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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灵-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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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生怕大司马得知之后,气得立刻进宫甩他一个大耳瓜子。皇帝爱美人,可是更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不过耳根子软,听了沈氏的撺掇想分皇后的后宫协理权,可是一听皇后要将这事捅到大司马面前,便立刻怂成了一滩水。
  可如今寿宴设在大司马府上,皇帝却真心犯起了难。
  让他出宫入大司马府上拜寿,他丢不起那个人也没那个胆。可是着内侍大监赐些东西下去,又显得不够郑重…
  皇后想了法子替皇帝解围:“。。。睿儿身为储君,也可亲往拜寿,以示皇恩浩荡。”
  皇帝沉默,犹豫半晌之后终究点了头,说:“好。”
  从含章殿出来,小太子一路疾行赶回东宫,沙苑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几乎跟不上他飞快的步伐。
  待回到东宫,小太子直直奔入殿内,砰地一声将房门甩上。沙苑知机,守在殿门数米之前扬声说:“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殿。”
  而长信殿中,紧闭房门的小太子面色铁青,长长出一口气后,连撕带扯除下身上的绶带熏裳,毫不留情丢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他怒意难耐,颈间一串小红印,冲泰安发难道。
  泰安顺着他的外衫一道被抛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此时眉间怒气丝毫不亚于他:“你才是怎么回事?我一个劲儿告诉你,不能答应皇后,千万不能答应皇后!你怎的就是不听?”
  “我看那皇后重面子的很!她要搏贤良淑德的名声,你便顺风使舵。你直说自己年幼不堪大用,推托腿上伤势未好,她顾全自己温柔慈母的名声,怎么好逼迫你?”泰安心焦,一连串理由脱口而出。
  皇后初初询问太子,她藏在怀中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连理由都替他想好,恨不能一字一句教他说出来。哪知他半点不领情,对着皇后一口应下,不曾有半点犹豫。
  “小太子,你别犯傻!”她跳上桌案,满目焦灼与他平视,“面子这玩意,哪比得过命重要?你尚在韬晦中,万不可与大司马正面对上,还不如避其锋芒躲在东宫中。如今我们东宫有人,她就算要动你也要掂量一下,你若去了大司马府上,便是羊入虎口啊!再搞出个逼/奸之类的,你还怎么活?”
  泰安所说,何尝有错?
  可小太子冷笑数声,喝她:“幼稚!”
  她一路上在他耳边嗡嗡说个不停,见他不理会便急得上窜下跳对他又掐又捏,恼人的小猴子一般!
  她当他是什么?二傻子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又岂会不明?
  小太子摸着脖子上一小块红痕,气得恨不能将泰安撕成小碎片。
  “自来后娘难当,何况陈家与我有杀母之仇。我父皇初登基,也曾对皇后小心提防。但是不过数年时间,父皇便已对皇后彻底放心,言辞之间多有维护,你可知为何?”小太子冷静下来,到底还是对泰安耐心解释。
  “不为别的,只因皇后在我的事上,从来都不越权管教。无论她想做些什么,都必要先问过我父皇。”小太子轻声说。
  冠冕堂皇地找理由也好,心知肚明地走过场也罢,皇后不论居心如何,面子上总是做得完美无缺。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不自作主张,太子的事上不论皇帝懂或不懂,尽皆问过皇帝再行伸手。天长日久,便在皇帝的心中留下“皇后和顺贴心,从不自把自为”的好印象。
  而今年大司马的寿宴,皇后能提出让他去府上赴宴,又岂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泰安睁大双眼,明白其中关键:“你是说…让你去大司马府中贺寿,是你阿爹的要求?”
  难怪!难怪皇后开口的时候,小太子满口应承,毫不推脱阻拦!
  若是皇后心怀鬼胎有心暗害,小太子尚可想尽办法手段,可如今分明是皇帝阿爹自己不敢反抗,便推小太子出来挡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皇帝既是君又为父,他要面子又怕危险,将亲生儿子推落火坑,而既是儿子又是臣子的小太子,又怎能拒绝?
  偌大的皇宫中,小太子本就已经腹背受敌。若是拒绝了替皇帝分忧,失去了皇帝最后一点的欢心和助力,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办?
  “小太子…”泰安眸中流萤点点。她不过幽魂一缕,本不应该泪水,可眼睁睁看着群狼环伺四面楚歌的小太子,还是忍不住眼眶酸涩。
  太子见她如此难过,反倒释然许多,安慰她道:“也没什么,不过一场寿宴,不见得就是龙潭虎穴了。”
  泰安再忍不住,哇地一声抱住小太子的手臂:“我教你,你再摔断一次腿吧!”
  小太子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依阿爹的性格,我就算躺在床上,也不碍着替他去送贺礼。”
  他清楚地知道此番是逃脱不过了,所以皇后一提,便毫不在意似的满口答应。
  可是他去虽然是要去,但绝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阿爹把苦差事推给我,心里未必没有愧疚。”小太子苦笑,眸色深深,“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想办法替自己争点利益,免得当真两手空空,去了被人当成靶子。”
  争什么利益?又怎么争?
  泰安眨巴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小太子。
  小太子轻笑出声,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裴、郡、之。”
  第二日早朝之前,小太子在昭阳殿中见到了皇帝。
  皇帝前晚未曾召见嫔妃,此时见到一大早等在殿前的儿子,很是有些心虚:“睿儿来了?昨晚睡得如何?”
  小太子笑得直率,开门见山:“儿臣来此,是想向阿爹讨个恩典。”
  父子两人关起门,足足聊了一炷香的工夫。
  而之后的早朝上,一向点卯应付得过且过的皇帝,破天荒地开口问到了中书令裴郡之:“裴爱卿四月初八当日可有安排?听闻大司马家中设宴做六十大寿,不知可曾给你下了帖子?”


第34章 寿宴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这满腹草莽的木匠皇帝; 没头没脑问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郡之被点到名字,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和而不同…”
  洋洋洒洒; 不知所云。
  皇帝哪里听得懂; 连忙脸带笑意止住裴郡之:“爱卿说的是!说的是!只是我以为; 冤家宜解不宜结,君子不记隔夜仇。你与大司马均是我大燕肱股之臣; 理当和睦相处。如今大司马六十大寿,爱卿合该前往祝寿才是!”
  皇帝嘻嘻哈哈,满口大白话; 不待裴郡之回答; 已经斩钉截铁发了话:“就这么定了!四月初八大司马做寿,我留在宫中陪伴孕中的皇后; 裴爱卿勿忘备礼参宴,回来也好给我讲讲寿宴上的盛况。”
  中书令裴郡之仍目瞪口呆地盯着皇帝离去的背影; 想不明白没头没脑的; 圣人唱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光禄大夫沈知云同属清流一党,惯常与裴郡之交好,忍不住凑上前去打听:“圣人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对近来的党争有所不满?”
  裴郡之一抬手; 果断制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缓缓地摇了摇头。
  而在东宫中; 泰安十分不解地望着小太子:“…本就是一场鸿门宴,有一个想害你的大司马还不够吗?为何还要你阿爹让中书令也去参宴?中书令裴郡之,不是想废掉你的太子之位吗?”
  小太子神情尚且轻松,答道:“泰安,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裴郡之确然是大司马陈克令的敌人,但观如今态势,裴家不落井下石就已经难得,决计称不上小太子的朋友。
  泰安清澈的目光中满满担忧,眉头紧锁,。
  小太子掩饰似地咳了一声:“寿宴上若有清流一党观席,总归不会任由大司马行事放肆。”
  酒宴之上,大司马难免放浪形骸。裴郡之自诩忠皇权重规矩,又怎会放过抓小辫子的机会?
  “放心吧,泰安。”他微笑着眨眨眼,“裴郡之恨我,总不如他恨大司马陈克令来得多。”
  泰安丝毫不能放心。
  可是小太子将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泰安只能住了口,垂下眼睛,唇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顺着他的意思说:“…那就好。”
  她再也没说过劝他早做准备,或者装病避风头之类的话。
  可待到四月初八当日,小太子清早出宫之前,泰安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都要跟随他一同前去。
  “听话。”小太子万分无奈,“以后总有机会带你出宫看看。这次情势难辨,身边时时都有随从,我去赴宴带着你不方便。”
  他言辞之间还当她小孩子脾气,这般坚持是为了贪玩。
  泰安也不解释,只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衣襟,小小的壁虎一样:“你莫想瞒我!寿宴是在晚上,你清早便出宫,一整天的时间难道都是待在陈府中吗?”
  “我不管!”她视死如归一般,“你有本事,就拿浆糊将我黏在东宫的床上!否则你若不带我,我便偷偷藏在沙苑身上,总归是要跟在你身边的!”
  拿浆糊粘她?亏她想得出来!
  连衣袖划破半点都嘤嘤闹个不休的小公主,若是他当真将她整张花纸粘起来,还不知她要哭成什么样…
  小太子抚额,思前想后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到底还是对着泰安点了头:“万事皆要听我吩咐,再不可像上次含章殿中那样冲动!”
  巳时刚过,太子的车驾便从朱雀门中缓缓驶出。沙苑随侍太子身边,而东宫率卫李少林亲自领兵,前后二十余位侍卫跟随。
  而时隔整整三十载春秋,泰安又一次离开了皇宫。
  出宫门的时候,她扒在他领口,下意识地回身一望,只见两扇朱红色的宫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感到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路上,她一反常态十分安静,倒惹来小太子压低声音数次追问:“怎么了?你自己闹着出宫,现在又不开心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泰安回过神来,立刻掩了下意识的心虚,小声嘀咕:“…出宫前明明是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露了马脚,怎么我这么乖巧听话,你倒不满意了?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太挑三拣四了些?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她叽叽呱呱聒噪起来,小太子却霎时熨帖许多,听着她麻雀一般恼人的絮叨,倒似心口一块大石落了地,仿若体味到生机盎然的烟火气息。
  泰安预料的不错,小太子一早出宫果然并不是直奔陈府。而是东城绕了一圈之后,拐进了故太傅裴家。
  太子妃裴安素像是早知他会前来,亭亭玉立地等在偏廊外。
  她仍在孝期当中,衣着素净,乍看平平无奇,可细细一看便能分辨,她藕荷色的长裙之上,用几不可查的银色细线绣出朵朵梅花,与她一身傲然的风姿十分相称。
  一年未见,她削瘦许多,原本圆润的下巴露出略有些凌厉的线条,而她为了掩饰那略有些突兀的锋芒,特意梳了双环垂髻贴在脸侧,平添许多娇俏。
  而同样一年未见的小太子,因这一年中衣食富足,拔高了许多身量。喉结尽显,下巴微青,腰身仍是少年的修长,肩膀却宽厚许多。
  两人站在一处,仿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裴安素抿了唇角,对小太子盈盈一拜,露出纤细雪白的后颈,一举一动无可挑剔,好似曾经千百次地演练过。
  “殿下可还好?”她微微偏头,“听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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