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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选之一,或许还是那其中位列最前的,她的心底就一阵不舒服,再加上高氏那昭然若揭的心思,就更是难心平气和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才年满十五、堪堪及笄,就算嫁了人,也不代表着闺阁时的脾气全都化为了柔情,像个真正的贵女典范那样大度宽厚。
她也是有脾气的。
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和自己夫君有牵扯的人,一个容貌秀美、有晋南第一美人之称的姑娘。
遇上这种事情,这世间恐怕没有哪个女子能够保持平心静气。
段缱也不例外,她先是维持着笑容对赞了一声“懂得守规矩,是一件好事”,又在楚南雁暗暗松了口气时陡然转过话锋,轻淡笑道,“只是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方才却又为何在下面偷偷抬头看我是对我感到好奇吗”
她说这话时面上带笑,神情温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楚南雁却是听得心中一颤,再也难以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伏身拜道“南雁知错,不该擅窥贵颜,还请郡主息怒。”
段缱满脸讶然,像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缓和了声音道“你这孩子,我又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怎么就突然跪下了快起来。”
楚南雁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段缱带着笑意的脸庞映入她的眼中,那和颜悦色的模样似乎是真的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可她心里却打着鼓,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
在晋南王妃还是这座王府里的当家主母时,她曾经跟着母亲高氏在与宴时见过王妃一回,也是和现在这样,近着身和王妃对话,不过那时她是跟在高氏身边的,王妃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全程都在和她母亲谈话,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她悄悄偷看王妃而不被发现。
晋南王妃给她的感觉,是富贵,是锦绣,华服加身,珠翠簪鬓,雍容华贵是有,但总有一股流于表面的俗气,让这华贵看上去像是满身的珠玉锦缎堆出来的,对待她和母亲也远没有长乐郡主来得温柔亲切,带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傲慢骄矜的王妃和平易近人的郡主,任是谁都会觉得后者比较好相与,可不知为何,楚南雁心底总有些惴惴的感觉,面对郡主对自己说话时的温言软语和亲切笑容,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感受到的压迫感比面对把轻慢放在脸上的晋南王妃还要更甚。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高门贵女和她们的不同之处,有些东西是天生带着的,谁也学不来。
“郡主”楚南雁小心翼翼地抬头唤了一声,如果可以,她更想沉默地全程保持低头,被贵人责罚她也认了,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容她继续保持沉默,她唯有开口出声。
段缱回以一个微笑,像是在安慰着她“你不必紧张,我说了,不会怪罪于你。你对我感到好奇,忍不住在席间偷看,是人之常情,不是什么大错。快起来吧。”
采蘩也在一旁温声道“楚姑娘请起吧,郡主一向宽厚大度,没有责备姑娘的意思。”
采薇挑起一个笑道“是啊,难不成姑娘还要我们郡主亲自去扶你起来那可”
楚南雁心里一突,方才就是她含沙射影地说了自己母亲一通,让母亲脸上无光,如何还敢让她再讽一回,赶忙一个磕头,站起了身“南雁多谢郡主不罚之恩。”
还算是有点脑子,比她母亲要强。
采薇挑剔地看了楚南雁一眼,在心底评价了这么一句,就转过身去给段缱斟了一杯清茶,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段缱接过茶盏,看了采薇一眼。
采薇跟在她身边服侍多年,岂能看不出她这一眼的意思,这是叫自己见好就收,当下抿唇一笑,收敛了神情在一旁立正站好,不再说话了。
轻缀一口茶水,段缱把杯盏放下,看向跟前拘谨立着的楚南雁,再度露出一个笑容“听闻你饱读诗书,才情甚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是晋南第一美人,更是晋南第一才女不如我出个题考考你,答对了有赏,答错了也不要紧,不过我想你应当是能答出来的。如何”
楚南雁的一颗心飞快地跳动起来,这番话虽然看着是在询问她的意思,可哪有她拒绝的余地她要是表露出一点的不情愿,恐怕贵人身边的丫鬟就能再讽刺她一通,她丢不起这个脸,母亲和楚家更丢不起。
倒不是说那些夸赞她才情的话是假的,母亲花费了大量的心思培养她,习字认书,女工绣艺,都请了人来教她。只是母亲想要的是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而非要她做什么大学问,因此请来的女先生只是教她认字写字,只要她能写得一手好字就行,至于那些典故史论,却是半句也不说的。
琴棋书画也是一样,她能弹一首好琴,但古今的名士琴谱只识得几份她会许多东西,但也仅限于闺阁女子该会的东西。听说长安里的那些女子和她们不同,她们是真正需要学习许多东西的,尤其是像郡主这种有品阶的贵女,不仅会请专门的教书先生来教导古今通史,更有伴读随侍左右,学问比她们要大许多。
贵人若是有心要为难她,只消拿点这些方面的问题来问她,她就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了。
楚南雁心中惶切,生怕段缱刁难她,但如今的场面又由不得她不应,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段缱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心中有些好笑,这楚家母女一个胆大,一个胆小,还都喜欢多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趣极了。
也不想想今天来与宴的有多少人家,众目睽睽之下,她出题难倒了楚南雁,楚南雁的晋南才女这个名号是会没有,但她也会多一个“小气刻薄,刁难小辈”的评价,她怎么会傻到这个地步。要敲打,刚才的那一番话已经够了,出题考她,只不过是为了给事情一个正当结束的理由而已,还能表现出自己的宽厚大度,一举两得,正正好好。
因此,段缱出了一个难度适中的题,关于书画方面,不算很简单,也不是太难,楚南雁没能在一开始回答上来,但在紧张地思考了半晌后,也还是顺利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段缱夸了她几句,又赏了一个金线绣面的荷包,就让她下去了。
郡主赐赏,本该是一件极有体面的事情,且那荷包做工精致,又以金线绣面,一看就价值不菲,光是为了这个,在场许多的小姑娘就都眼红了,楚南雁却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等回到了座位上,那颗悬起的心都没能放下来。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高氏擅自替楚南雁回答了亲事问题,段缱听了她的话,却没有让她坐下,像是完全忘记了她还立着一样,转头和楚南雁说起话来。紧接着就是楚南雁的跪地告罪,吓得高氏汗湿了里衫,只盼望女儿能挺过这一关,对于自己还立在席间一事倒也不觉得多么丢脸了在被贵人惩罚的可能面前,丢脸都算不上什么事了。
直到楚南雁回到原席,眼看着此事就要揭过,都不闻让自己坐下的吩咐,高氏才终于忍耐不住,咬咬牙,正欲自行坐下,段缱却在这时微笑着站起身,邀请众女出亭游览山景。
众女自然无所不应,跟着站起身,簇拥在段缱的身旁走出了水榭,沿着湖游览起来。
高氏夹在这一大波人之间,感受到许多目光往自己身上瞟来,顿感面上无光,暗暗咬紧一口牙,恼恨起大女儿来。
第131章
赏枫宴结束得要比前头举办的酒席早; 王府后街处候着的各家车架先行接了女眷回去,等将她们送回府宅后; 再回此处来接候男主人回府。
高氏沉着脸坐在马车里; 楚南雁和楚南莺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般难看的脸色; 姐妹两人互相挨着坐在马车里; 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马车驶回太守府,高氏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后院卧房,立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冲着楚南雁去的怒声呵斥。
“跪下”
楚南雁本就还没有彻底从宴会上的惊魂中缓过神来,听闻这声呵斥,立时面色一白;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楚南莺见状; 正想开口为长姐分辩两句; 就被高氏一个眼风扫过去; 吓得身子一抖; 垂头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高氏挥挥手; 示意侍婢把小女儿带下去; 又屏退周围的仆妇; 等房里只剩下她和大女儿两人后; 才看向底下跪着的大女儿,怒笑道“你可真是娘的好女儿啊,娘在之前是怎么说、怎么吩咐你的有没有让你恪守礼仪; 不该做的不要做; 不该看的不要看是千叮咛万嘱咐。你倒好;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窥视郡主你是嫌你自己的命长还是嫌家里的富贵太多”
楚南雁煞白着一张脸,咬唇跪在地上,面上血色尽失,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晕倒。
高氏见她这幅模样,想起那长乐郡主坐在上首时的万千风华,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心“你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你当你真是晋南第一美人呢,蹙个眉就惹人心疼凄凄切切,娇弱柔嫩真正的美人在那王府里待着呢,你连人家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我都替你羞臊”
“养了你那么多年,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连个简单的规矩都学不好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动,这十六个字记住很难吗你为什么要去偷看郡主你是没见过活人”
“亏得我还好心替你解围,以为郡主是看你生得好,想挑你的刺,哪知竟是你活得不耐烦了,去偷看人家今天与宴的这么多姑娘里,就你一个丢脸丢到了这份上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高氏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伸手,呵斥女儿道“拿来”
楚南雁有些紧张害怕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什什么”
她这瑟缩不解的模样让高氏更加嫌恶,心想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出来,悉心教导了十几年,结果还是上不了台面,一下子就让人家给比到了泥地里。
“那个荷包”
楚南雁连忙从袖里掏出了段缱赏赐的那个荷包,双手捧着呈给高氏。
高氏接过,略略扫了一眼,就被上面以金线绣成的繁花似锦图给刺到了眼,用力捏紧了它,觉得还不解气,又把它掷向在地上跪着的楚南雁,狠狠朝着她的脸扔去。
“没用的东西尽给我丢脸添乱”
荷包的份量很轻,即使高氏用了大力气掷出,擦在脸上也只不过是有些轻微的刺痛,带来的羞耻感却是什么也比不上的,楚南雁受了这一下,委屈和不解从心底一涌而上,泪水立时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颤微着身子哭个不停。
平日里母亲总是对自己偏爱有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重话骂过自己,更不用提朝自己扔东西了。今天的母亲是怎么了她只不过是偷偷看了一眼贵人而已,连贵人都没有在意计较,为什么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劈头盖脸地朝自己一顿责骂
她惶然不解,内心的委屈无处可说,哭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对高氏道出了疑惑。
原本,高氏见她哭泣,心里是软了那么一下的,到底是自己疼宠教养了十几年长大的女儿,说不喜欢是假的,刚才她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才会冲着女儿发那么大的火,一颗心本来在慢慢平静下来,忽然听见女儿用委屈的声音对自己说“女儿知错,可郡主宽厚大度,并不计较此事”那股在缓缓熄灭的火又一下子死灰复燃,席卷了她的心腔,燃烧得比先前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