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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盛姑娘,快走!”
暗卫嘶喊的声音犹在耳畔,盛夏已经被言涵带着从缺口纵马冲了出去,身后的厮杀声山呼海啸,抓着马鬃的手微微颤抖着,盛夏却第一次不敢回头,也不敢去想象。
那些落在黑衣杀手包围圈里的,全都是同她一起奋战过的、活生生的年轻人啊!
环着盛夏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言涵始终淡漠着的容颜上,更显出了几分沉默着的苍白。
下山的路就在眼前,黑云翻滚的天边也渐渐显出几分淡薄的亮色。
最黑暗的黎明就快要过去,只要能平安的下山,平安的回到京城,一切便都能尘埃落定。
飞奔的马儿速度渐渐地缓慢了下来,前面便是最艰险的一条下山小路,马匹无法再继续前行,打着鼻响踌躇不前。
翻身从马背上跳下,言涵将马头掉转了方向便松开手里的缰绳,而一旁的盛夏则举起匕首,狠狠地刺入了马股之中。
战马吃痛,哀鸣一声飞奔向前,背上带着的两人外衣也随着一路颠簸散落——不管多少,能给追来的人制造一些假象便总是好的,哪怕只是分散他们的兵力呢?
看着战马越跑越远逐渐消失了踪迹,盛夏回身,看到了言涵伸向自己的手。
毫不迟疑地握了上去,那宽厚而有些薄茧的大手在风雨中依然温热,盛夏握着它,心里便有了坚定的依靠。
下山的小路泥泞湿滑,两个人又是精疲力竭,一路搀扶着跌跌撞撞向山下走去,在看到山脚处她来时留下的坐骑时,两个人心里的放松与欣喜更是不可言说。
“没想到它们还留在这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盛夏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跑到了自己坐骑的旁边。
马儿见到主人便靠了过来,低下被雨水打湿的头顶,在盛夏的掌心里异常乖巧的蹭了蹭。
“你的马是好马,当然不会扔下主人自己跑掉。”抬手拍了拍另外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言涵看着盛夏那欢愉轻松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言毓他们有没有在来的路上。”抬头看看灰蒙蒙地天色,盛夏出声说道。
山下的雨水不似山中猛烈,淅淅沥沥的有些连绵不绝地节奏,而身上的衣裳早就已经里外湿透,盛夏倒也没有再急着要找地方躲雨。
“城门应该已经开了,润王爷想要带着随从出城游玩赏雨,不犯戒律不犯国法,谁都没法阻拦的。”
牵马过河,言涵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如远山的神色,只是看向盛夏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几分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和她,是真的有过一段过往的吧?
那该是一段怎样幸福而甜蜜的曾经呢?
比现在更年轻气盛的自己,比如今更青涩直爽的她,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那广袤的北疆沙漠里纵马欢笑,该是多么畅快的一段时光?
忽然就很想记起那段遗失的过往啊,他很想看看她那个时候的青涩模样,很想看看她那张不曾被时光雕琢、艰难磨砺过的青稚脸庞,然后精心地呵护,小心的守护。
他很想见见曾经的他们自己啊!
骑马在细雨中并肩而行,言涵默默凝望的目光瞧红了盛夏那被雨水打的有些发白的脸庞。
“你,你骑着马就好好看路,不要东看西看的,我们现在虽然下了山,可还没有回到京城,不能放松警惕。”
抿了抿唇,盛夏借着抬手擦拭雨水遮挡自己脸上的红云。
“我没东看西看,我只看你。”嗓音清淡含笑,言涵抓紧缰绳,将自己的马又靠近了盛夏几分。
“我有什么好看的?脸上又没路。”唇角的笑意压不下去,盛夏故意冷了嗓音,下了山,又没有追兵,最艰难的路已经走完。
“哪里都好看,鼻子眼睛眉毛嘴,”故意曲解了盛夏的话,言涵的回答让盛夏一阵脸红心跳,正想要说些什么嘴硬反驳,她却只觉得胯下坐骑向下一沉,眨眼之间,身后稳稳地落下一个身子。
言涵跳到了她的马背上。
伸出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胸前的盛夏,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肩窝:“阿夏,我想你了。”
乌云沉沉压 第106章 阴谋遇袭(1)
眼眶蓦地湿润,睫毛上的水珠轻盈落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身后的胸膛温暖宽厚依旧,却隐隐有几分硌人的感觉,向后紧紧靠着言涵的胸膛,盛夏不知道这些时日他究竟消瘦了多少,又是度过了多少忧思重重的夜晚。
牵着缰绳的手微松,盛夏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覆上了言涵的手背。
向后扬起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下巴,那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儿扎的她微微有些发痒,唇角轻扬,她看着言涵那充满疲惫脸庞,轻声道:
“言涵,我也想你。”
冰冷的唇,温热的吻,两个人紧紧相拥在雨水延绵的黎明中,心底里纠缠着对彼此深深地渴望。
雨水渐消,天色渐明,抬眼望望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盛夏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又放松几分——
翻过这座山丘就是京城的大门,那附近地势开阔平坦,再有杀手追兵他们也是不怕的。
哒哒的马蹄声从前方响起,盛夏能感觉得到身后的言涵猛地坐直了身子,抓着缰绳的手略紧了几分,她也在心里多少有些埋怨自己的放松。
是啊,只要他们还没有到京城,就没有彻底的摆脱危险。
“殿下,是属下来迟了。”遥远的身影很快来到他们面前,暗青色的衣裳却不是安王府的影卫。
盛夏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是阿毓的人。”抬手拍了拍盛夏的手臂,已经回到了自己坐骑之上的言涵抬眸看着来人,“就你一个人?”
“回殿下,京城之中拦阻甚多,我家主子正在与城中拦阻周旋,只有属下一人率先冲了出来,还有几个兄弟正在山中赶来,应是随后就到。”那青衣暗卫回答出声。
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水,言涵看着那暗卫点点头,“那就快点赶去与他们汇合吧。”
扬起的马鞭清脆的落下,三个身影在重重雨幕中向着那最后的山丘快速而去。
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盛夏看着那青衣暗卫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下意识地将自己阻挡在言涵与那暗卫之间,可她却发现自己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又挪动到了旁边的位置,回头再去看看,那暗卫又是恰好占据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心里微微一沉,盛夏转眸看向了言涵。
隔着那暗卫十分高大的身形,盛夏心惊不已地看着言涵冲自己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也发现这个暗卫有猫腻了。
“雨越下越大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避避雨吧。”心思流转之间,盛夏开了口。
“盛姑娘,请恕属下多言,我们还是尽快赶路的好,这山丘虽然不高,但翻过去也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在路上耽搁的越久,就越容易遇到不可知的危险。”
脸上似是闪过一丝犹豫,那青衣侍卫开了口。
“你方才也说了,润王殿下已经在京城里周旋拦阻,想来他们一时半刻之间也不可能赶过来,这样大的雨,人的整个身子都冻僵了,万一遇到追兵,反而无法应对。”
摇摇头,盛夏坚持出声,心里更坚信这暗卫心怀古怪。
饶是他隶属于言毓,但言涵在这里,哪有人会直接越过言涵而出声劝阻的?
“去那边吧,看着像是有个山洞。”抬手扬了扬马鞭,言涵不动声色的出声。
那暗卫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终归还是忍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调转马头跟着言涵他们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人你见过吗?”趁着与言涵并肩而行,盛夏压低了嗓音问道。
“见过,是言毓身边很亲近的一个暗卫,”点点头,言涵的眉头轻轻皱起,“徐钰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我还曾见过他。”
“见过他?”
“嗯,他虽是暗卫,但跟你素日里常常会见到的那几个人一样,并不需要时刻隐藏自己的身份行踪。
我从徐钰家中翻墙出来之后,曾想过要去润王府找言毓,但恰好遇到了他,说是言毓并不在王府里,所以我就……”
话说一半停在了那里,言涵似是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
那块“不小心”遗留在徐钰尸体旁边的玉佩,很有可能便是在那个时候被人顺走的!
眸色微凛,盛夏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向着言涵指着的方向纵马而去,余光瞟向那暗卫,却只见他正伸手悄悄的从怀里往外掏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呵斥出声,盛夏动作比话语更敏捷,话音未落,身子已经是飞扑出去,抬手紧紧攥着那暗卫的手腕,一颗黑色的圆球在那暗卫的两指之间即将弹出——是集结人马的信号弹。
“快点放开我!”那青衣暗卫挣扎出声,尽管右手的手腕被盛夏按住了穴道抓得发麻,他还是拼了命的要将指尖的信号弹弹出去。
空着的左手拼命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几次都堪堪擦着盛夏的身子而过,虽然论武艺,他根本不是言涵和盛夏的对手,然而因为顾忌着他指尖的信号弹,两个人的身手动作反而是受到了阻碍牵制——
盛夏的全部精力集中在信号弹上,而言涵则要躲过他的袭击将他平稳钳制。
前一刻还延绵的细雨忽然变大,雷声隆隆,闪电鸣鸣,将天边那才露出些许的亮光吓得缩了回去。
天地之间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不知道是那青衣暗卫的挣扎太过孤注一掷的拼命,还是言涵太过顾忌着与他交锋的盛夏,只听得雷声间歇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盛夏的手背顿时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液体袭来。
“言涵!”盛夏失声大喊,手下的力道不由加重,“啪”的一声脆响,那青衣暗卫的手腕被折断。
无力的手瞬间垂下,黑色的信号弹急速坠落。
一句“我没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言涵极快速地俯下身子伸手去接,却还是稍稍晚了一步,那信号弹终究是有一小部分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紫色的烟雾顿时弥散开来,在这深沉漆黑的暗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青衣暗卫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手里的匕首又刺向了注意力被言涵吸引的盛夏。
“啊——”一声痛苦哀嚎,那刺出去的匕首被甩了回来,正正地刺中他的心口。
瞪大了双眼缓缓倒地,那青衣暗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匕首是如何被盛夏刺向了自己。
只是,幸好他的任务完成了,言涵已伤,信号弹已发,虽然都不尽如人意,但,起码是完成了,自己的弟弟应该性命无虞了吧……
“言涵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踉跄着向言涵扑去,手背上温热的血液让盛夏心底里彻底慌了神儿。
当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寂静如墨的昏暗天色,就是这样雷声狂风大作的雨中,她眼看着面前血流成河,眼看着一袭鲜亮的红衣被血迹染成了暗红。
她一具具尸体翻过去,手上沾满黏腻的鲜血,直到在尸体堆里翻到双目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