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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昕娘却淡淡开口,“也许,不是误传吧。”
“你既然不傻,那幼时畏畏缩缩,生性怯懦,言语迟缓,动作僵硬,是病?是心病?”虞氏丝毫不放松的逼问。
沈昕娘轻叹一声。“娘娘对小女,还真是关怀备至,连过去微末之事,也打听的这般清楚?”
“你能让圣上念念不忘,自有你的过人之处。哀家打听清楚,也是应该的。哀家的话,沈氏你还没有回答呢!”虞氏笑意冷冷。
沈昕娘垂眸,语气淡然无波,像是感觉不到虞氏倨傲之下的威势一般,“是病也好,心病也罢,天生不全之人,受人鄙夷不足为怪。可经历了一场生死,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眼是心之窗。旁人看我的眼不同与常人,但在我看却没有什么不同。我自己不觉自己不全,这心里,自然没有什么好畏缩了。”
虞氏认真看她。
却不能从她脸上看出平淡之余的更多表情。
虞氏忽而起身,一步步靠近她,目光锐利如剑。
“如果说,治好圣上咳疾的是你老家的偏方,你自己病愈是一场劫后余生,心病自愈。
沈昕娘瞬息之间想起被她救醒的贺铸。
想起那日她和冯七郎一同在回春堂遇见方琰。
方琰从二楼走下之时,似乎也在询问医馆掌柜民间相传的这件事。
倘若方琰都不甚清楚。不敢断定的事情。
虞氏久居深宫,便是手眼通天,也不会了解的比方琰更加清楚吧?
她多半,是在试探!
“娘娘说什么?”沈昕娘认真相问。
她觉得自己左手手掌上的阴阳太极图隐隐发烫。但她脸上却淡然无波,语气更是稳稳的没有丝毫的惊慌。
虞氏勾着嘴角,冷笑靠近,“别告诉哀家,你不知道!”
沈昕娘抬头看她,“娘娘,我不知道!”
暗处,似乎藏着刀光剑影。
虞氏凝眸,满是杀机。
四目相接。
虞氏大而璀璨的桃花眸中,尽是冷意。
沈昕娘眼中却只有亘古不变的漆黑与平静。
“相传,有一老者,被判定为不治。逐出回春堂,却有一小姑娘将其引至云香布行,须臾之后,老者苏醒满面红光。这事儿,你不知道?”虞氏抬脚迈近。
她的高头屐离着沈昕娘的裙裾不过一步距离。
她面带倨傲,眼藏杀意。
沈昕娘淡然开口:“娘娘也知道是相传,民间传言,多神乎其神,这传言若是为云香布行引来更多的生意,倒是好事。”
虞氏哼笑,眸中杀机不减:“一年多以前,吴兴灵山大火,你从一个呆傻之人突然病愈!精于饮食药膳之道,有起死回生之力!连一向不谈儿女私情的齐王都将你留在身边……你说,这中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昕娘藏在广袖之中的手,已经按在了触发袖里剑的机关之上。
她在虞氏逼视之下,神色从容道:“听闻人太过悠闲,就会胡思乱想。想来太后娘娘也不能除外,思念先皇上之余,平时的日子,也是太过闲暇了!”
虞氏猛的伸手,欲要扼住沈昕娘的咽喉。
沈昕娘侧身避过,抬手,袖里剑从手腕处激射而出。
虞氏一惊,翻身躲避。
短剑擦着她的广袖,“当…………”的一声,射入宫柱之上。
被短剑擦破的广袖上,有殷红的血流出。
虞氏抬手将茶盏猛的向殿外砸去。
茶盏碎裂,瓷片飞溅。
殿中立即涌现出几十个带刀侍卫。
刀上寒光闪烁。
映着侍卫们面无表情的脸。
虞氏被人护在身后,抬手指着沈昕娘,“不留活口!”
虞氏和沈昕娘说话之时,小皇帝已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但瞬息之间的变故,还是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见众多带刀侍卫已经涌向沈昕娘。
他张嘴要大叫。
可他身边的宦官却护着他,向后退去。
“放开我,保护沈娘子!保护沈娘子!”小皇帝大叫,“你们住手!朕叫你们住手!”
虞氏脸色清冷的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殷红的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
“娘娘,先去包扎一下吧?”宫人相劝。
虞氏却并不理会。
她冷眼看着被围攻的沈昕娘。
沈昕娘依旧面色平平,既无惊慌失措,也无恼羞成怒。
她冷眼看着靠近自己的带到侍卫,挥手之间一只接一只的短剑从袖中射出。
剑剑没入侍卫的咽喉。
面色如常的她,行动之间,敏捷迅速,出手狠辣。
金香手握藏在身上的短剑,在她身后,与侍卫们殊死搏斗。
一只接一只的短剑激射而出,一个接一个的侍卫倒下。
金香护在她身边。
铮铮兵器相撞之声,越发激烈。
小皇帝的叫喊声,越发嘶哑。
热血溅在她的衣衫上,溅在她莹白无暇的脸上。
血腥之气,弥漫大殿。
“带圣上下去!”虞氏吩咐道。
小皇帝却忽然低头,一口狠狠咬在拉着他的宫人手上。
宫人吃痛,手上一松。
小皇帝竟逃脱,直冲向殿中被围困,命在须臾的沈昕娘。
虞氏惊怒。
保护圣上的暗卫闪身而出,保护圣上的同时,斩下围攻沈昕娘和金香的侍卫头颅。
金香刚松了一口气。
臂上便捱了一剑。
她一抖,短剑险些脱手而出。
一寸短一寸险,她的短剑在大刀之下,本就不占优势,倘若剑没了,只怕命也没了。
小皇帝的暗卫涌出,只将小皇帝带出险境。
对沈昕娘和金香的生死置之不理。
“你们救她呀!朕要你们救她!”小皇帝撕打着拦着他犯险的暗卫。
暗卫沉声道:“圣上,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圣上。”
“朕现在好好的,救沈娘子!朕要救沈娘子!”小皇帝哭嚎。
可暗卫们却板着脸,不为所动。
金香受伤以后,动作慢了下来。
沈昕娘叹了口气,“袖里剑,只剩一只了。”豆页夹亡。
她无视挥刀向自己砍来的侍卫,将最后一只袖里剑向虞氏的咽喉射去。
“当…………”
“当…………”
两声。
虞氏惊的倒退两步,射向她的短剑被侍卫挡开。
砍向沈昕娘面门的刀,也应声而断。
随着断刀落在地上的,还有一颗罗汉头核桃。
带刀侍卫握着断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脚踹在胸口。
跌扑在地,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沈昕娘的肩。
适才的激战,让她有些脱力。
放在她肩头的手,不由让她放松。
“叔叔!你终于回来了!”小皇帝看着沈昕娘背后站着的男人,大哭起来。
方琰看了他一眼,弯身横抱起沈昕娘。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下。
“将沉香殿行凶之人,全部拿下!”方琰好听的声音,此刻却满是冷意。
无论地上躺着的侍卫,还是拿着刀的侍卫,皆被齐王带来的禁军押走。
虞氏站在屏风前头,神色清冷的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方琰。
“你说除了她你不会爱上别人,我不逼你,我不和一个死人争。”她抬手指着被方琰抱在怀里的沈昕娘,抿了抿唇,才缓缓道,“那她,又算什么?”
方琰却连看都没有看质问的虞氏。
他只低头,关切看着沈昕娘,看着她脸上身上的血迹,“受伤了么?”
沈昕娘摇了摇头。
他勾了勾嘴角,“害怕么?”
沈昕娘轻叹一声,又摇了摇头。
方琰眼中这才有暖意,抱着她,转身向殿外行去。
☆、第77章 不错的选择
“齐王,你给哀家站住!”虞氏怒道。
方琰迈步,脚步流畅,语气轻淡,“太后娘娘。你若再肆意妄为,只怕虞国舅也帮不了你了。”
虞氏脸色微变。
小皇帝站在她背后,怒瞪了她一眼,挥了挥拳头。
迈着小腿儿,追着方琰而去,“叔叔,等等我啊!”
齐王抱着沈昕娘在前头走着。
金香捂着受伤的胳膊,在后头跟着。
小皇帝迈着小短腿儿。微微有些小跑。豆页状号。
“沈娘子,对不起……叔叔交代我了莫要告诉别人。我没有告诉太后,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想念沈娘子和沈娘子的梨盅……结果就被太后察觉了……对不起,今天差点害了你……”
小皇帝一面疾走,一面抹着眼泪。
后头跟着一溜的宦官,想劝。却又不敢劝。
“叔叔,你留给我的暗卫他们不听话!我让他们救沈娘子,他们都不听……”小皇帝稚嫩的声音里,又有些委屈。
沈昕娘无奈的叹了口气。
方琰这才猛然停下他的大步流星。
小皇帝不防备,咚的撞在他的后背上,鼻子撞的又酸又疼。
“哪里有不适?”方琰温声问道。
沈昕娘抬眸看他,“你抱着我,让我不适!”
金香低头忍笑。
方琰勾了勾嘴角,“那你就忍一忍。”
沈昕娘十分无语道:“我没受伤,腿脚更是好好的,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方琰垂眸看她,眼眸之中似藏尽了漫天星辉。“不能。”
他不想告诉她,只有这样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才会觉得踏实。
他不想告诉她,他万分后悔今日没有留在府中陪她。
他不想告诉她,他甚至不敢想倘若再晚来一步,看到她死于刀下他会怎样……
一年多以前,他曾体会过那种绝望。她的出现,是他荒芜的心里,唯一的点点新绿。
如何能舍得,放下?
他一直将她抱到明光殿,安抚了小皇帝离开。
传了太医到偏殿给金香看伤。
又命宫女取来衣物,才将她放下。
“我要沐浴。”沈昕娘看着身上的血迹,缓缓说道。
方琰让人备水,看着她道:“你不想问什么?或者解释什么?”
沈昕娘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又太过幽深,像是藏起了太多太多看不清的过往。
“一年多以前,我的老家,吴兴平县的那场大火,究竟,是天灾,还是**?”沈昕娘直视着方琰的眼眸,问道。
“我以为,是**。”方琰好听的嗓音,带着太过沉重的情绪,极为缓慢的说道。
“你以为?”沈昕娘反问。
“我幼时,因为皇权争夺,被送出宫外。侥幸入得灵山,寄养在掌门门下。皇兄病重。料想到皇后虞氏,定然会外戚干政,霸揽皇权。为保住方家江山,将我召回,立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方琰在沈昕娘对面跪坐下来。
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冲淡了她口鼻之间的血腥味。
“可惜还没等我赶回来,皇兄就驾崩了。虞氏大权在握,排除异己,本欲劫杀我在路上。让我侥幸回到京城。便有了如今对持的局面。”方琰简短说道。
可他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的艰辛和危险,不难猜测。
“有传言说,我所在的门派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握有秘密的人,可起死回生,握天下兴衰。所以虞氏一族在几番暗算我不死之后,便相信了这个传言,开始秘密的寻找当初我寄养之地。”方琰说话间,低了低头,像是看着地毯上富丽的纹路,又像是在挣脱回忆里的束缚。
“他们找到了灵山,就是吴兴平县的灵山?”沈昕娘忽而问道。
方琰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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