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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如此大的口气,竟也能做本王的主了?”凉亭外,虎子撩起了竹帘。
逄枭已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一束垂在背后,与方才的俊逸矜贵相比,如今的他更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
老太君见逄枭来了,惊愕的站起身,一句话都接不上。
逄枭则是仔细打量了老太君一番,笑着道:“看来传言属实,你的确对宜姐儿不好。”
只一句寻常的陈述,就已让老太君脸色煞白。
她是惧怕逄枭的。不只因逄枭那能令小儿止哭的煞名,更因为当年秦槐远用计除掉逄中正的过去在。老太君之所以不相信秦宜宁会得逄枭的青眼,也有此一层缘由。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不相信逄枭会不在意当年之事。若报复起来,他们秦家哪里能受得住?如今的情况,就是皇帝在逄枭面前都要低上一头,何况他们秦家?
老太君这些年养尊处优,秦槐远又极为孝顺,很少拿事来烦扰她,是以多年不经大事的老太君,此时直面眼神锐利仿佛随时都能吃人的逄枭,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猎物,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已是唬的浑身发抖,头脑晕眩,话也说不出了。
逄枭冷哼了一声,到底因为老太君是秦宜宁的祖母,也没继续吓她,万一真吓死了秦宜宁回去也不好交代。
逄枭一摆手,虎子立即会意,从外头引来个年轻貌美的婢女。
那婢女十六、七的模样,生的水葱儿一般,身形清瘦,模样标致,一双眼格外明亮。
“奴婢给姑娘请安。”婢女跪下行礼。
逄枭道:“这是寄云,往后让她跟着伺候你。”
“多谢王爷好意,我身边伺候的人足够了,不需再添一个。”
“月钱我出,她有些功夫在身上,能护着你,帮你做事,听话,不准拒绝!”
秦宜宁拧眉抿唇,他还是如此霸道。
逄枭见她似乎不开心,意识到方才他的话说的太过强硬,连忙补救:“我是为你好,往后谁敢欺负你,你不必忍耐,能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动嘴,免得费神,生气了就叫寄云去弄死了完事,别客气。”
“你……”秦宜宁惊愕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逄枭似看得出秦宜宁的顾虑,食指轻点了一下她精致的下巴,凑近了她道:“你记着,你就是将天捅破个窟窿,我也能给你顶住。”
秦宜宁连连后退,躲开了逄枭的指头,也躲开了他身边仿佛骤然变热的温度。
老太君和二夫人、七小姐早都看呆了。
谁也想不到,逄枭竟会对秦宜宁这般纵容。
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二夫人一把拉住了手。
二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并不似三太太那般会讨巧讨好老太君,老太君对她也并不是很喜欢。可是二夫人对老太君的那一握,着实让老太君心里激灵一凛。
是了。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不能惹怒这个煞胚,否则以他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性子,他们是否能够回得了家还在两说。
逄枭回身吩咐:“去告诉下头,预备车马,本王亲自送秦小姐和安平侯夫人回府。”
“是。”虎子立即行礼下去准备。
逄枭便回头看看老太君,笑道:“至于你们,自便吧。”
说罢也不等老太君几个反应,就转身先撩帘而去。
秦宜宁扶着孙氏,身后跟着已被惊呆的金妈妈和忍笑忍得快要内伤的冰糖,一路离开了院门,走上桃花漫天的小路。
逄枭走在前头,身材高大挺拔,行走时气势凛然,仿若下山的猛虎,让人不容小觑。
这样一个对外人称得上威胁的人,在她的面前却素来小意迎合,且将姿态放的极低。其实若逄枭真的想要她,她相信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大燕朝皇帝将她打包送去,可逄枭并未这么做,还宁可抹黑自己也要在旁人面前给她撑门面,还几次三番那般对她纵容。
秦宜宁不是铁石心肠,哪里会没有动容?
虽然她不喜逄枭高调的做法,可那份心意她是感受到了的。
秦宜宁看着他的背影,拧着眉头若有所思。
而逄枭却似有所感,回头看来,正对上秦宜宁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视线相对,逄枭看似丝毫没有在意的转回头继续下山。可他加速的心跳却出卖了他如今的紧张和兴奋。
那样的眼神,秦宜宁对她,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吧?
孙氏被女儿搀扶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叹息。
而老太君等人,早已被虎子命人隔在了后头。不让他们靠近秦宜宁身旁。摆明了逄枭方才说的请他们自便并不是儿戏。
老太君这厢眉头拧紧成疙瘩,只觉得几辈子人的老脸她都给丢尽了。
就算她不喜欢秦宜宁,觉得秦宜宁太过聪慧难以摆弄,可到底秦宜宁也是他们秦家的女儿,这个逄小王爷对秦宜宁的宽纵和对旁人的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此强烈的反差,让老太君不得不提防着。
别的不说,那个叫寄云的婢女是不能留的。
老太君一路走一路想,等上了马车才意识到自己与二夫人、七小姐以及秦嬷嬷等人,都被逄枭和秦宜宁给远远地抛下了。
撩起车床窗上的蓝色锦绣窗帘,竟看到逄枭带着十几个人骑马跟随在秦宜宁和孙氏共乘的马车周围。就连刚才那个叫寄云的婢女都在骑马,且英姿飒爽,果真是个练家子!
老太君气的头嗡嗡的响,狠狠的道:“咱们慢点,让他们先走,让他们且得意去,我看他们未来如何收场!”
“是。”车夫听命放缓了速度。
而前头正与孙氏同乘马车的秦宜宁,则是紧紧抿着唇。
这人太过霸道,做事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幸而他常年在大周,若是多留大燕,她还不被气死?
虽是如此赌气的想着,可秦宜宁眼眸中的笑意和温柔却如何都藏不住,让孙氏看的暗自心惊。
如此看来,连秦槐远都没有明摆着反对,逄枭还对秦宜宁如此高调的表了白,往后,她真的要有个煞胚女婿?
马车一路在逄枭的护送下回到了秦家,着实将满府的人都惊动了。
而同一时间,皇后已气冲冲的叫了曹国丈到自己的銮驾跟前,屏退宫人严厉的问道:“那个园子怎么回事,父亲建了园子也不告诉本宫一声,给了谁更是不肯说,父亲到底怎么想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倒
曹国丈被女儿质问,也并不恼,只沉声道:“此事还要多劳皇后娘娘照应。”
皇后虽是在气头上,可也知道自家父亲的厉害,并不敢在曹国丈面前太使性子,紧锁眉头的道:“父亲说说,您送忠顺亲王一座园子做什么?”
曹国丈摇头道:“此园臣原本是给了另一个人,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这园子被转赠给了忠顺亲王。臣也正要去问此人。”
“哦?是什么人有资格享用如此别致的园子?”皇后原本只是懒洋洋随口一问,待到话一出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倾身压低声音道:“是给了她?”
曹国丈点点头,道:“只是臣想不到,鞑靼的堂堂公主,竟然会主动巴结姓逄的。”
皇后抿着嫣唇,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此事这般可不妙。鞑靼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阿娜日也不是什么善类,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叫思勤的,本宫看着更是个狡诈奸猾之辈,咱们与他们的合作本是天大的秘密,这事决不能让皇上知晓。否则本宫与父亲都不会有好下场,万一阿娜日将此事透露给姓逄的,姓逄的岂不是拿住了咱们的把柄?”
“臣也担心,不过皇后娘娘不必为此事烦心,臣自会去解决。鞑靼公主虽想制衡你我,可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只是绘春园当初建造时大兴土木,虽臣并未出面,等闲人不会知道那园子是咱们家建的,也恐皇上会询问起来,还需皇后娘娘多多斡旋。”
“本宫自然知道厉害。父亲不必担忧。”
“是,皇后娘娘这样说,臣便放心了。”
——
逄枭这厢送秦宜宁和孙氏回到府门前,惊动了府中众人,秦槐远尚未回来,二老爷和三老爷却在家,众人得了消息都慌乱了手脚。
开玩笑,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没听说当日在午门前,就是皇上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吗。
煞胚登门,他们若是招待不周被抓了把柄,自家吃亏是小,若叫这位有了理由诋毁大燕引起战端那才事大。
只是,令众人松了口气的是逄枭根本就没进门,甚至连迎接出门的人理会都不曾。
从头至尾,逄枭的目光就只落在秦宜宁一人身上,恐怕秦家都有谁出门相迎也都没放在眼里,只温和的嘱咐秦宜宁:“好生保重,别委屈自己。”就策马扬鞭率人离开了。
秦宜宁着实无奈的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冰糖和寄云,只能道:“咱们先回去吧。寄云初来乍到,冰糖多告诉她一些府里的事。”
“是。”冰糖便对寄云亲切一笑。
众人纷纷回到各自院落,背后如何议论暂且不提。
孙氏回了兴宁园,却是坐立难安。
金妈妈眼看着孙氏像个陀螺似的满地乱转,禁不住笑着道:“夫人是发愁什么呢?”
“乳娘,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个姓逄的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若真喜欢咱们宜姐儿,大可以与皇上那里提亲明媒正娶去,他不提这事儿,却在人前如此高调。咱们宜姐儿小姑娘家的不懂得这些,可我做母亲的会不懂?我真怕宜姐儿会吃亏啊!”
孙氏只要一想到逄枭的容貌气势,以及今日看到秦宜宁那绯红的脸颊,就觉得心慌不已。
金妈妈扶着孙氏在一旁的雕花高背圈椅坐下,端了白瓷茶碗双手奉上,安抚道:“夫人不要多想,此事也并非咱们多想就能解决的。依奴婢看,四小姐是个心理有数的,老爷也不是糊涂人,此事全依着老爷和四小姐便是了。”
“可是逄小王爷毕竟杀人如麻……”
“生在乱世,若是跟了个熊包才是委屈了咱们四小姐呢。奴婢瞧着四小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人物,若是真能得逄小王爷青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逄中正到底是因中了侯爷的离间计才被判磔刑的啊!”
“夫人,朝堂中事诡谲多端,当初北冀暴政扰民,北冀昏君又独断专治,说不定早就已经忌惮了逄将军,逄将军之死虽惨烈,看似是侯爷的离间计奏效,但其中也不乏北冀昏君的作为。这事儿奴婢都想得出,逄小王爷未必想不出。何况既然逄小王爷肯与咱们家四小姐亲近,那就说明他不在意这些。”
孙氏点了点头,不安的将茶碗放下,指甲不规律的敲着桌面,许久才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亲近宜姐儿,想故意伤她来报父仇?”
“夫人想的太多了。”金妈妈笑道:“夫人是关心则乱,您说以逄小王爷的武功和本事,若是真想报仇,拼了全力冲进府中来杀人他做不做得到?”
孙氏听的全身一个激灵,一想那场面就觉浑身发寒,但也不得不承认金妈妈的话。
“所以乳娘的意思,他许是真心的?”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