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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骂够了,扭着细柳腰回灶房里做早饭去了。这时,草微走近何宝钿身边问道:“哎,哭么子呢?”
何宝钿小小地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草微忍不住笑了:“瞧把你吓的,咋这样胆小?我问你,在这儿哭么子呢?”
何宝钿擦了一把眼泪,小嘴使劲地撇着,又伤心地抽泣了两下:“我衣裳全花了……”
“么子衣裳花了?”
“我娘亲手给我缝的,就是这件,我可喜欢了,一般我都不穿它的。明儿家里要来客,我寻思着要穿得整齐点就把它翻出来晾了晾,谁知道我那个后娘生的弟弟居然偷偷拿了去,塞后院臭水沟里……等我把它捞起来,早就不成样儿了,咋洗都洗不干净了……”何宝钿伤心死了,将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件衣裳拿给了草微瞧。
草微接过抖开一看,哟,还真是给糟蹋得够花的。本来是很素雅的浅草绿,这会儿却青一块儿黑一块儿的,十分难看,根本穿不出去了。
她知道何宝钿的亲娘两年前过世了,后来何老六又续弦娶了何宝钿亲娘娘家的一位表妹,也就是刚才在那院里叫骂的水氏,如此一来,何宝钿那日子就不好过了。这衣裳是何宝钿亲娘亲手缝的,意义不同于别的,所以何宝钿才如此难过。
草微打量着那件衣裳细想了想,对何宝钿说:“阿宝,别哭了,这衣裳你若不舍得丢,我替你重新弄一弄,保准你明儿能穿得出去。”
第五章 退热
》 何宝钿听罢,连忙抬起哭肿了的双眼问道:“真的?”
“反正这衣裳已经这样了,你拿在手里也穿不了,你要信得过我,给我一晚上的功夫,我保准给你变件新的出来。”
“你……你咋变呀?”
“这你就别问了,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我替你弄衣裳,你也得替我办件事儿。”
“你说!”
“我家娇儿昨儿落了水,今早发热了,怕是伤了风寒。我看你后娘那样子必定不会让你爹赊药给我的,我听说你也会看病,你能不能替我瞧瞧娇儿?”
何宝钿连忙站了起来,拍了拍心口信誓旦旦道:“我保准给你瞧好了!我可是打小就跟着我爹学的呢!要不是我是个女的,我也学我爹似的出门卖药赚钱了!”
草微笑了笑:“那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说定了!”
何宝钿当下就跟着草微去了。这丫头替娇儿把了脉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她拿来了一包草药,亲手给娇儿熬好了,还亲手喂娇儿喝下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娇儿那热就退下了。
娇儿的热褪了,草微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就落下了。她也着手开始为何宝钿翻新衣裳了。
她先去了院子后面那片树林子里,拔了一背看上去像野草一样的东西回来。回到家后,她将那一篼野菜都细细地捣碎了,用缺了口的大铁锅熬出了青黑色的汤。
何宝钿没走,就看着草微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这么一锅子汤来,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问在灶前忙碌的草微道:“草微姐,你是打算用这锅子汤给我染衣裳吗?”
“是啊。”草微答得十分轻松。
“你么子时候会这活儿了?”
“听别人说过,也试过两回。”
“这……真能成吗?全都是黑乎乎的,是染黑色吗?”
“你明早就知道了。对了,记得明早来找我拿衣裳。”
“好啊!好啊!”
那锅青黑色的汤熬好了,草微去取了一些外公从前酿的酒。将少量的酒掺入汤水中静置了一炷香的功夫后,便开始染衣裳了。她先将何宝钿那件旧衣裳用旧线随意地扎成几个团子,再放进清水里浸泡了一会儿,跟着就放进了那锅看上又黑又浓稠的汤水里。浸泡了一会儿,取出来漂洗干净后晾晒到了院子里。这一遭就算完成。
忙完这些,草微有些累了,便在灶前的木头墩子上坐着歇气儿。这时,一个又纤细又奶气的声音在草微背后响起:“姐姐……”
一听这声音,本来有些疲倦了的草微瞬间清醒了。她转过身去,只见妹妹娇儿穿着那满是补丁又不怎么合身的土蓝布衣裳,头发蓬松松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笑眯眯的,双手还抱着一个芭蕉叶做的小包,像极了一个刚刚睡醒的丛林小仙子。
一看见妹妹,草微的心都快融化了。她忙张开双臂,将娇儿揽在了怀里,顺了顺那乱糟糟蓬松松的头发问道:“娇儿醒了呀?咱们娇儿好像不发热了哟!看来阿宝姐姐的药还是挺惯用的呀!”
第六章 稻米
》 “姐姐,给!”娇儿把手里的芭蕉包递到了草微眼前。
“这是啥呀?”草微接过后,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雪白雪白的稻米。要知道这村子里刚刚遭过兵灾,粮食几乎被抢光了,还能余下这样的细白的稻米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谁家还肯多分一点出来?
她稍微愣了一下后,问娇儿:“上哪儿捡回来的呀?”
娇儿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那里呀……”
“谁放那里的呀?”
“不晓得……”娇儿很可爱地甩了甩她那颗小脑袋。
“不晓得?”草微双眼满是疑惑地朝门外看去,心想这又会是谁呢?和昨晚送竹篾席来的是同一个人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会这样暗暗地帮助自己一家子?
“姐姐,我要喝粥粥……”娇儿撒着小娇地说道。
“好,”草微收回了目光,摸着娇儿的小脑袋笑道,“姐姐这就给你熬粥粥,咱们熬一个大米小米粥好不好?正好咱有小米呢!”
“好呀!好呀!大米小米粥,大米小米粥……”小娇儿开心地拍起了手板。
“那你去叫娘来一块儿吃好不好?”
“不好,那个疯婆子又跑出去了……”娇儿又伸出小手指指外面,摆出一副很担心的小模样说道。
草微心里微微地沉了一下,轻轻地把娇儿的手拨了回来,声音温柔地对娇儿说道:“娇儿,那个女人不是疯婆子,她是咱们的娘知道吗?你要叫她娘。”
“是疯婆子……奶奶说的……”
“她瞎说的,那是咱们的娘,亲娘,她那是嫉妒咱们有娘呢!记住姐姐的话了,以后就叫她娘,好吗?”
娇儿很乖巧地点点头:“好……”
“乖,娇儿,在这儿坐着,姐姐去给你熬粥好不好?来,坐好了。”草微把娇儿放在了木头墩子上,就去拿锅熬粥了。
粥熬得了,黄黄白白地一小锅子,腾腾地冒着白气,粥香便随着白气散开,馋得旁边的小娇儿不断地踮起她的小脚尖,好生着急地问:“姐姐,好了没?好了没?娇儿饿了……娇儿饿了……”
草微也被这香气馋得不行了。醒来之后,她便没正经地吃过一顿,这会儿让她一个人把这一锅子米粥喝了都行。但她按捺住了内心的那份饥饿和冲动,先给小娇儿盛了一小碗,领着小娇儿到了木桌前,细细地吹着热气。
小娇儿那双硕大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草微吹热粥的嘴,显得十分紧张,好像在担心着姐姐会一口把她的米粥喝下去似的。草微忍不住笑了,将吹好的米粥递到了小娇儿嘴边,小娇儿像鱼吃饵似的一口便咂进了嘴里。草微笑道:“慢点,慢点,当心把勺子也吞进肚子了!”
忽然,草微发现门口有人影晃动。她以为是娘回来了,起身走到门边一看,原来是甘瞎子。
说起来,甘瞎子还是草微的长辈,是草微外婆的表弟,多多少少得称一声表舅公公。
第七章 瞎叔
》 这人五十出头了,一个人混日子过。叫他瞎子不是他真瞎,他也看得见,只是视力不太好,年轻的时候叫人给打的。他是破落户,成天在村里村外瞎晃悠,也是饱一顿的饥一顿。
草微晓得,一定这锅米粥的香味儿把这表舅公公给引来了。
“臭瞎子打你!臭瞎子快走!”小娇儿翘着嘴,用小手在空气里挥着,想把甘瞎子赶走。
“娇儿不能这样,”草微摸了摸小娇儿的脑袋,“他是表舅公公,你不能叫他臭瞎子。”
“奶奶她们都是这样叫的……”小娇儿仰起头,说得有点无辜。
“我晓得,但你以后不能这样叫他了,晓得吗?”
“晓得了……”小娇儿听话地点点头。
草微抬头看了门口腆着笑的甘瞎子,转身去拿了一只陶碗,盛半碗递给了甘瞎子。甘瞎子连忙双手捧住了,点着头说道:“哪好意思,哪好意思,你们都没吃的呢!我就是来瞧瞧你们娘仨过得咋样了。”
嘴上虽然说着这话,可粥已经滑进了他的嘴里。他就着那破门槛坐下,捧着热粥使劲地吹着,一面吹一面飞快地往嘴里吸着,两口下去,他那干瘦如柴的脸上也有了点红晕。
“您又几天没吃饭了?”草微问道。
甘瞎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一个人过,少吃一顿两顿自己也不晓得,睡两觉就过去了。”
草微摇摇头:“您这样哪里行?说不准哪天就倒在村口了。您自家有地,为么子不勤快点?管它红苕还是地瓜,玉米还是大豆,种上一点总能有些吃的。”
“嘿嘿嘿嘿……”甘瞎子还是笑。
草微晓得他懒,由着那一亩三分地长了荒草也不肯动一动。说到他那一亩三分地,草微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正想说下去时,俞本福来了。
俞本福没进屋了,怕村里人说草微的闲话。他就站在院门口递给了草微一个大鱼头和两只老大的脚板苕。草微接过惊讶道:“阿福哥,你上哪儿弄了这么大鱼头来?”
俞本富笑呵呵道:“我跟我爹打回来的,今儿从集上回来的时候帮了一个打渔的老翁。到了他家,他一定要亲自去江里捞鱼鲜送我们。我们没好意思让他自个去,就借了他的船和渔具上江面上溜达了一圈,没想到还真弄回了一条大鲢鱼。本来还想给你送点鱼肉的,可家里人多,实在分不过来。我娘就说把鱼头给你,炖上这脚板苕,也暖和又滋补呢!你赶紧拿去炖上吧!”
“这哪好意思呢?你家本来人就多,那点鱼肉哪儿够吃?脚板苕我收下,鱼头你赶紧拿回去吧!”草微推辞道。
俞本富还没接话,甘瞎子就窜出来了,盯着那鱼头的那两只眼睛都发红了:“光有脚板苕有么子用啊?鱼头配脚板苕那是刚刚好啊!微儿啊,赶紧接着吧!人家本富好心送过来,汗都走出一篓筐了,你就赶紧接了,让他回去吃鱼去吧!”
第八章 鱼汤
》 “瞎叔您也在?您居然跑草微家里来蹭饭了?全村最穷的就是草微家了,您老人家还好意思跑这儿来蹭?要不您上我家去吧?”俞本富调侃道。
“不用了,”甘瞎子忙摆手道,“你家那门我不敢进,你娘一瞪眼就要吃人,我哪儿敢去啊?我也不是来这儿蹭饭的,我其实是来给微儿通个风报个信的。”
“您能给草微通么子风?”
“刚才我去微儿她奶奶家后院竹林子里拉屎的时候,听见微儿她奶奶跟鱼老娘闲扯了。那鱼老娘跟微儿她奶奶说不能把微儿和娇儿放外面浪着,丢的是窦家的脸呢。甭管是淹了还是卖了,都得弄回来自家处置,不能丢外面不管。”
“那鱼老娘是么子意思啊?”
“那老娘们的意思你还听不懂吗?淹不死那当然就只能卖了啊!我猜那老娘们肯定在打微儿俩姐妹的主意,所以特地跑来这儿跟微儿打个招呼。哪里会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