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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灵-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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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隐隐的暗香传来,拼命地往陈继尧的鼻孔里钻。他低头一看,只见胡姬已经低垂着头颅,乖巧地靠在他胸口。
  陈继尧霎时感到全身的气血都往身下冲去,心中生出万丈豪情,伸手将那胡姬牢牢揽住,翻身上马,直回府中。
  皇帝初幸胡姬,足足两日未曾上朝。
  而今陈继尧初尝胡姬滋味,也足有整日未出房门。
  百花楼中那名动京城的胡姬,却被骁卫将军陈继尧迎回府中坐了那如夫人一事,就在陈继尧与胡姬颠鸾倒凤这一整日中,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最终又由出入朱雀门的內侍们传进了皇城之中。
  皇后临盆在即,本就食欲欠佳,得知消息之后更是水米不咽。
  “父亲大人在朝堂上与光禄大夫沈知云针锋相对,亲口说出会将胡姬送往娼寮。这隔了才几日的功夫,兄长竟然亲自将人迎回府中。这事说起来,如何站得住脚?”皇后忧心忡忡,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显得愈发蜡黄,“若是再闹出什么父子两人同享美人的丑闻,我陈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不敢怠慢,立刻将话传回了大司马府。
  大司马这才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竟然做出这档子龌龊事,而阖府上下,竟然无一人禀报给他,还需皇后自内宫中传话才能知晓。
  大司马常年驻守军中不常回家,又不比陈继尧亲和大方,府中下人心底向着二公子,本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可一向花天酒地的儿子却如此擅长收买人心,这局面看在大司马眼中,却又多了一层不寒而栗的意味。
  大司马赶到的时候,陈继尧怀中揽着那胡姬,正在罗汉榻上睡得香甜。
  两具赤/条/条的身体缠绕在一起,汗湿的白皙胴/体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层奶白色的晶莹。
  大司马缓缓地闭了眼,回忆起战死沙场的大儿子黝黑健壮的身躯,再一睁眼,眸色便凌冽了许多。
  他只一挥手,自有数名武卫上前,面无表情的将一盆冰水兜头向陈继尧和胡姬泼了上去。
  胡姬先被惊醒,尖叫着伸手捂住自己赤/裸的身躯。她身侧的陈继尧被这穿天的啸叫惊醒,他头痛欲裂地举目四望,方才发现数十位武卫已将他层层围了起来。
  他的父亲就站在那人群正中,高昂着头,满眼厌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包藏祸心的狗/杂/种。
  陈继尧嘴唇嗫喏,只觉得春日的暖风拂在身上,却显得自己□□的身体那么地突兀。
  “父亲…”他从地上慢慢跪起身子。
  而大司马一言未发,只缓缓抬起右手。
  陈继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懵懂地抬头,口中惊呼出声:“不要!”
  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大司马高举的右手猛然落下,武卫手中的砍刀应声而下,砰地一声砍在了那胡姬的脖颈上,发出一声闷响。
  炽热的鲜血仿佛离弦箭,唰地一下溅在了陈继尧冰冷的脸上。胡姬羊脂玉一样白皙纤弱的天鹅颈断裂成干脆的两截,而她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两只圆圆睁着的、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双眼。
  对于大司马来说,这是惩罚,也是立威。
  可是对于陈继尧来说,这却是无边无际的羞辱。
  堂堂骁卫将军,三十余岁的陈继尧,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从床上拎下,赤/裸/裸地跪在数十名低等武卫面前,眼睁睁看着爱妾被斩杀在自己的面前。
  陈继尧只觉得口中猩甜,喉头干涩,只能生生将指甲掐入掌心,老老实实地俯身下去。
  “父亲,儿子知错了。”
  ………………
  东宫中,泰安正在尝试着拿起一支笔。
  “就是这样,再试试,稍稍用点力气…左边一点!”小太子站在她身边,轻言细语地指挥着。
  泰安的指尖已经逐渐由虚空变成了实体,只是她凝神努力了数次,却始终不得章法。圆溜溜的笔杆子吧嗒一下跌在书案上,已有好几次。
  “不试了!”她略烦躁地甩开手,“这笔杆子太沉了…我怎样用力,都拿不动。”
  小太子安慰她:“松木已是最轻的木材了,何况我削了许久,再削下去就称不得笔,只能叫做木签子了。你今日已比昨日进步多了,只差一点点就能拿起来了。”
  泰安扭了身子走开,又去窗边逗那盆锦鲤,眉目中很有几分惆怅:“…一想到那胡姬死得这般惨,就怎样也静不下心来。也不知她有没有魂魄,能不能投个好胎。”
  “哎,你说,”她皱了眉头,“胡姬不懂汉话,又听不听得懂我们牛头马面的差遣?若是她误了事,一直找不到归乡的路,怎么办呢?”
  太子哑然失笑,又隐隐有些心疼。
  高坐庙堂的男人们不见血的厮杀,却总让娇滴滴的女子付出血淋漓的代价。
  他沉默片刻,又对泰安柔声道:“要么我递话给秦家,请他们将胡姬的尸首好生收敛了,行吗?”
  胡姬头颅被斩之后,果然如大司马吩咐那样,被挂在了陈府那座乌金的牌坊之下。
  皇帝知道了消息,惊得连发了数日的噩梦,连带着对乌孙进贡来的胡姬也有些不喜,觉得她们妖艳太过,红颜薄命,不是当得起君恩的有福之人。
  而被冷落多日的沈婕妤吴美人,终于再一次复承了恩宠。
  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沈婕妤,再不似以往那般招摇骄纵,贵妃之事,非但绝口不提,还在含章殿向皇后请安的时候,奉上了一只金镶玉的玉如意。
  “七尾鸾凤,依制当由贵妃使用。妾位低福薄,只愿献上此柄如意,谨祝皇后娘娘安康。”
  皇后尊崇,嫔妃乖顺,一切都是那般的风平浪静和谐美好,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那一场贵妃之争,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十位乌孙进贡来的胡姬。
  泰安想了想,轻轻摇了头:“如今时局不稳,你还是和秦家保持些距离,免得惹了沈知云的疑心。”
  胡姬一事后,为沈婕妤解了燃眉之急,又送上“胡姬”这么一项大礼的秦缪,已经被光禄大夫沈知云当成了至交好友。两人数次在丽水台中见面,秦缪话虽不多却字字熨帖,言谈之间已将陈继尧的动向掌握了遍。
  “说是痛定思痛,改邪归正了。”太子微笑着说,“娼寮赌场再也不去,说是在家中闭门苦读兵书,要替大司马分忧呢。”
  泰安哼了一声:“真要是读书的材料,也不至于三十多岁再开始装相啊!我琢磨着,他是真打算对他爹下手了,才装成这样乖巧的儿子,降低他爹的警惕心。”
  她想了想,又伸出指尖戳了下小太子的手臂:“哎,你说,他是不是打算落毒?”
  落毒当然是上好的主意!陈继尧于军中十分无能,却因常年混迹在陈府中,于仆妇家丁中很有威望。
  若是陈继尧设法落毒,再加上素日来府中经营下来的人脉,未必不能真的成事。
  可小太子却隐隐觉得心中难安,只觉得自己算错漏了哪处。
  “陈家子女共有十人,除了早逝的嫡长子陈继业,出嫁的六位女儿之外,尚且有三位儿子。”
  陈继尧、陈继良,和今年刚满三岁的陈继允。
  “陈继良虽是庶子,所受教养却和嫡子一般无二。弱冠那年也被大司马安排至军中,如今在御林军中做个都尉。”
  碌碌无为,却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第45章 争执
  陈克令为父过分严厉又乏亲近和教养; 两个成年儿子; 嫡子无能庶子平庸,都难当大用。
  可是却都好生生地活着。
  “权势之下; 能活着就已经是本事了。”小太子叹道,“无论陈继良是真的平庸还是藏拙,若是陈继尧没了; 他定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棋局环环相扣,螳螂在前; 却又黄雀在后。
  希望大司马死的陈继尧,也同时是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这么个弟弟,和头悬利剑又有何异?”太子说; “我是不相信陈继尧有这个胆子鸩杀大司马。”
  “府中还有一个陈继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求寻出一点错处取而代之。陈继尧若是当真铤而走险,怕也难以成事。”
  “如今局面; 也只能等; 再看那陈继尧到底是何打算。”太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声音中带了隐隐的担忧。
  泰安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 此时倒敏感地感受了他的心烦意乱。
  她素来古灵精怪,眼珠一转; 又想了一招出来:“我如今以烟灰化体; 不惧宫墙; 更不会被人发现。不若今晚我再偷偷溜出宫,去那陈继尧的住处替你打听打听消息?”
  太子猛地回头,提高声音:“不可以!”
  “大司马府上门客众多; 定然豢养了江湖术士,若是被有本事的道士看见了,抓住你怎么办?”太子抿着嘴唇,脸色十分严肃。
  泰安却早已想好退路,振振有词:“…那我便以袖覆面,说自己是惨死的乌孙胡姬,找不到回家的归途。好吓唬他们一下!”
  上次去大司马府,险些连命都送掉。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才几天她就忘了个干净?
  太子呵了一声:“你当旁人都是蠢蛋?你说化胡姬便化胡姬?嗯?那胡姬纱衣覆体半遮半露,脚踝坠铃步履如燕,你见过吗?好生生给我待在家里,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泰安心中不服,咬着下唇退后一步,轻轻巧巧转了一个圈。
  “我怎么没见过胡姬?阿爹在时,年年都有乌孙进贡,胡姬又有什么稀罕?我阿爹还送了我一名呢。”她昂着头,烟灰拢起的宫裙和上裳晕成了一片淡青色的灰烟,又慢慢聚拢在一起,仿若一层青纱,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你看!”泰安炫耀似的低头看身上的胡裙,“像不像?”
  太子只瞄了一眼,便立刻将视线挪开。胡姬擅歌舞,日常打扮十分轻薄。他虽也从未见过,但看到泰安身上薄薄一层轻纱,将她小女儿家的玲珑身姿展现毕致,他便猜到她所言多半不虚。
  她还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曾经亲眼见过胡姬。所以摇身一变,便能学得三分相似。
  小太子心想。
  可她到底有没有半点男女大防的意识啊?歌姬的衣服穿上身,毫不介怀站在他面前…难道当真还只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孩童?
  “哎,问你呢。像不像啊?”泰安倒很坦荡。
  她还真的是指望着他替她拿衣服的主意,见他久久不答话,便以为自己想岔了方向,又皱着眉头回忆许久,换了一身绯绿的窄袖小褂。
  太子抬头,一眼就看出她穿了一身极适合骑射的胡服,玄黄色的碟带系在腰间,昂首挺胸,英姿勃发。
  可他满脑子都是她方才的那身轻纱姬裙挥之不去,话一开口,带了掩饰似的埋怨语气:“堂堂公主,身上却穿着歌姬舞婢的衣裳样子,怎么一点都不怕羞?”
  泰安一愣:“这有什么?胡姬袄裙漂亮,我以前当公主的时候,还不是经常穿?衣裳只有美丑,又哪里有高低贵贱之分?”
  太子恍然大悟。中宗时期,京中贵女确有很长一段时间,以穿胡服骑射为潮。
  他原以为是那时民风比现在开放,却没想到这股穿胡服的风潮,很有可能是由贪靓爱美,又很懂得打扮的小公主泰安发扬光大。
  到得此时,太子心中渐渐清明,知道泰安在他面前毫无芥蒂地换了胡姬的舞裙,只是因为两人所生年代不同。中宗时期,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更加开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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