁早早的在碧纱橱中歇下,斜倚着浅蓝色的柔软大引枕,抱着二白躺在榻上发呆,寄云才犹犹豫豫的到了近前。
“姑娘。”
秦宜宁回头,隔着一层轻纱,看到寄云站在外面,就笑着道:“进来说话吧,免得有蚊子。”
“嗯。”寄云点头,仔细的进来关好了纱门,在秦宜宁的身边站定。
秦宜宁问:“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寄云犹豫道:“奴婢的确是有一些疑问,说出来,姑娘不要生气。”
秦宜宁见她这般,就笑着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逄之曦的事?”
寄云惊讶的看着秦宜宁,半晌才点点头:“是啊,姑娘猜得真准。”
“哪里是我猜得准,是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秦宜宁坐直了身子,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两天也一直在想关于他的事。先前也觉得迷茫,不知自己被夹在中间,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就譬如宁王是被他伤的,我若是向着他,是不是不该让冰糖去为宁王医治?若是被他知道我让冰糖去救治宁王,他会不会生气?”
随着她每说一句,寄云就点一点头。
“姑娘,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替您为难。”
“我起初也觉得为难,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秦宜宁一下下摸着二白柔软的毛,道,“他是个聪明人,从第一天接近我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我们是敌对的立场。饶是如此,他还是主动接近了,就说明他心里一切都有数。而且他告诉过我,这些事不需要我理会,他一切都会办好,我只管专心的做好我的秦家小姐就行了。所以,我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生气,也相信他与她的心意相通。
“姑娘,奴婢不懂。”寄云蹙着眉。
秦宜宁道:“我只需要做好秦家的女儿该做的事便可。我是秦家的女儿,我父亲是燕朝人,所以我做秦家女儿的前提是做一个燕朝人。我不会为了逄之曦去害燕朝人的。战争这种事,各凭本事罢了。”
“可是姑娘,万一王爷那边打赢了呢?您与他在一起,会被燕朝人骂吧?或者王爷打败了呢?他那边会不会怪您父亲,或者怪您?”
“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那又如何?”秦宜宁轻笑出声,“我依旧是我。他也依旧是他,我们从第一天认识起,就已经意识到将来必定会有这一天,既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国事是国事,感情是感情,我分的清楚,逄之曦应该也分得清楚。”
寄云仔细回味着秦宜宁的话,半晌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姑娘是豁达之人,奴婢是万万不及的。说真的,奴婢真的很羡慕姑娘心性。”
“我哪里是豁达?我是心宽罢了。”秦宜宁无奈的一笑,“事情已经发生,且无能力改变发现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顺从天意,尽力顺心而为罢了。你还看不透么?人这一生就是那么一回事,很快一辈子就过去了,现在能抓住的,就不要放手。
“既然我与逄之曦已经走到现在的一步,我就不会因为牵扯到家国恩怨,而对他存芥蒂,故意去设计陷害他,若我真存这种心思,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答应与他相交了。至于立场,我们的确是敌对的,或许我们彼此会有不得正面交锋的时候,但我也只会正大光明的与他斗。”
寄云脸上有些发热。
她的确是有些担心秦宜宁利用身份之便设计逄枭,毕竟逄枭对秦宜宁不设防,若她一心为国,有心设计,逄枭恐怕难逃圈套。
她没有直接问出来,秦宜宁却敏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秦宜宁见她这样,只是淡淡笑着,“我一直都认为,人可以玩弄权术,玩弄计谋,却不能玩弄感情。尤其是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的感情。”
“姑娘说的极是。是我想偏了。”
“哪里的话,你一片忠心,问问也是应该的。
寄云闻言就禁不住笑了,转而道:“现在您的一百个徒弟都已经住进来了,前头的大殿也修整好了。皇上的意思是,别院的前院明儿就可以敞开来,相信有外界的传言,会有许多香客会来祈福的。”
“幸而还有那一百个乖徒儿可以应付外头的人。我可是懒得去前头应付。况且我根本不是什么圣女,也不是道姑,到时一说话怕就露馅儿了。”
“姑娘这么聪明,是在不成随口胡说,老百姓也是信的。”
寄云话音方落下,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秦宜宁和寄云对视了一眼,二人都透过纱窗往楼下看去。
只见垂花门处当职的侍卫走到楼下,拱手向着她们道:“回真人的话,现在玄素观外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都吵嚷着要见您,因天色已晚了,守门的人不敢放他们进来。劝解之下他们却不肯走,如今人越来越多,已经快将别院门口堵的水泄不通了。”
秦宜宁奇道:“老百姓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皇上吩咐开放别院,不也是明儿的事吗?”
那侍卫道:“卑职去打听过,老百姓今日在城中购粮,特别不顺利,粮商将粮食涨到十两银子一斤。”
“十两银子?”秦宜宁惊愕的咋舌,一想就明白了!
她真是低估了粮商的黑心,先前还以为粮商会略微太高价格卖粮,如今看来,他们竟然是不打算卖粮,打算奇货可居!
“十两银子都够买一亩不错的水田了,粮商是不是疯了!他们这么做,不等于是明抢一样!”
侍卫也愤愤道:“这些奸商的确黑心,十两银子一斤的米,谁吃的起?现在外头都传言太上皇卖掉了存粮和税粮,掏空了国库和内帑,大笔银子不知去向,军民都很恐慌。老百姓都觉得大家很快就要没粮食吃了,粮商那十两银子一斤的米大家又买不起,大家这才想到了真人,真人是天机子批算出能够保护国运的圣女,是皇上亲封的玄素真人,自然可以与天神对话,是以老百姓是想来请您问问天神,大家的危难是否可解。”
秦宜宁听的眉头紧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哪里是什么“圣女”?一开始不过是被逼无奈才给了自己一个“护身符”批算,谁知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不但被迫修行,还要被冠上一个夸张的“圣女”名号,她还不能够反抗和推辞!
让她去问天神的意思?
她要是能与天神沟通,还用被关在这个金丝笼里吗?!
让她去口灿莲花的做个神棍,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啊!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寄云有些担忧,“此事很不好办,姑娘是皇上亲自封的玄素真人,您若不肯出面,怕是要将皇上开罪狠了,您若出面之后说的不好,对您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 问天(中)
秦宜宁何尝不知道此事为难?她现在根本就是骑虎难下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为免去被妖后吃掉的命运而用的一计,如今会将自己推到这等风口浪尖之上。
“先别声张。我悄悄地出去看看,再做定夺。”
窗外的侍卫立即应是。
秦宜宁便起了身,抱着二白、带着寄云和秋露下了楼。
汉白玉的平台之上远望山下,就见山脚的大殿灯火通明,湖水倒映着灯光,即便身在别院自己看不到全貌,也可以想象现在的别院必定像是仙宫一般明亮华贵。
目光越过湖水,望向外头,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因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外头的人说什么,却可以听见“嗡嗡”的说话声。
“如今应过了宵禁的时间,百姓们竟都聚集在此处不肯回家,足见城里现在乱到什么程度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八成都聚在门口。”
“真人说的不错,五城兵马司的人的确守在门外,劝这个不听,劝那个也不听,法不责众,又不能对百姓动手怕引起更大的骚乱,这会子正焦头烂额着。”那侍卫看到外面的情况,也有些担忧。
秋露道:“姑娘,这么多的人,您怎么办?”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不见的话,恐怕百姓们是不会走的。且就算不是她的本意,老百姓之中已经将她神话成“圣女”了。
可若是见了他们,她一个小女子又能回答什么?她什么事都做不得住,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
秦宜宁抿着唇陷入了沉思。
寄云和秋露不敢打扰,只拿着纨扇在一旁替她赶偶尔飞过来的蚊子。
——
同一时间的安平侯府,秦槐远听了启泰的回话,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无头苍蝇似的在地上乱转了好几圈。
“不妙,事情这般可不妙。”
“是啊侯爷,现在玄素观已经被上万百姓围住了,若是一个处理不当,老百姓们冲进去可怎么办?别院里的御前侍卫就算武艺高强,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上万老百姓,踩也将人踩死了!”
“宁王府那边可有动静?皇上还在王府吗?”
“皇上已经回宫了,宁王如今还是昏迷着。”
秦槐远拧着眉头,双手在背后握成拳。
这件事万一处置不得当,恐怕真的会惹了民怨,让秦宜宁丢了性命。就算百姓不会化身暴民冲进别院去,若是毁了在外名声,也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说不定还会被周朝和鞑靼的有心人利用。
“备车,咱们先去别院。在家里坐等着也不是办法,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是。”启泰连忙去预备。
秦槐远匆忙的换了一身衣服,出门时就遇上了二老爷和三老爷,他们都听说百姓围住别院,担心秦宜宁出事。
兄弟三人就一同赶往别院。
马车上,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低声讨论着此事应该如何处置,秦槐远倒是有应对办法,奈何他无法与秦宜宁取得联系,想支招都不成,三人焦急的满身大汗。
越是临近别院,人群就越是密集,秦槐远兄弟三人只能下车步行,随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
身边的百姓都十分恐慌,有低声议论的,有大声骂娘的,还有女人低声啜泣的,秦槐远的心情,也变的十分的焦躁。
战争的阴云弥漫在京都城上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昏君在位时的各种暴政和盘剥,身处在京都的百姓尚且觉得生活的暗无天日,就不必想别处的百姓又会如何。
好容易出现了清君侧的大英雄,将妖后倒点了人油蜡,逼的昏君禅位,新帝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