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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盈盈间,他能看得到,她眸底闪耀着的喜悦光亮。
“写在孔明灯上的愿望是不可说的吧?”接过毛笔,盛夏看着言涵,“你走过去一点,不要偷看我写愿望。”
“好,”笑着点头,言涵自己也拿起了一支毛笔,“你写在那边,我写在这边,咱俩相互看不见,只有两个愿望它们自己知道。”
下笔如蛇走龙游,言涵几下便写好了自己的愿望。
他的心愿很简单,不过是能同她长长久久罢了。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盛夏却迟迟不肯收笔,透过孔明灯朦胧的油纸,他看得到那张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可盛夏嘴里依然振振有词,仿佛还想再写点儿什么上去。
“你写那么多心愿上去,就不怕这孔明灯载不动?”
不觉好笑,言涵绕过孔明灯走到她的身边。
“喂,不许走过来偷看。”赶紧背过身子挡住自己的心愿,盛夏看向言涵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警告。
“不看,不看,”从善如流,言涵向后退了几步身子,“不过,你怎么写了那么多的愿望上去?”
“因为愿望很多,又不知道下一次能放孔明灯是什么时候,当然要抓住机会能写多少是多少喽。”
不甘心的回头又在孔明灯上添了几笔,眼看着实在没地方写字了,盛夏方才收好了毛笔。
“愿望很多?你从前没有放过孔明灯吗?”言涵笑着出声。
“当然没有了,北疆民风淳朴彪悍,有什么心愿都是自己直接行动去完成的,哪里会有这些用来许愿的灯火?”
帮着言涵将固定孔明灯的架子取下,手扶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天空的孔明灯,盛夏嘴里不由得念道:
“孔明灯,你可要飞得高一点儿,然后保佑我的愿望全都达成。”
“孔明灯,你可要飞得高一点儿,然后保佑我们阿夏的愿望全都达成。”
言涵也学着她的样子重复出声。
“你可真是讨厌,笑话我。”嗔怪出声,盛夏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举高,然后又轻轻地松开了手。
载着许多愿望的孔明灯在半空中轻轻地晃了一下,便直直地向着夜空深处飞去,很快,便同那漫天的孔明灯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其实,北疆的民风也很好,有什么心愿就是要自己去达成的,直截了当的行动,也没有什么不好。”
收回目光落在盛夏身上,言涵又想起了方才盛夏说过的话。
“话虽如此,可有个这样的仪式,也总是令人欢喜的。哪怕没有什么愿望要祈祷的,就这样大家一起放孔明灯,不也很好看么?”
笑靥如花,此刻的盛夏方才显出一个十六岁姑娘的活泼可爱来。
从前那些家国的责任与感情的深沉,让她总是一副冷静且自持的模样,硬生生地,将那二八年华该有的天真活泼全都隐藏殆尽。
如今他又回到她的身边了,他便不会再让她如从前那般坚强,如从前那般遇到什么事情都自己咬牙硬抗。
她才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她应该遇事慌张,应该害怕躲藏,应该拽着他的衣袖,一叠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而他,就站在她的身前,替她遮风挡雨,让她能安心的享受阳光和温暖。
挽着手臂徜徉在人海中,言涵转头瞧着她那副笑意盈盈地样子,不由得很想知道,当初在北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又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当初我们在北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没忍住,他问了出来。
视线中的盛夏微微一愣,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时,便在脸上浮起一个明丽的笑容,那明若秋水的眼眸中也带了点点羞涩和点点欢欣。
“在北疆的时候啊,我们过得还是挺潇洒快意的。”神色里带着过往的回忆,连语气都变得更加温柔美好起来,然而却并不妨碍她有所嫌弃:
“那个时候的你,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比起现在的老成又厚脸皮来,简直不知道要招人喜欢多少倍。”
失火之城 第122章 是你,对不对?
“你难道不觉得,老成也有老成的魅力吗?”
失笑出声,言涵转过身来问道。
“依我看,你是觉得厚脸皮更有魅力吧?”轻哼一声,盛夏又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听过去的事情?”
“要,当然要。”言涵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方才说到哪儿了?”盛夏蹙眉回想。
“说到我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言涵及时地提醒。
“对,那时的你是个十分招人待见的英俊少年郎,”点点头,盛夏故意目带嫌弃地上下打量了身边的言涵一眼,继续道:
“除开在大帐里与父亲和其他几位将领讨论边关的镇守,及如何剿灭叛军的计策之外,你最喜欢做的,便是骑着那匹黑色骏马在北疆的草原上纵马风尘。”
“那我一定是同你一起,”笑着出声,言涵脸上满是笃定,“边关的风月虽好,但在我的眼里肯定是敌不过你分毫的。
就好比今晚这夜色虽美,我却更愿意瞧着你一样。”
“晚膳也没吃什么呀,怎么今天这嘴里同抹了蜂蜜一般?”脸颊微微红了红,盛夏不好意思地嘟囔出声,心里却止不住地回想着当年那个英俊少年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言涵啊,在她的眼里没有一处不好,没有一处不完美,哪怕只是无意中向她投来小小的一瞥,也能令她心如小鹿乱撞,低下头去羞红了脸颊。
他在草原上纵马时的模样英俊潇洒,他在大帐中运筹帷幄时的从容令人神往,他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身先士卒上阵杀敌时的样子,更是将她深深的折服。
那个时候的言涵啊,是那样的美好,若不是后来……他现在,应该也还是那副英俊洒脱的样子吧。
沉稳老成,瞧着是对一个人的称赞,可终究不过是岁月和磨难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罢了。若是可以,又有谁愿意在尚且该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沉沉稳稳,将事情思虑的周全而滴水不露呢?
她嘴里说着嫌弃,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心疼罢了。
盛夏嘴里细数着的点点滴滴,每一处都让言涵忍不住地上扬了唇角,他很庆幸,庆幸自己能在那样早的时候便遇到了一生的倾心所爱。
“那,后来呢?”眼瞧着盛夏停顿了嗓音,言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盛夏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躲闪。
后来的事情啊,满心满眼里全都是浓重的血色,她哪里舍得让他再回想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双大掌握住,盛夏抬头,正对上言涵那认真不已的目光。
“后来,我率领十万大军去平叛贼乱,抵御外敌入侵,可却不知怎的被人泄露了行军路线,陷入敌军的埋伏陷阱之中惨遭全军覆没。
那个时候的我,定然也受了极重的伤,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情形我还依稀有些印象,可如何从战场被救回,却没有分毫的印象。”
握着盛夏的手又紧了紧,他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
“我,是如何被人从战场上救回,又是被谁舍命救回的,你一定知道吧?”
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波涛汹涌,言涵直直地看着盛夏,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是你,对不对?”清淡的嗓音里带了一丝丝的颤抖,言涵的眼圈第一次泛了红润。
盛夏心底微微一颤。
“当然是我啦,不然还能有谁?莫不是你还期待着有什么别的惊艳美人儿前去相救,然后再来一段红颜策马的传奇佳话?”
故意开了个玩笑,盛夏企图将话题扯到别的问题上去。
却不想言涵这人实在是轴得很,根本就不买她的账。
“你是怎么把我救回去的?”步步靠近,言涵的嗓音低沉了下来。
“唔,有什么怎么的,”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盛夏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来,“得知你们陷入敌人的埋伏之后,父亲和峄城便都各自带兵前去支援,我就跟着去了。
然后,然后就那样把你从人堆里救回来了呀。”
语气轻描淡写,盛夏那副样子,仿佛真的只是顺手救了他一般,而不曾浑身浴血,于千万敌军中披荆斩棘冲刺前行,更不曾自己身受重伤也险些昏迷。
“就这么简单?敌人的千军万马,为的无非是我的这颗项上人头,就这么轻易的让你将我救了回去?”
“这个……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胡诌的话还没有说完,盛夏便被猛地拉入怀中,那宽厚温暖的怀抱是那样的熟悉,带着令她安心的清冷白梅香气,然而那环着她的手臂却是越收越紧,几乎把她勒疼。
言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将头伏在她的肩膀上,渐渐的,她觉得肩膀处传来些许湿润的感觉。
“言涵……”盛夏不忍。
“乖,让我抱会儿。”
肩膀处传来的声音有些发闷,言涵再度收紧了抱着她的双臂,而她也缓缓地抬起手来回抱着他。
漫天的孔明灯仿佛天空最亮的星河,两人静静的相拥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无数繁华流光从身边掠过,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纯粹,静默,唯一。
—
秋收的孔明灯过后,南陵城的百姓渐渐都陷入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府衙的捕快们也一刻没有偷闲,东奔西跑,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与线索。
“盛姑娘,整个南陵城里类似互助会、私人聚会的情况我已经全都摸查清楚了。”
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江淮简单的一行礼,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调查来的情况尽数说了出来。
“与年初火灾相关的,有固定的时间或者地点相聚的共有十五处,在年中时剩下了八处,其中有两处的地点和聚会开设的十分隐秘,若非内部人员带领,旁人是无法进入的。
而盛姑娘您那天发现的那座院子,便是其中的一处。”
“这几处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说,参加聚会的人或者他们在聚会上讨论的内容?”
黛眉轻蹙,盛夏问出声来。
“初步看来是没有什么异常,”轻轻地摇了摇头,江淮继续道:“其实这样的互助会、帮助会,在火灾最开始发生的时候特别普遍,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住处,内心的痛苦总是要同旁人说说的。
可是到年中的时候,火灾过去一段时间之后,大部分人便渐渐地走了出来,这样的互助会也就很快的消失了不少,到现在仍然还在参与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
属下调查过,那些人主要分成了两类,一类是仍然没有从火灾的伤痛中走出来的,每日还是以泪洗面、心情沉郁,难以接受事实。
而另外一类人,则是从前得了帮助、受了益,已经走出来正常生活的人们。可能是因为切身体会过那种痛苦,所以不忍心将他们丢下不管,便还是在不停地安慰和帮助他们。
至于您说的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内容,他们并没有什么记录,都说只是在说些火灾中的事情,已经逝去的人的一些事情,还有就是相互鼓励要好好活着的话,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江淮又似想起什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