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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约记得,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苏清让曾经提过,傍晚的时候他要给户部的一个同僚送件东西,而那个同僚似乎就住在离盛将军府并不算太远的四平街上,自己这个时辰出门溜达过去,兴许还能同他遇到。
于是一路闲逛着向四平街走去,盛夏瞧着京城市坊里那依旧热闹的样子,不由得感叹了几句京城的繁花似锦。
若是什么时候,北疆那边的城镇也能如同京城这般热闹发达就好了,那样的话,边疆的百姓应该也就不用再遭受无穷无尽的战乱之苦了,而为了边疆百姓征战一辈子的父亲,也就能够放心的歇一歇了。
在心里胡思乱想着,盛夏走到街巷的拐角处无意间抬头,一个清俊而熟悉的身影便毫无预兆的闯入眼帘,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庞,那身影便已经钻入一辆马车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马车上的花纹标记,她方才发现,那马车竟不是安王府所有,可那藏蓝色绣锦的轿帘,四角缀着的鎏金圆珠,还有那打磨的油光水滑的乌金木车辕,都明明白白地彰显着马车主人的身份不凡。
大概,又是京城里的哪家权贵重臣吧。又或者,压根儿就是个王爷侯爵,毕竟,先皇的儿子也不止大家耳熟能详、明光闪闪的几个。
站在原地愣愣地想着,盛夏连那马车从身边不远处擦肩而过时,那掀开的轿帘内向自己望过来的征询目光都不曾觉察。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我可以理解为是你专程在等我吗?”
和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盛夏回神儿转头,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的含笑脸庞。
“你的理解没错,我还真是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的。”唇边带笑,盛夏出声说道。
“那你运气还不错。”苏清让唇角上扬。
“嗯,是挺不错的,”起了玩笑心思的盛夏,脸上的笑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然后便是眼明手快地伸手拦住觉察不对就要后撤的苏清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要八卦一下的。”
“找我听八卦?”被拦了去路的苏清让越发觉得事有蹊跷,看向盛夏的目光里也配合着带了几分警惕,“你瞧着我像是一个喜欢听人是非的人么?”
“苏侍郎为人月朗风清,自然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议论旁人是非的人,”皮笑肉不笑,盛夏的夸赞丝毫没有走心,“但我也知道,苏侍郎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京城之事了如指掌,所以,我这也算是虚心求教。”
秋水明眸诚恳万分地看着苏清让,盛夏说完这番话竟是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起了掌——看来,自己近日学习穆峄城的厚脸皮又颇见了几分成效,就是不知道他知晓之后,会不会为自己的进步倍感欣慰。
“你……说吧。”盛夏的反常令苏清让忍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只是唇边那强忍着的笑意已是快要掩藏不住。
“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唐宰相家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见到苏清让开口,盛夏便原原本本地将前些日子在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他,末了,还不忘抱怨着嘟囔一句,“这个人,真是奇怪得很。”
然而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苏清让的沉默。
抬眸瞧着苏清让那难得沉默且斟酌的面色,盛夏的心底里不由得响起“咯噔”一声,然后便再没了方才那玩笑的心思。
“大概,是同安王言涵近来忽然对她十分冷淡有关。”沉默片刻,苏清让终究是说了实话,“我听到消息的时间,差不多是你找我去枫叶村调查案子前两天的事情。”
那天应该也是个傍晚。
许久不曾与言涵见面的唐婉凝精心打扮一番,便带着自己贴身的小丫鬟来到了安王府的门前,想要如往常一般进到王府里面去等着言涵归来,好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吃了个闭门羹。
无论她如何表露自己唐宰相府三小姐的身份,安王府守门的小厮侍卫就是咬死了没有令牌便不许踏入王府半步。
几番争执不下,唐婉凝方才悲哀的发现,这么久以来,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安王府的一枚令牌,哪怕,只是最低级别的出入王府的令牌。
可向来趾高气扬的她又怎么肯善罢甘休?尤其是自从她与言涵不日将要完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之后,她在心里便早就以安王妃的身份自居。
眼下被安王府的下人拦在了门外,她又哪里肯乖乖的打道回府?
于是便同那守门的下人吵闹了起来,唐婉凝贴身的小丫鬟也打着安王妃的名头,同他们嚷嚷了起来,岂料以身份压人的这一招非但没有奏效,反倒是被乘车路过的上官云霓听了个完全。
可偏偏这上官云霓素来瞧不惯唐婉凝那凡事要高人一等的嚣张气焰,便当场喊车夫停下了马车,冲着彼时已经与那守门侍卫吵闹的丝毫没有风度的唐婉凝冷嘲热讽了一番,而后,便更是毫无隐瞒的将看到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于是一时之间,京城里的名门贵胄差不多都知道唐婉凝以安王妃的身份压人不成,反而吃了闭门羹的事情,虽然大家明面上碍着唐宰相的身份面子不敢多说什么,然而背后的议论纷纷却是少不了的。
毕竟,唐婉凝并没有真正被言涵八抬大轿的娶进安王府去,而仅仅只是有了婚约,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安王妃。
况且京城的礼教甚是严谨斯文,有了婚约的少男少女在婚前都要避讳着尽量少见面,又哪里有唐婉凝这般主动找上门去却吃了闭门羹,然后还要祭出“安王妃”的名头压人的?
这也得亏她是唐宰相最宠爱的小女儿旁人才不敢当面多说什么,否则的话,怕是京城里每人一句嘲笑的吐沫星子,都要将她淹死了。
“所以想都不用想,在衙门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宰相,回到家中定是会狠狠整治这个给他在外面丢了颜面的女儿。
唐婉凝她在外面受了气又在家里受了罚,依着她那骄纵的性子,又哪里肯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过错?肯定是要找个人当替罪羔羊和出气筒。
偏偏你又……”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苏清让抬眸看了有些怔愣的盛夏一眼,“她自然是要将罪责全都推到你身上了。”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盛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评论,只是讷讷地道了一句:“她这怪罪的,也真是有点儿太离谱了。”
“离谱不离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近来不光要堤防着唐婉凝再找你的麻烦,更要提防唐宰相对你暗中有所动作。”
嗓音忽然压低了几许,苏清让的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唐宰相?”下意识地反问出声,盛夏警惕的目光看向了四周。
好在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两个人沿河并肩而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嗯,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在江南的私产被人连锅端了,损失十分的惨重,但端他之人身份隐藏得很好,他心里有所怀疑,但一时半刻没有什么线索根据,然后,就有人瞧见他在暗中见了青州巡抚的幕僚。”
脸上不动声色,苏清让只是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青州巡抚,那不是当年那个人钦点的亲信官员么?”盛夏心中微惊,看向苏清让的眸子里也带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一面让自己女儿同言涵订立婚约,一面又暗中与当今皇帝言逍的人有来往,唐宰相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现在谁都不可轻信,你找机会也提醒一下苏大人,以免出什么纰漏。”点点头,苏清让终究是隐去了“言涵”两个字。
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哪里还用得着他来提醒?她应该第一个就会想到的吧……
眸底不由浮起几分黯然,苏清让看着盛夏那蹙眉思忖的模样,默默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当年旧事浮 第76章 上官侯府瞧病(1)
月沉星子亮,夜已深沉。
躺在床榻之上的盛夏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止不住地回想着唐婉凝在安王府吃了闭门羹的消息。
言涵这么快就同唐家撕破脸皮了?
可是现在还远远没有到胜券在握的时候啊。
在枫叶村的时候,他还只是告诉自己,他们正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搜集事发之后遗漏下来的证据,却并没有说过,他们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和恰当的机会,去揭露当年发生的事情真相,去将那个坐在金銮宝座上的人拽下来。
她知道他不会向自己隐瞒。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和直觉。
可唐宰相的势力有多大,不顾时机地与唐宰相翻脸的后果有多严重,他自然是比自己要清楚上许多,而现在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好时机,他更加是清楚万分。
然而他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对唐婉凝冷淡处理。
难道,是为了自己?
那天近乎崩溃的疯狂哭泣又浮现在眼前,盛夏只记得自己狠狠地推开了要靠近自己的他,却并不清楚自己是否提到了唐婉凝,是否提到了让他明确自己的选择、不再这样含糊其辞下去。
但,他应该会想得到吧,即便自己并没有明确的提出来。
那他这样,是在同自己表明他的选择、他的态度吗?可是又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而非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呢?
她要的只是他真实的想法,真实的内心,根本,就没有不在意他的行事举动啊!只要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哪怕要她配合着看他真的将唐婉凝明媒正娶进安王府的大门,盛夏想,自己也是愿意的。
只要他能平安。
只要他能做成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一丁点儿的口风都不曾透露,却又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做这么直接而不合时宜的事情呢?
难道,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他早就挂在心上的意中人?
充满千头万绪的心蓦地紧缩在一起,盛夏的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是了,一定是这样,自己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吧……
当初那句清浅含笑的“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又在耳畔浮起,盛夏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疼痛抽丝儿般的一阵接着一阵,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坐立难安。
翻身从床榻上跳下地面,她走到窗前推开那拴着的木销,让清冷的夜风狠狠地将自己吹了一阵儿,那纠缠着烦躁与疼痛的心,才渐渐的平缓了下来。
然而,心里的想念却愈发浓烈,似乎没有那千头万绪的缠绕,想念便更加放纵肆恣起来,她想念他的一言一笑,想念他的清冷淡漠,想念他身上总是清浅透着的清冷白梅香气,想得痛彻心扉,想得彻夜难眠,想得心底里像是破了个大洞,越来越空,永远都无法填满……
言涵,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抬头看星子的泪眼朦胧,盛夏紧紧攥着拳头,竭力克制着痛楚与颤抖,她再不能,再不能如那日那般控制不住地崩溃了,眼下京城的形势,她务必要保持时时刻刻的清醒啊!
眨眼便是夏末秋初,京城一阵忽如其来的冷风席卷,骤变多端的天气不免让许多人受了寒生了病,而有些素日里就离不开汤药的老人,忽然遭逢冷热的刺激,身子也是大不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