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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阙安静了半晌,笑得如一朵凡尘俗世里不惹半点污秽的莲,道:“第一次遇见你确属偶遇,知道你被狼群围攻游刃有余,但计较了一番还是搭手救了你。认识你总比不认识的好。第二次,我便是为了七音绝来找你。”
我亦是笑着,但我想我笑得一定很勉强,道:“原来一开始,你便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因为你知道迟早有一天能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七音绝虽为中天神帝所有之物,但那却是从上古魔族手里夺来的。七音绝唯有配上上古魔族的术法,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日月颠覆斗转星移,时间倒转水往高流。”
后来我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都不再敢问出口。我怕我知道得越多,便越觉得东阙很陌生。我只道:“虽不知道你拿七音绝有何用,也不知道你怎会一身上古魔族的术法来控制七音绝,但我想说的是,若有一天你用七音绝做出伤害仙族伤害九重天的事情来,就算你我是朋友,我也不会就此算了的。”
东阙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早会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挑了挑眉,道:“这才是凤以寻。”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又道,“如今我这般境地,就是想再用七音绝做个什么也是自寻死路了。你且放心,七音绝我会还你,但不是现在。”
我望着他,轻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想回到过去?找你的故人?”
我没有忘记当初他告诉我曾有一位故人香消玉殒,若是他想为了那位故人而穿梭很久的过往,得需要多么炉火纯青的修为。
东阙怔了怔,依旧是那如沐春风的笑,道:“我不会置你于不义之境就是了。届时你将七音绝回归九重天,如若我再有需要七音绝必不会再假你之手。”
“莫不是你还要光明正大上九重天去抢不成?”我问。
东阙没有回答,可那眉宇之间看似温和却一派幽沉得有些薄凉的神色告诉我,一切不是没有可能。
第379章 一家三口【一更】
慕罹要了一些大米和青菜,再加三只鸡蛋,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在院子里安好了小灶就地煮吃食。
慕罹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瞅一眼东阙,道:“师父……为了掩人耳目,在这里我都暂且叫你爹爹叫小凤姐姐娘亲罢,他们也都知道了我们是三口之家。”
东阙漾开唇角,安静地笑,道:“也好。”
由于东阙身上的仙魔之气被我半颗龙元暂时稳定隐藏了起来,因而不必太担心之前找麻烦的那个邪仙会找上门来。慕罹对人界的市井很是好奇向往,如今东阙暂时又不能动术法,倘若我带着慕罹去了市井留东阙一人在家难免有些不安心,遂下午时分“一家三口”齐齐出了家门,去市井逛一逛。
慕罹对周遭的事物一概都觉得新鲜,不管看什么都能看出一种平和喜爱而又放开无遗憾的领悟来。
慕罹吸着糖葫芦走在东阙右边,我走在东阙左边。他嘴巴边还挂着红糖,忽而仰头道:“爹,你牵着我和娘走啊,街上这么多人,要是一会儿走散了该怎么好?”
东阙低低笑了笑,唇角轻启,说出的那个字恍若细雨润物,丝丝缕缕。不经我反应,他便握住了我的手。
他像是昨晚抱我那般,呓念了一声:“寻。”
我抽着眼皮,看着慕罹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向我咧嘴一笑。可那纯净的笑容,又带着满满的释然和心安。我有些不忍。
想必慕罹他自己也知道,他时日无多了。
逛完了,回家时他央东阙给他买了不少凡间小童喜欢玩的东西。一进家门他就兴致勃勃地对东阙道:“师父,你知不知道小凤姐姐的亲事?”
我扶额,道:“慕罹你够了,这件事就不要让你师父知道了!”
东阙了然笑看了我一眼,道:“她和妖王的亲事?”
慕罹道:“是啊,那日小凤姐姐本来就要嫁给妖王了,可是我一去她便不嫁了,急急忙忙跑来找师父你。我觉得在小凤姐姐的心里,师父比那个妖王要重要,以后要是慕罹不在的话,师父要对小凤姐姐好,小凤姐姐也要对师父好……”
我嗔他一眼:“慕罹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慕罹也惊觉自己情绪实在有些低落,不由住了嘴。
东阙抬眼看着我,眸中点点惊诧:“你,逃亲了?”
我看看天,天高云淡清风习习,忽然想看天边云霞如绯,静道:“等你好了,我再回去嫁他。”
“对不起。”
我摆摆手,道:“没事,反正迟早我也是要嫁他的。”
慕罹嗤了一声:“你跟妖王礼都没成,还嫁他干啥,你就跟了我师父罢。”
我跟东阙都没有吭声。
只是,后来,即便我想嫁给那绯衣青年的竹马,却再也没机会了。
傍晚让慕罹看好东阙,我独自出门,打算去弄点药材回来给这一大一小调理调理,虽然可能效果甚微,但有总比没有的好。仙界暂时是不大可能回去了,要是让仙界里的人发现了东阙的踪迹,兴许他就要被抓回去问罪了。
那善逝呢?善逝能救东阙么?
也仅仅是这样想想罢了,如今正在风头上,我逃了珏的亲跑去找他,难免会让人误会。给他名声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就罪过大了。
这件事需得缓一缓。
出门时,东阙也没阻拦我,只温温和和地叮嘱我道:“你也只剩下一半修为,出门小心一些。”
第380章 迷雾之景【二更】
我点点头:“知道,你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后来我去了不远的山头,离仙山差得远,但总归是有几分灵气。是以我在陡峭的崖壁上落了脚,想寻寻看有没有芝草一类的药草。
慕罹能够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精气。有了芝草,还可以续一段时间。
夕阳沉沦进了山谷里,万物沉浸下来,淡淡的湿气笼罩在山涧,有些凉。我在崖壁上一路寻找着,偶尔碰上些少见的小花小草小动物,大多数长得极为灵秀却毒辣非凡。
我不去碰它们,偏生它们要往我身上凑,吸我一滴血够它们滋长百年。
实在惹得我不耐烦了,干脆祭出泠琊剑将它们削了个干净。
对于药理我懂得不多,药材也认识得少。芝草这种药草能滋补精气配合修炼还能提升修为,不管是仙还是妖魔,吃了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可惜,难寻。
也只有像琉璃界那样的地方,才会一长一大片。
我转遍了整个陡峭悬崖,都没能如愿找到一只灵芝仙草。便转而打算去另一山头再找找看。
哪想,这个时候忽然山涧起了一趟晚雾,飘飘渺渺,万物都蒙上一层朦胧感。
“阿寻,上哪儿去。”冷不防身后有一道浅浅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缱绻万千的笑意,能将风都给融化了去。
我颤了颤,转过身去,看见薄雾迷蒙当中,缓缓走出那再熟悉不过的绯衣人影来。风华无双的轮廓,细致如画的眉眼,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墨长的发如黑色绸带拂风浅浅飘扬。
“珏……”我没想到,这么快他便找到我了。更加没想到,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勃发,他总是这么一副包容的带笑的神情。“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找你,为何你总能跑这么远,要让我那么疯狂努力地去寻找……”珏缓缓走近,低着眸笑看着我,最终将我稳稳收入了怀。
“珏,我以为……以为你要生我一段时间的气才是。”我闷闷靠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一刻心里却空洞得厉害,仿佛什么都不能够抓住,连眼前的人也不能够抓住。
忽然我想起那日,我遇到东阙,他去老树林找到我时的光景。我记得他跟我说,说不定真有一天,他会忘记来找我了,不在意我了。
此时此刻,我却足够的害怕。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
“珏,我不是故意要逃亲的,我喜欢嫁给你,但是我朋友他重伤了,我找到了姑父的七音绝,打算朋友的伤好了我拿回了七音绝,再嫁你一次。你觉得好不好?”
珏没有回答我好不好,他只淡淡然笑着,温润的手指摩挲着我的面颊,缓缓俯下了头来。看着他靠近,我垂了垂眼,终是阖上了双目。
只可是,这就像一场美好的梦。
那温软的触感最终没有落下来,忽而一道清润的声音入耳:“姑娘且小心,莫要被迷惑了双眼。”紧接着腰间便是一紧,有人自身后搂过我,将我带离了飘渺的白雾。
随之整个人渐渐从混沌当中回复了清明。
“那是千面狐。”
第381章 大方的仙友【三更】
千面狐,我有听过,却是头一遭见到。不想在这平凡的山头,居然也能遇到这种妖精。但凡人受了他的引诱,他便会变幻出对方心目中的人的模样,借此与人接触,吸收人的精灵之气。
我怔了怔,抬眼看去,果真方才的一团白雾顷刻收拢压缩,直至最后化作一缕人形。是个男子,模样生得却千娇百媚极为媚惑,嘴角还未及浸上笑意,便被身后之人抬手捏出仙诀似击中,随后变了变脸色迅速化作一尾白毛狐狸逃窜了去。
我挣了挣身,腰间的手才松了去,问:“姑娘可有碍?”
“我无碍,多谢这位……”我扭头过去,看见眼前这人一身白袍翩跹,墨发三千,眉目轮廓清朗,一双眼带着笑,唇上扬三分。竟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神仙,不惹尘埃,仿佛生来该超脱于万物之上。我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如何称呼,直呼“仙友”似乎有些唐突,最终出口唤了声,“公子。”
“公子?”白衣人听到这个称呼便笑了两声,形容谦谦温和六畜无害,问,“姑娘是在这山上修行?往后该注意一些,莫要叫一些小怪钻了空子。”
“啊对”,我点点头,“多谢多谢,方才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我已经被迷惑了去。”
“怎的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处不归去?”
我手搭在眉骨四处望了望,见暮色四合天边已擦黑,群山在视线里渐渐化为重重黑影。我道:“实不相瞒,我找药呢,能给我朋友续精气、调理身息。”
“原来如此”,白衣人点点头,“这附近山上可能没有姑娘要找的东西,如若不嫌弃,可随我来。我赠药给姑娘。”
我有些惊诧:“你是修医仙的?”
他挑挑眉:“也算是。”
我大喜:“那真是太好了,你能赠药给我我真是求之不得!”
这位白衣公子叫安辙,据说是这山间一代修行的散仙,平素就喜好医理。后来他带我去了他修行的山头,外有一道极为微妙不易察觉的结界。由此可见,此人心思细腻得很。
一进山中,即便是夜晚,也都月朗星稀虫鸣蛙叫,竟意外地让人觉得静谧。
山谷深处,有一所精致的小木屋。一路走来花花草草,安辙说那些植物俱是可以做药用。到了木屋前院,屋中烛灯自亮,在院中将我二人的身影拉长,将院中的光景照得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他种了许多药。
安辙是个大方的神仙,蹲去一方角落看着一盏盆栽,温润如风道:“想续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