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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如此巧合,难道这巫蛊一说,针对的是他陈继尧?
陈继尧背心虚汗直冒,声音倒还镇定自如:“殿下慎言!我陈氏满门忠君为国,从未有半点巫蛊压胜之事。殿下若有怀疑,请上报圣人、上报大理寺卿!圣人秉公执法,我陈家自当开府相迎。若是殿下今日并无实据,还请殿下恕我不能相从!”
小太子面色寒峻,半个字也不理,招手示意李将军护卫他前行,一步步朝陈继尧走去。
陈继尧大惊,接连后退几步:“殿下可想好了?今日是想在我大司马府前动武不成?”
他是想骂太子脑残来着。单枪匹马就带着十几名武卫打上门大司马府来,这不是太子抽风找死是什么?
可真的要他下手去杀,他陈继尧不过是将军一枚,又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陈府三公子陈继良恰在此时赶到,笑面盈盈拦在兄长和小太子之间:“殿下息怒!好生生的,怎么在府前吵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又转过头去拉陈继尧道:“兄长息怒。在门前闹起来不好看,不若迎进府中好生招待,殿下就带十几个人,还能抄家不成?何苦在我们门前闹大,大家面上都无光彩!”
若是平日里,陈继尧必当顺水推舟,和弟弟两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将太子迎进府中等待父亲回来。
可是此时他心中有鬼,看谁都觉得是勾搭好了特登来此构陷他,不由满心防备,低声喝道:“府中尚且轮不到你来做主,退下!”
而就在两人相争的此时,小太子眉头却微微皱起,右手背在身后,对着陈府那高耸的牌匾轻轻做了个手势。
“骁卫将军好胆识!”太子冷冷打断两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本王还偏生就要进府查看一番。谁敢上拦,格杀勿论。将军前两日才在剑下失了爱妾,且看你今日有没有胆子做我的剑下亡魂!”
一句话精准击中陈继尧的软肋。陈继尧勃然大怒,面色涨得紫红,噔地一下抽出怀中佩剑,格在胸前。
小太子半秒都不耽搁,也顺势抽出李将军手中佩剑高高举起,对准陈继尧的胸口便刺了过去。
陈继尧为人纨绔,却身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十分勇武。
而小太子瘦削单薄,身高只及陈继尧的肩头,此时猛冲过去,分明便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第48章 渔翁
东宫率卫紧紧守在太子身侧; 陈府家丁却略有迟疑; 未在第一时间跟上。
陈继尧心头大恨,射刀子一般怒视身后的府中执事; 才有一队家丁犹豫着围了上来。
太子冲在最前,眼看就要扑到陈继尧面前,陈继尧把心一横; 紧紧握住刀背; 已下定主意举刀便砍。
电光火石间,众目睽睽之下; 凌空突然扑下一道黑灰色的阴影,兜头兜脑盖在小太子的胸前。
小太子像是被雷击中一般,面色煞白捂住胸口,唇边溢出一缕血丝;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边惊呼一片,李将军大喝一声; 揽住太子下坠的身体,冲陈继尧怒道:“将军好大的胆子; 竟以巫蛊之术射伤太子!待我回宫禀告陛下; 请圣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不待陈家反应过来; 李将军当机立断; 指挥十多位亲卫护送太子上了车驾。他们本就是驾车而来,此时仿佛早有预备; 轻车熟路上了车; 一鞭子挥在马屁股上玩命往外跑去。
陈继尧手中长刀叮地一下砸在地上; 尚在满头雾水之中,却只能眼睁睁目睹太子的车驾迅速地消失在视线当中。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太子是怎么口吐鲜血,又是怎么扯上巫蛊之术的?
陈继尧慢慢慢慢抬头,回忆起那道自牌坊上方射下来,如同利剑一般刺入太子胸膛的黑影,又转过头来,看了眼远远藏在他身后的庶弟陈继良,脑中渐渐清醒过来。
他到底还是中计了。
李将军亲自架马,太子的车驾奔跑得极快。
脸色惨白、唇边沁血的小太子,却在这颠簸的马车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不出来?”他眼带笑意,轻轻拍了拍胸口。
一道黑烟倏地一下从他胸前窜了出来,呼啦一下落在马车里面。
是泰安,满面焦急扑在他胸前迭声追问:“小太子,你没事吗?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哪里痛?”
太子翻身撑坐起来,轻轻摇头:“你别急。血迹是假的,都是一出戏。”
泰安住了手,诧异地望了过来。
“我是为了找你,才设下这么一个要激怒陈继尧的局。”太子轻声说。
天色渐光,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将泰安带出大司马府,那太难了。
反倒不如众目睽睽之下让泰安回到自己身边,唱一出祸水东引的空城计。
小太子一开始将阵势摆得那么大,又是指责大司马府上行巫蛊之事,又是坚持要入府搜查,都是在尽力将事情闹大,引来尚在府中的泰安的注意。
好在小太子与执事相持没有太久,等到陈继尧来之前,便已经瞥见一道酷似泰安黑影直勾勾地冲到了牌坊之上。
他心里有了主意,愈发要激怒陈继尧对他动手,只预备着在陈继尧动手前那一刹那,咬破鱼鳔装作被重伤流血的样子。
而恰在此时,泰安化作一道黑影冲向他的怀中,看起来正正好,像极了太子口口声声指责的“巫蛊压胜”。
众目睽睽下,太子被“压胜之术”击至吐血晕倒,又哪里还会有人怀疑,那道射向太子胸膛的黑影,其实原本就是太子此行来到的目的呢?
泰安“咦”了一声,惊异道:“这个时机把握得这样好,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冲下来保护你呢?”
太子垂眸,满眼遮也遮不住的笑意,被她逼问得急了才略带羞赧地回答:“我瞥见你在牌坊上,就知道你这么个冲动的性子,肯定看不得我受伤。”
她重情义,他被人言语侮辱的时候都会冲上来护着他,如今陈继尧的钢刀都要砍下来了,她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他和她相处近一年时间,又怎会摸不准她这样沉不住气的性子?
泰安嘿嘿笑了一声,拍着胸脯自吹自擂:“那是的,我讲义气嘛!可是你怎么刚好能算的准,陈继尧一定会上你的当,对你动手呢?”
小太子摇摇头,他其实并不知道。
“原本打算是入府找你。”他轻声说,“若是陈继尧拼死相拦,恐怕今日还真的要见点血了。”
可是泰安及时地出现了。
而陈继尧却诡异地与太子起了争执,连半点面子都不愿意做,宁死也不愿放太子入府。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那陈继尧心中有鬼。”小太子想了想,又回过头来盯着明显心虚的泰安看:“你可是在府中撞到陈继尧了?”
呃,她不但撞到了,还化作胡姬的样子冲他哭诉呢。
泰安顾左右而言他,小太子长叹一口气,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算了,这样也好。”
也算歪打正着,陈继尧因为撞见泰安而心中有鬼,生怕有人构陷他行巫蛊之术,死活不肯放太子入府。小太子顺水推舟,在府门外面演了一出戏,被一道“黑影”冲入怀里,重伤吐血。
这样一来,反倒阴差阳错坐实了陈继尧行“巫蛊之术”的罪名。
“陈继尧会怀疑当时在他身后煽风点火的陈继良,而陈继良恐怕会怀疑陈继尧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太子说,“且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罢,我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刚落,他又正了颜色,对泰安说:“你呢?可知错了?贸贸然跑出去,险些给我惹到大祸,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探听得出来,是不是?”
泰安着急,连连摇头:“谁说的?我可是偷听到了陈继尧打算如何对大司马下手?”
小太子一惊,问道:“怎么下手?”
泰安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毒马。”
第49章 毒计
泰安藏身草垛; 恰将陈继尧和马倌之间对话听了个分明,此时努力回忆; 一一说给小太子听。
太子沉吟片刻:“紫花苜蓿是上好草料; 烟叶有毒,掺在草料中于马匹有毒; 这话半点不假。”
“但是用这招来诛杀大司马; 恐怕很难成功。”太子笃定地说,“陈继尧在府中人脉虽广; 人缘虽佳,可到底因为从来不曾手握实权; 而缺少真正死忠。”
处境尴尬; 形容的是陈继尧,又何尝不是此时的小太子?
身边分明有人可供差遣,可是又确然无人可信。
小太子将心比心,不由苦笑出声:若是换了他; 真心相信的人恐怕也唯有泰安一人。
可见陈继尧想要做事不难,可是想要人替他卖命生死,倒没那么简单。
“马倌问陈继尧想整蛊谁,言里言外都轻描淡写十分轻松; 可见并不知道陈继尧真实的目的是诛杀大司马,而是误以为府中有人得罪了陈继尧,惹来他的嫉恨; 要毒马略施惩戒。”太子说; 脑海中骤然浮现起泰安逃走当晚; 他迷迷糊糊中做的那个梦。
合德太子。
“这就对了。马倌依照陈继尧的吩咐毒马,而陈继尧真正想要诛杀的人,却是他亲生的父亲,陈克令。”
“大司马戎马半生,又怎会提防自己死在马背上?而旁人,又如何能想象得到会有人用坠马这个如此愚蠢的法子来杀害大司马?”
有的时候,最不可能的可能,反倒是最可能的可能。
泰安脸色煞白,听明白了小太子的言外之意。
陈继尧是受了三十年前她亲生兄长坠亡的启发,而要故技重施对大司马下手。
当年合德太子正值壮年,又是中宗独子,自幼爱武,几乎算得马背上长大。他坠马那日,身边全是多年跟随的率卫,胯/下爱骑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发疯,生生将合德太子从马背上抛下。
兄长坠亡一事,乃是大燕一朝百年来最大的未解之谜。
泰安到死,仍未触及兄长坠亡真相半分。
她此时嘴唇嗫喏,看着小太子颤着声音问:“可是陈家知道些内幕”
太子轻轻摇头:“不,应当是野史中的传闻。”
陈继尧混迹烟花地,镇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怕是将些奇门遁甲听了个耳熟。
“陈继尧提到的灯笼,就是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竹编笼篦,指节大小,再用薄薄一层窗纸糊起来。相传那竹篦韧性十足,可将数只野蜂藏于其中。有薄纸阻拦,野蜂挣脱不开,只能被困在其中。”
“野史里说,合德太子遇害当日,就是李氏指示小人,将这放有野蜂的竹笼悄悄放进合德太子的马鞍下。马鞍和马背尚有一小段空隙,若是无人骑上,野蜂就会好生生地待在竹笼子中。” “但是等合德太子上马之后,马鞍骤然吃重,与马背渐渐贴紧,而藏在马鞍下的竹篦受力变形,而糊着的那层薄纸因此而破裂,一直被封在其中的野蜂仿若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路,狠狠对着马背刺了下去。”
骏马奔驰之中,因后背突生剧痛而发狂飞飙,乃至彻底将合德太子甩了下来摔断了脖子。
泰安听着他的描述,几乎在脑海中勾勒出兄长坠马的情形,心头一阵闷痛。
小太子于心不忍,轻声安慰她:“只是野史里这么说而已。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尚未得知。若是陈继尧当真相信那竹笼如此神奇,又怎会再吩咐马倌在草料中落毒呢?”
陈继尧怕是打了双保险的心思,既要马倌毒马,将马毒至奄奄一息,又要以装裹胡蜂的竹篦夹在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