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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的意思是,逄家的队伍倒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其中一人道。
秦宜宁想了想,直言道:“我听我父亲说,早在和谈之前,逄之曦被周朝皇帝申饬,褫夺了平南大元帅职位,就是因为周帝下旨屠城,逄之曦却抗旨不尊,不肯屠杀平民。所以周帝当初以奚华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激怒皇上的计策才没有成功。”
定国公夫人想了想,了然道:“这么说,周帝后来下旨杀了咱们那些俘虏,就是因为这件事?”
秦宜宁点了点头,“我并不会因为与逄小王爷熟悉就偏帮着他,但他的确为了不杀害平民而抗旨了。”
“嗯。这么说,姓逄的倒也不错。”周围那四人都纷纷议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所以说,传言不可尽数全信,那逄之曦是逄中正的儿子,就算逄中正曾是北冀国的护国将军,到底咱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个恶人。
“就譬如你我兄弟,江湖上也是冠了骂名的,人都说咱兄弟落草为寇,吃人肉喝人血,是乞丐见面也要刮层皮的歹人,可是咱们兄弟做的是什么事,咱们自个儿最清楚。”
“是啊!狗皇帝还说咱青天盟都是反贼呢,可咱们做的哪一件不是正义之事?”
四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宜宁被他们的豪气感染,也都禁不住笑。
定国公夫人就拉着秦宜宁的手道:“说了这么些,就是想告诉你,往后青天盟盟主之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选择一条对的路。盟众们都有自己的营生,不需盟里出银子来养活,大家伙儿不为了利益,只为了一腔报国热血才会聚集在一起来,没事的时候,大家各自过日子,一旦有难的时候,人人都是能够豁出去性命的好汉,所以宜姐儿,你千万不要让盟众们的赤诚错付了。”
秦宜宁有些无奈。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就要做什么盟主了?
可是如今乱世,有这样的一群人脉,有些时候做事也能够放开手脚。
定国公夫人转而又介绍起那四人,“宜姐儿,你过来认识一下,这四位是青天盟的四位堂主,这位是廖大侠,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的廖家刀法天下一绝。”
为首那三十多岁面容憨厚的汉子笑着对秦宜宁拱拱手,“在下廖知秉。”
秦宜宁忙回礼:“廖大侠有礼。”
“这两位是赵家兄弟,从前是在红顶山上做好汉的,听说皇帝不仁,便下了山来加入了青天盟。”
“秦姑娘。”赵家兄弟也拱手,“我是赵一诺,这是我兄弟赵万金。”
秦宜宁也忙还礼。
最后一位最年轻,容貌也是四人之中最为秀气的一个,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定国公夫人笑道:“这位是乔尚飞乔先生,表字永明。他为人稳重多谋,甲申年二甲第六名进士,是一位有才华的有志之士。只是受家中之事所累,又加看不惯昏君所为,才不肯为官入仕。你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请教乔先生。”
“不敢。不敢。”乔尚飞忙拱手,对定国公夫人很是客气信服。
秦宜宁给乔尚飞行了礼,对青天盟之中的卧虎藏龙,也再度有了认知。
这四位堂主,一位是提起名字让一旁的穆静湖都面露敬仰的大侠,两位是满身匪气的胡子,还有一位竟然是进士出身。要知道如此年轻的进士可不是那么多的。
定国公夫人给彼此介绍过,转而给这四个人行了礼。
“这段日子,承蒙各位不弃,老身一个女流之辈对着大家伙儿指手画脚的,只是当初既然咱们一拍即合,创了青天盟,咱们就不能愧对了青天盟这个名字。”
“盟主太客气了。”
“盟主说的是,咱们行事素来行的正坐得端,必定不能做出愧对良心的事来。”
“如此,老身的外孙女,往后就拜托几位多多照拂了。”定国公夫人再度行礼。
四人对视一眼,在无其余的说法,齐齐的对着秦宜宁抱拳拱手。
赵万金哈哈笑道:“秦妹子,今日咱们兄妹们在此处遇上也是有缘,你既然做了盟主,那往后咱们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自家兄妹了。我赵万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弯弯绕绕,就只知道咱们为的是老百姓的好日子,往后秦妹子有吩咐,只管说就是。”
赵一诺也笑:“秦盟主不要介意,咱们兄弟落地就是土匪的儿子,所以生出来就只会做贼寇,大字不认得几个,不像乔永明那样是个有文采的人,咱说话粗俗了点,您可别往心里去。”
“哪里的话,两位大哥都是豪爽之人,是我辈中人。可惜今日无酒,不然真该当浮一大白才是。我虽然是秦家的女儿,可生来也没长在朱门绣户之中,你们也别将我当成什么千金贵体之人,我就是个平凡的丫头,与你们一样,对天下百姓抱着几分责任,还存了几分念想罢了。”
“说的好!”廖知秉笑了起来:“既如此,今日事便这样定下了。咱们四个回头就商议一番,若盟众有品行不端的,再或有了去意的,便都解散了,就如同老盟主说的,咱的人贵精不贵多。”
“有劳廖大哥了。”秦宜宁微笑。
“哪里的话,比起秦盟主变卖家产也要养活流民的心胸,我等还差的很多呢。”
几人达成共识,便回到了前院。
曹国丈这会儿已经被捶打成了一滩烂肉,满地的血污丢在地上无人管。
而女眷们早已抱头痛哭。
秦宜宁安排人处理了院子,将曹国丈的尸首用草席卷了丢去乱葬岗。这才与寄云和穆静湖回了府。
一进门,正瞧见启泰守在门房里。
“四小姐,您回来了。侯爷在书房等您呢!”
秦宜宁便笑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摊牌
一场大火,烧掉了秦家一半以上的宅院,没留下一座完好无损的院落。秦槐远外院的书房也被波及,不过常用的正屋和藏书的耳房还都完好,正屋被打破的窗棂如今也修补好了。
秦宜宁进门时,秦槐远正斜倚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摇着折扇翻着一本书。那闲适的姿态与从前一样,让秦宜宁恍惚的感觉那一切都还没发生。
“父亲。”
“回来了,过来坐吧。”秦槐远将书扣放在方几上,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道:“今日这般奔波,片刻都不得闲,你身子还好?”
秦宜宁的脸色很不好,但是精神奕奕,一双眼睛尤为晶亮。
“我没事,稍后吃了药,好生休息便好了。父亲放心,女儿还年轻着呢,只要用心将养着必定没有大碍的。”
秦槐远便点了点头,大手爱惜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冷不防的问:“青天盟那边抓到曹炳忠了吗?”
秦宜宁一愣,随即便腼腆的笑了,“什么都躲不过您的眼睛,抓到了,外祖母、舅母和嫂子们都在,将仇报了。就连我母亲都抡圆了胳膊揍了他一顿。这会子母亲与我外祖母他们一家住在外面叙旧呢。”
秦槐远闻言点点头,有片刻的默然,叹息了一声道:“曹炳忠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你外祖父他们一家子的人。”
秦宜宁见父亲如此,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她知道父亲是真心将孙家人当做自己人的。否则当初孙禹出事,父亲也不会顶着压力亲自去孙家帮忙主持丧礼,后来也不会暗中支持她替外祖父他们收尸。
以前她与父亲不算亲近的时候,还曾猜测过父亲这种浸淫官场大半辈子的人,必定已经是铁石心肠冷心冷情了。谁知道接触下来才知道,父亲原来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内心再柔软不过了。
“您别难过。”秦宜宁想了想,故意岔开话题,调皮的问,“您都已经帮外祖父一家子报了仇,往后心里的疙瘩也可以除去了,这会子还不如想想应该怎么面对对您一往情深的曹姨娘呢。”
秦槐远被说的脸上一热,摇摇头笑道:“我哪里帮你外祖父报什么仇了,我那是被曹国丈压着打。”丝毫不打算提起曹雨晴。
“您在女儿跟前就别装了,我都知道了。父亲真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当日您被曹国丈污蔑贪墨,咱们家的情况那般严峻,您却能够冷静下来审时度势。”
“您看似没什么动作,可是事情的全局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先是贪墨的案子爆发,咱们家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让曹家更加得意,放松了警惕。随后是女儿用计挑拨了宁王和曹家。父亲得知消息后,当即将计就计。”
“其实若无当日的事,宁王也是兵马大元帅最好的人选,父亲不过是顺应民意,顺水推舟,不但卖了个人情给宁王,还能利用宁王火爆又正直的性子对曹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妖后和曹国丈都死无全尸,曹家也在没有人了,贪墨的大帽子自然就可以摘了。”
秦宜宁越说越是觉得敬佩,赞叹道:“这其中的细节,父亲把握的滴水不漏,才刚回来的路上,女儿绞尽脑汁才将父亲在此事起到的作用捋顺了一遍,可这一切,不过是父亲信手拈来,审时度势的结果。”
秦宜宁望着秦槐远,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秦槐远的崇拜,“父亲,我几时才能够向您这样算无遗漏?”
“你呀。”秦槐远听她这样说,就知道自己做的事秦宜宁猜到了,就也不再隐瞒,笑道:“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你这般聪慧。所以你将来到了为父这么大的年纪时,一定会更加厉害。”
“是吗?”秦宜宁对未来充满向往。不过转念一想又摇摇头,“我倒是一点也不盼着这一天,往后我就只管依靠父亲,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秦槐远见她那耍赖的小模样,哭笑不得的道:“咱们爷们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哪里是你说什么都不想就能不想的?”
“父亲说的不错,还真是操心的命。”秦宜宁想起今日的事,又叹了一声,将青天盟的事情告诉了秦槐远。
秦槐远听后挑着眉,半晌方点了点头,“有这么一股力量可以暗中为你所用,也很好。”
“父亲一点都不惊讶吗?”
“预料之中的事。你外祖母报仇心切,如今大仇得报,倒是也没什么值得在意了。”
秦宜宁想起今日孙家女眷的模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啊,就算大仇报又如何,逝者依旧不能复生。咱们家里的人明儿个重新出殡?”
“嗯。我才刚与你二叔、三叔都商议好了。明儿正式下葬。先前刺客行刺时,还说是为了你而来的,结果这一次咱们长房的主子一个都没事,反倒是你二叔和你三叔家遭了秧,为父原本还担心这件事会在一家子心里都落下疙瘩,担心他们日后记恨你。可是你的计谋一出,却迅速的为全家人都报了仇。现在家里人对你想来也不会有怨恨了。”
秦宜宁颔首,想起当日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神色有些黯然,道:“这件事,的确是因我先前为了自保传的谣言而起的,就算大家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父女二人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秦宜宁才道:“对了,父亲,往后秦慧宁那里我不想再理会她了,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