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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他们发现我深藏于心的想法,只怕他们发现我从小便与他们心思不同。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是顺利,那些皇兄皇弟们对我都没有什么戒心。
除了,那双冷漠而深邃的眼睛。
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深邃的根本看不到底端的真相。
每每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伪装被全部撕开、赤裸裸暴露于他面前的感觉,且莫说我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就连角落里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灰尘,都会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对我多说过什么,与我相处的态度也同旁的皇兄皇弟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我还是清楚的知道,他,言涵,是我必须要尽早除掉的死对头。
当我处心积虑构陷的黑手伸向他时,我躲在近处的阴影里目不转睛的看着。
事后母妃曾对我说过,做这样的事情时,要记得将自己摘干净,一点儿丝线都不要有所牵扯,就更不要说留在现场。
可我却一点儿都不后悔。
虽然我的计谋失败了,但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危险的那种感觉,是我从未经历过的痛快、刺激与愉悦。
大概,我和言涵天生就是要互相折磨的死对头吧。
只不过,被折磨死的那个人只能是他。
联合外族,杀父弑君,甚至在他出乎意料归来的时候,急中生智的想出办法逼着安太后给他灌下失忆的毒药,我一步步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将自己稳稳的关在了这所方方正正,却又极度奢华的牢狱之中。
我很开心,我从不觉得这是牢狱。
儿时不曾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我以为外面的世界很无聊,唯有皇宫才是我的真心所爱;成年之后亲自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我终于能肯定,外面的世界的确太过无聊,我心甘情愿的自我囚禁。
然而却没想到,她竟是不远万里的回来了。
最初的最初,唐家人提醒过我要对她有所提防,可我总觉得盛夏不过是一个会武功、看上去比较凶悍的女人而已。
而但凡女人,遇到抛弃自己的男人,除了深深的痛恨与无止境的哭泣之外还会做什么呢?
大概她这样比较强悍的,会在言涵遇到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一番?
面对唐家的提醒,我只是一笑而过,却不想这是我今生做过的最错的决定。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可以不计前嫌的帮助抛弃了她的男人,更加没有想到过,她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陷入危难之中的他。
后来我意识到唐家提醒的重要,可最终却是为时已晚。
一步崩溃,便是步步溃败。
眼看着朝堂上分成两派的大臣们你争我辩,眼看着昔日安宁威严的皇宫到处弥散着硝烟与战火,眼看着素日里连小跑都没有声音的宫人已经慌乱的时不时摔倒在地,坐在高位上的我虽然仍旧保持镇定,但心里却知道大势已去。
支持我的被打倒,追随我的被囚禁,连我自己也被套上了沉重的镣铐。
其实,落得今天的地步是我心里有所准备的,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代替我踏上皇位、代替我永远自我囚禁于这皇宫中的,竟然不是言涵,竟然不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为什么不愿意?这被囚禁的生活?
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还是说,为了皇宫之外那个百无聊赖的世界?
简直是太好笑了。
从皇宫被带到了落秋小院,那看守竟是落井下石般的问我,被囚禁的滋味到底如何?
能如何?
皇宫到落秋小院,不过是从一个大的牢笼变成了一个小的,我向来便喜欢这被囚禁的生活,自然,是甘之如饴。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我忽然想到母妃曾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被囚禁的生活的?
是与生俱来的性格吧?人嘛,总归是逃不过上天安排的。
可我的脑海里为什么始终弥漫着乳母被鞭笞时的哭喊声?眼前始终浮现着乳母那颤颤巍巍伸向我的求救的双手?
京城里的晨钟敲响得从来都很准时,浑厚又悠扬的声音是我从前最喜欢的。
从前我常常站在钟楼上迎着风,听着那醇厚的钟声缓缓传来,可如今我却要踏着这钟声缓步走出这牢房,一步一步走向不可知的深渊与黑暗。
但愿奈何桥边,也有一座华丽的牢笼。
尘埃均落定 番外二·言家有女初长成
安王府的花厅里,气氛略有些沉闷。
眼看着自家闺女转身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一直强忍着的盛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五回了。
几乎隔不了两三天,就有一家人会带着自家哭哭啼啼的孩子找上门来告状,罪名无一例外,全都是挨了自家闺女言瑾的胖揍。
虽然,那些挨揍的孩子的所作所为在盛夏看来,确实是有些欠揍,可她也不能真的动手去揍人啊?
她倒不是说担心自家闺女揍了什么惹不起的人,她盛夏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惹不起”三个字,但学堂里的孩子们都是贵胄子弟,那些父母们也总是与她和言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眼见着自家闺女一个挨着一个的揍过去,盛夏与人家父母遇见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尴尬的。
可偏偏自家闺女还有道理得很。
更重要的,是言涵还护短得很。
这前来告状的孩子和父母,若是遇上自己在府中还好,自己当然是连哄带道歉的把人送走,可若是遇上言涵在家……
啧啧,怕是孩子的父母都得哭着从安王府离开。
这才去学堂不到一个月,已经是第五次了,要是天天这样下去还了得?
头似乎跟疼了几分,盛夏决定等言涵回府之后好好同他聊聊。
日落月升,向来回府准时的言涵难得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脚步才刚刚踏入王府,就看到自家王妃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
“今天怎么有兴致来门前迎我?”
快步走了过去,言涵笑着问道。
虽然连他们的大女儿都已经到了去学堂的年纪,可他每每看向盛夏时,那双眼眸里还是充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
“我今天是有兴致要同你好好谈谈。”脸上显出几分焦躁,盛夏话音未落就拽着他往屋子里走。
“谈谈?怎么了?”
言涵微微蹙眉,成亲之后,他很少再见到她有这样焦躁急切的时候。
“还不是你家闺女言瑾那个丫头?今天又有人找上门来告状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盛夏很想知道自家闺女这副样子到底是随谁。
自己从小虽然偷鸡摸狗、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的事情没少做,可除了穆峄城之外,还真没跟谁打过架,更加没有单方面揍过谁了。
至于言涵……
忽的转头看向言涵,盛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此刻言涵脸上的这个不甚在意,甚至还有些暗中欣喜的模样,简直跟刚刚自家闺女离开前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果然,盛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言涵便先出了声:
“就是这档子事儿也值得你着急成这样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
咱们家阿瑾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若不是那些混小子做了过分的坏事,她怎么可能出手揍人?咱家闺女就是太正直,太善良了。”
一开口便是一顿夸,在言涵的眼里,他的闺女就没有一处不好,反观他对儿子的态度……
盛夏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虽然她揍人的原因没有错,但也不能动不动就揍人吧?这要是养成了习惯,以后她……”
“怕她以后嫁不出去吗?”
盛夏的苦口婆心被打断,言涵笑眯眯的看着她,继续道:
“我觉得这个没什么可担心的,你看你不就遇到我了吗?哭着喊着要娶你,心甘情愿挨你揍。”
“……我要说的是这个吗?”无语望天,思路被打断的盛夏正在回忆着自己刚才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的道:
“不是,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就遇到了你?我怎么了?我哪有跟你闺女一样成天一言不合就揍人的?”
瞪圆了眼睛,盛夏气恼出声。
“嗳?难道没有吗?”故意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言涵继续琢磨道:“我怎么隐约记得你……”
“记得我怎么?”身子前倾,盛夏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威胁。
“咳,没怎么,没怎么,是我记错了。”干咳一声,言涵赔上了笑脸,“你看,最近皇兄找我找得确实频繁了一些,各种事情一大堆,我脑子有点儿混乱也是正常的事情,对吧?”
“混乱就好好理清楚,若是敢胡乱说话,当心我揍你。”
轻哼一声,盛夏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今天又是哪家的孩子来告状?”看着她的眸子里带笑,言涵终于转回到了正题上。
“是秦大人的三儿子,与阿瑾在同一个班级,你是没见着那孩子,真的是被阿瑾揍得鼻青脸肿的,怕是这几天都没办法离开府邸去学堂了。”
眉头微微蹙起,盛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家闺女下手还真是恨,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简直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秦大人?就是吏部负责官员考评的秦大人?”出声问着,言涵看到盛夏点头,笑道:“连秦大人的儿子都敢揍,真不愧是我的闺女。”
“那你是不是还要给她点儿什么奖励?”没好气的出声,此刻的盛夏已然后悔今天与他“谈谈”的决定——根本就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那……倒不必。”看着盛夏的脸色立即改了口,言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问道:“阿瑾有没有说为什么?”
“据说是秦大人的儿子连着几天都在班里对她阴阳怪气的,今天学堂放学的时候,更是带着几个人拦了她回家的路。所以她就……”
“动手揍了人家”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盛夏的话头就被拦了过去,“阴阳怪气?做什么对我闺女阴阳怪气的?看来秦大人是觉得吏部的差事做得太轻松了吗?”
神色不悦,言涵这个护女狂魔哪里听得旁人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许是阿瑾无意中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受了欺负的事情呢?”
盛夏无奈出声。
倒不是说她是那种不相信自己闺女、凡事都无原则的往自己闺女身上揽错的母亲,但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闺女了——
学堂里的那些孩子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放眼望去,哪个能欺负得了自己闺女?
更何况,自己闺女从小就不是个受欺负的性子。
“阿瑾随我,她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言涵信誓旦旦的样子令盛夏忍不住腹诽:
就是随你才会欺负人,你从前欺负别人真是不要欺负的太多……
“要不然我们把她喊来再详细问问情况?”思忖片刻,盛夏到底是心疼自己闺女,生怕她真的受了委屈。
“都这个时辰了,说不定她已经歇下了,就别打扰她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言涵摇摇头,又对着守在屋外的青影道:
“去将言肃叫来。”
“叫阿肃来做什么?往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