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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扶着陶若珺离开,棚架下的夫人太太姑娘们又扎堆开始闲聊赏花。姜婳去跟定国公府的大夫人说了两句话,“方才真是谢谢大夫人的。”
大夫人绷紧的面皮子上微微扬了下唇角:“你是个好孩子。”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旁的人都听不懂,姜婳却懂了,大夫人在感谢她当初治好老太夫人的疫病。
定国公的大夫人的确是个很冷淡的人,只说这句话便不再吭声,姜婳同她告辞,又过去曹夫人身边坐下,曹宜兰,狄氏和苏氏都在,曹夫人也没多问,拉着姜婳说话。转眼到晌午,顾氏出来待客,引着女眷过去厅里用膳,这应该是护国公府专门接待女眷的厅院,几间厢房打通,布置静雅,里头摆着紫檀木雕人物山水大圆桌与紫檀镶理石靠背椅。
丫鬟们正有条不紊的往里头摆着膳,姜婳跟着曹夫人她们坐一块,倒也没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等着用罢膳,喝过茶水,又要移到另外一处院字里头看戏,姜婳去净房入厕,让阿大在外守着,出来时见那位蓬渝薇正走过来,见到姜婳还嗤笑一声,姜婳并不搭理,朝着戏园子那边走去。
蓬渝薇站定,生气道:“你给我站住!”
姜婳不言语,继续朝前走,蓬渝薇看她快要错开,立刻伸手扯住姜婳衣裳,皱眉问:“我喊你,你没听见吗?”
姜婳无奈转头,道:“蓬姑娘有何事情?”旁边的阿大紧张的盯着蓬渝薇,仿佛她只要她敢对大奶奶出手,就能一脚踹过去。
蓬渝薇瞪了阿大一眼,转头冷冷对姜婳说道:“莫要以为你一个商户女嫁给状元郎就是官太太,我同你说,你在这样也不过就是个商户女,莫不是以为县君是真的想邀你来赏花?”
“不然呢?”姜婳装作不懂的样子,“县君不是邀我来赏花,那是何目的?难道那些说辞都是假的?县君邀我来,还非要玩行酒令是想让我酒醉出丑不成?”
蓬渝薇哽住,气急败坏道:“我可没有这般说,不过是提醒提醒你,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县君邀你赏花就能结交京城里的世家姑娘和太太夫人们,你当瞧清楚自己的位置,莫要奉承巴结,惹人恶心。”她见曹夫人,苏氏,就连定国公府的大夫人都帮着姜婳说话,自然不信她能结交这么多的贵人,以为她是暗地里奉承过。
阿大怒道:“你浑说什么呢,一个姑娘家的,嘴巴也这么脏。”
蓬渝薇冷脸道:“燕大奶奶教的丫鬟可真有本事,主子们说话,一个下人都敢插嘴。”
姜婳也收了脸上的表情,拿着帕子擦擦手道:“原本不想同你多说什么的,偏你冲上来,不如你先想想自己同县君的关系吧,竟有脸过来指责我?”
蓬渝薇一个六品官员家的女儿,如何会同陶若珺这样清高的女子做闺友,还不是上赶着巴结来的,这位县君也是好笑的很,正经簪缨世家的姑娘她一个都看不上,喜欢的全是家世一般的官家女儿,喜欢被她们捧着,也不知做到宰相之位的老定国公怎么教养出这样的孙女来。
“你!”蓬渝薇气的不成,恨不得撕开姜婳这张光艳逼人的面容,旁边跟着的丫鬟低声劝道:“姑娘,这里到底是护国公府,若是闹开,县君面上都无光。”
蓬渝薇知晓这话没错,冷哼一声,跟姜婳错开身子去到净房里。
姜婳裹裹身上的斗篷,回头对阿大笑道:“走吧,我们去听戏。”
阿大还跟在身后的嘀咕道:“大奶奶,这位蓬姑娘可真是过分,奴婢真想踹她一脚。”
姜婳笑道:“这可使不得,不用搭理她就是,这样狐假虎威的人,撑不了多久的,她若是行错事,县君会立刻撇开她。再说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又不总与她见面,何必在意她说的话。”
与谢家那两位比,这些京城世家女的把戏实在不够看。
回到戏园子里,姜婳抱着个手炉子跟曹夫人她们继续说话看戏,阿大也得了位置,坐在旁边伺候她家大奶奶吃干果蜜饯,等到戏曲看完,姜婳都有些撑得慌,又跟着曹夫人一块出护国公府,几人站在壁影前说几句话才告辞离开。
坐上马车,姜婳半靠在迎枕上,叹道:“总算能回家去了。”
…………
姜婳回去燕府,护国公府里头,东院的正房里,精神抖擞的陶丞相陶元九坐在上首的位置同几个儿子说着话,他如今已五十多,头发略有些花白,面皮子却不算显老,一双眼睛生的格外有神采,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英俊男子,他年岁已大,身姿却挺拔着,披着暗青色钩金边的厚氅,吩咐儿子们说完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转头对着下首位的长子道:“对了,我方才听说女眷那边,若珺喝的有些多,这样成何体统?我知道长房里只有她一个嫡出的女儿,你们平时宠着些,可也该有个度,她如今都要十五及笄了,也该注意些,这三年我也一直在寻太子,如今太子回来,往后说不定她要嫁给太子的,品行一定要端正,你回去且好好说说她。”
陶倬正立刻道:“父亲放心,待会回房我会同孩子母亲说的。”
陶元九皱眉道:“如若你们不能好好管管她,就送她祖母这里来,由着祖母教养两年,省得以后嫁人败坏陶家的名声。”
“父亲说的是。”
陶倬正听完父亲训话,又跟几位兄弟待了会儿才回长房的院子里,妻子顾氏正在照看女儿。陶家其实人丁兴旺,父亲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和两位弟弟家中也都好几个孩子,长房却只有陶若珺一个嫡出女儿,还有个长女是庶出的,性子文静,平日甚少出院子走动,基本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
见到顾氏忧心忡忡的,他上前道:“今日女眷那边是怎么回事?若珺怎么喝成这幅模样,幸好没闹出什么丑态来,否则陶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氏拿着帕子抹眼泪,“还不是那位燕奶奶欺负我们姑娘。”
陶倬正恨声道:“你当我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是若珺想欺负燕奶奶这才玩起行酒令,没想到自个遭殃,你且好好管管她,父亲已经说了,等着若珺及笄怕是就要跟太子定亲的,到时候嫁到皇家,若她还这般小心眼,只怕连皇上和太子都不会喜她,你若实在不忍心管教她,我就把她送去母亲身边,让母亲教导。”
顾氏抬头,气愤道:“那如何使得,你又不是不知母亲整日吃斋念佛的,若珺过去也只能过的苦巴巴的,你如何舍得?”
陶倬正道:“为着她的以后,我也该狠心的。”
顾氏哭道:“你这狠心的,我同你说,我是不会把闺女送到母亲身边去的,大不了等若珺醒来,我好好同她说就是。”
“罢了。”陶倬正叹口气:“我又如何舍得把女儿送去,不过往后你可要好好的管着她,不许她在骄横无礼。”
…………
次日早起,大雪纷纷,白雪皑皑,姜婳醒来就见到一个全白的燕府,丫鬟婆子们正在庭院里忙碌着,院中和路径上的雪都要扫掉,不然走的多会结冰容易摔着,姜婳把自个裹的厚厚的,捧着手炉子站在屋檐下,翡翠跟阿大还玩起来打雪仗,兴奋的不成。苏州每年冬日也落雪,不过没有这样的大雪。
阿大翡翠两人还想堆个雪人,过来问姜婳:“大奶奶,您可要一块过来玩爽。”
姜婳笑道:“你们玩吧,我进屋去。”她如今真是非常怕冷。
阿大和翡翠很快在外头堆出个雪人,惹的小丫鬟们笑闹起来,姜婳待在屋中无事,正在给张老和姜家人写信,她于医术方便有些不懂的地方,每逢如此都是写信询问张老,张老给她的回信很详细,也解她的疑惑,现在内院的丫鬟们生病都不用去请郎中,一般的小病痛她都能帮着医治开方子。
过了几日,大雪骤停,京城里已白雪皑皑的,好在街市上的道路都有人清扫,平日里出门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化雪比下雪还冷,姜婳不愿出门,让齐妈妈给曹家,曹玉兰,还有苏氏家中各送一条火腿去,另外还把自个配的桂花头油一人送去几罐,曹夫人和其儿媳娣氏跟苏氏发质不算好,用这个东西能够改善。
曹宜兰倒有头浓密的黑发,油光水灵的。
齐妈妈送东西过去,还特意跟各府的夫人太太们赔不是,“我们家大奶奶怕冷,这几天愣是躲在屋子里头一步都没迈出去过,这样冷的化雪天,她穿的厚实出门都要打寒颤,这才特意使老奴来给各位夫人们送东西的。”
几位也都清楚姜婳的情况,前几日小雪她去护国公府都裹的厚,怕是陡然来京身子不大适应,还特意让齐妈妈给带了回礼回去,都是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
这京城里的雪落落停停的,第一场雪刚化完没几日,又开始落第二场雪,自然更加的冷,姜婳这回真是躲在房里一步都不肯迈出去了,等着第二场雪化得差不多时放晴了几日,也到了年关上。
阖府上下忙碌起来,姜婳也忙起来,吩咐府中要置办的年货,还有府中各处都要大扫除贴联子,摆上开的正艳的冬菊,大门前挂上红灯笼,府中几位主子的冬衣取回来,奴才们的新衣也都要发放下去。
第84章
距离过年还有七八日; 燕屼前几日给姜婳写了封家信; 告知过年的时候回京城,具体回城的日子还待商定,姜家和张老也给她回了信; 姜清禄在信中说,让她们夫妻两人正月里就不用回来的。他知晓女儿去京城时吃不少苦头,可不愿女儿再吃这种苦头。
信中还道:“苏州的铺子,生意周转清算也需要几年时间,到时候苏州的事情都解决; 我同你娘还有你妹妹们就搬去京城; 不过明天开春我打算先去京城看看; 适合做些什么,你同我说京城你也置办几间铺子; 待我过去京城瞧过再同你说说做些什么营生比较好,你跟姑爷在京城也好好的过日子,其余的不必担心; 你娘啊,如今性子也有些变化的; 能撑起后宅……”
张老给她的回信倒只有简单两句; 表示一切安好; 让她在京城里也好好的。
燕府的年货置办好; 年间送礼的人家也都拟好单子,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节,也是过小年; 厨房包了饺子,暮色,降临,府中各院摆筵席,下人们也趁着这时候松散松散,厨房做了三鲜饺子,白菜猪肉饺子,送到玉堂院的多了种虾仁饺子,说是虾仁里头是用海货的虾仁,虾米,干贝做成的,大骨高汤里滚开,筋道弹牙,鲜香味浓。
姜婳把何氏请来一块过小年,两人都吃的不少,阿大吃的最多,剩下的虾仁饺子她吃了足足三大碗,吃的都要流泪了:“大奶奶,这饺子实在太美味了。”她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多,只知晓吃不饱穿不暖,她饭量大,又不得爹娘喜欢,每天饿的头昏眼花的,哪里能想到有一日能吃上这么鲜美的东西,还可以吃饱,跟着大奶奶真是幸福。
腊月二十四的,府中扫房子,箱,柜,屋里各处角落清扫灰尘,糊上新的窗花,各院各门贴上年画,府中焕然一新。
腊月二十五厨房开始忙碌起来,蒸团子,蒸馍馍,包子,各样的糕点,二十六的炸各种丸子,蒸肉,蒸鱼,蒸鸡鸭,厨房里摆的满当当的,阖府都是欢天地喜,剩余几日清闲下来,到了腊月二十八的开始落小雪,姜婳总站在玉堂院的门口朝外张望,吩咐身后的珍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