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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笑笑,也没解释,只将手里的棋子悉数放回去,“看来,今天这局棋又解不开了。”
萧锦云不知道接什么,只道:“苏公子在这里等我,就是要告诉我,您解不开这棋局的吗?”
苏公子看她半晌,忽然笑:“几日不见,你的嘴倒又利落了。”
萧锦云没有接话,又听他道:“杜家那边,我打听出一些事,你要想只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那天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恐怕不能如公子所愿了。”
再抬起头,萧锦云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是想让杜家消停,也想去京都,这几日也多谢公子为我拖延时间,杜家才没用来找麻烦。不过去京都的事,我还是想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他似乎觉得有意思。
萧锦云走到他对面,坐下,“公子也许有别的目的,也许是好意,但哪怕是好意,我也不能领。我很想去京都,从小就想去,他们说……”
她的目光似乎暗淡了一下,但隐藏在黑暗里看得并不真切,“他们说,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本该在那里长大,可是生得不好,大概都是命。”
“我不知道是不是命,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还是想去京都看看。就算不为了过往,也要为了自己。”
“有意思。”苏公子伸出手,莹长的指尖夹住一枚棋子,目光下移,仿佛是在看那棋子,但又仿佛是在看别的东西。
萧锦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在公子之前,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京都。”
那时她没有跟他去,现在更不可能跟这位苏公子去。
“那么,你信命吗?”
苏公子忽然抬眼,萧锦云微愣了一下,那一瞬的恍惚,她竟看到那双眼睛里落满了星光,繁星璀璨。
但她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从前是信的,但是我信它的时候并没有让我过得更好,所以渐渐也就不信了。”
苏公子没有说话,仿佛若有所思,最后却只是放下那枚黑棋。
“不想做棋子,就要自己掌控大局。当你什么也不是的时候,连反抗都是多余。”他的目光落在萧锦云的脸上,一点也不留情,“你什么时候见过,棋子可以自己赢了这棋局的?”
“但是一颗棋子,却可以破坏掉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萧锦云的目光丝毫也不退让,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当初拒绝沈珩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稍微退让,或许她便只能永远做一枚棋子。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还无法掌控大局。
看她也不会甘心做一枚棋子,不管他打得什么主意。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依旧好看,像酝酿了一整个春日的蜜糖,又或者是旖旎了一池的春水,波光粼粼,却又深不可测。
那薄薄的嘴唇轻轻一挑,“那我就拭目以待。”
“希望不会让您失望。”
萧锦云转身离去,本以为言尽于此,她想利用苏公子牵制杜家的想法就彻底寿终正寝了。
却没想到苏公子又叫住她,“这么急干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你现在不肯答应跟我回京都,但说不准日后就想明白了。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有些事,我还是可以给你透露一点。”
萧锦云回过头来。
“可别这么看着我,如果无以为报可以以身相许,我能接受。”
这一句自然是玩笑话,萧锦云没忍住撇了撇嘴,在他对面坐下,手肘靠在石桌上撑起自己的下巴,“说吧,我看看你的诚意。”
苏公子一笑:“这样才对嘛,诗酒年华的小姑娘,何必整日戒备重重的。对别人也罢了,难道我看起来也像坏人?”
萧锦云故意偏过头去,“好人坏人是不会写在脸上的,你也到乡下去过,听过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吧,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公子笑起来,墨一样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根丝帛在发梢简单系住。融融的灯光透过绢纱的灯笼罩子透出来,那千万缕的发丝仿佛也有了莹莹的光泽。
“你在看什么?”
苏公子这么一问,萧锦云才知道自己方才失了神,笑笑,“今晚的月色真好,再过几日,天上的月亮就该圆了。”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约伴中秋人团圆。中秋早已过了,如今又到了月圆,萧锦云却没什么人想团圆,也没什么人想思念。
但心念转到这里,还是想起一首诗来:“予遥望兮,蟾宫之上;有绮梦兮,烁烁飞扬。昨已往兮,忧怀之曝尽;与子见兮,在野之陌青。牵绕兮我怀,河升波涨;美人兮相伴,斯是阙堂。”
苏公子的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你竟也读《诗经》?”
“以前在乡下读过,是江先生教我的。”她说完,又解释,“跟陈家没有关系,我是偷偷跟江先生学的。清河村和附近几个村镇,就江先生一位教书先生,大家都很尊敬他。可是他也不总教书,每年好几个月的时候就都在外游历。”
第168章: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江先生懂很多东西,但他还是说,活到老就要学到老。所以他每年出去,去别的地方,看别人的事情、听别人的见解,他说,这样学到的东西比书本上更实用。”
“江先生……”
这三个字流连在苏公子嘴边,似乎让他产生了兴趣。又看向萧锦云,“都说名师出高徒,既然江先生是这么有趣的人,想来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萧锦云却摇头,“我连江先生的皮毛都没学到,而且也算不得他的正经学生。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不敢认,我尊敬江先生,所以万万不能丢了他的脸。”
“你倒是实诚,不过,有教无类。算不得正经学生那也是学生,有时候潜移默化的东子,哪怕是皮毛,也受用一辈子。”
萧锦云吐吐舌头,忽然笑起来。
苏公子嘴角虽也有笑意,但到底不解,问:“你笑什么?”
“你,还有我。”萧锦云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的胸口,“这么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这小院谈人生,这算不算有趣。”
她又摇摇头:“而且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以前在乡下,更是想也不敢想,这样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但现在她却一点也不在意,看着头顶的花棚,那枯藤缠绕的藤蔓间透过来的月光。月莹如玉,像对面那个人伸出手指的指尖。
“看着月亮的时候,你的眼里才没有防备。”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那挂着笑容的嘴边传过来,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越过了千上万水,就那么软软的、轻轻的飘进萧锦云的耳朵里。
眼角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固,凝神看时,苏公子脸上并无异样,她疑心,大约只是自己听错了。
“公子不是有事要给我讲?”
收回目光,她便又是白日里所见的萧锦云。矮矮小小的个子,一身粗葛布的男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最廉价的布条绑起来。
只有在与人对视的时候,那灵动的眼睛里会有几分藏不住的戒备。
苏公子当然听说过她,在乡下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打听了她。知道她劣迹斑斑,行为不检。
知道她屋里出现过男人,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就到了城里进了宝香楼,做了伺候男人的营生。
可他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却从没在秦楼楚馆里见过这样的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萧锦云脸上,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才开口:“是有些事,不过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公子不妨说说看,有没有用我自己来判断。”
“你倒是对自己挺有信心。”
苏公子淡淡一哂,原也没在意,却见萧锦云托腮认真思忖起来,片刻又将目光落过来,忽然问,“公子觉得若是我没有信心,杜家就会因此罢手吗?”
苏公子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回答,只听她又道:“既然杜家不会因为罢手,问题也不会因此而解决,不管我怎样都于事无补,那我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更有底气一点呢?”
这点她是从方先生身上学到的,但直到自己这么说出来,才忽然真正有了体会。从前沈珩也说过她,说她有勇气,但是胆子不够大。
那时候她也不明白,可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她不是胆子不够大,只是没有底气。因为没有本事,所以做事畏首畏尾,没有底气。
可是现在,苏公子却说她有自信。
或许这些日子在她身上真的有什么变化,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
不过萧锦云也没心思去计量这些,仍是那个姿势看着苏公子,“公子也不要卖关子了,既然您想告诉我,那就迟早都要告诉我的。”
苏公子那双眸微微一动,只那么一瞬间又归于沉寂,“听说,周家上吊那人原本便有隐疾。她的丈夫被你们扭断了手指,应该只是巧合。不过他们倒是借此机会,向李家勒索过,不过并没有成功。”
“你是说,她因病死亡?可是仵作不是说……”
“你先听我说完。”苏公子打断她,“那人虽然身有隐疾,不过死因倒的确是因为上吊。”
萧锦云听得有些糊涂,只看着苏公子。
又听他道:“今日我从杜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两个人,你猜猜是谁?”
他让萧锦云猜,她倒是真想了一下,猛然道:“周家的人?”
“对。”苏公子点头,“原本我还不知道,不过其中一个在遇到你的那天,我们打过照面,倒是有些印象。”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萧锦云摇头,“杜家本来就想联合周家的人对付我,把周家的人邀请到家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你这样想倒是有道理,不过,我让人打听过,另一个我没见过的周家人,正是死在你们门前那人的丈夫。”
说完这话,他看着萧锦云,萧锦云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只张了张嘴,大脑却猛然被一个意识敲醒。
“你的意思是说,周家那个人的确是在那横梁上挂死的,但是却不是……”
却不是自愿的!
只是最后三个字萧锦云没有说出来,苏公子也不再继续说。
但她倒是的确想起了那个晚上,她听到门外的那些动静,像是脚步声,但混在雨里,听得并不真切。
而且她记得,那天晚上的确是下雨了的,可是后来仵作验尸的时候,尸体上的鞋却是干的,也没有泥土。
萧锦云记得,当时这个也和两条勒痕还有板凳消失,列入了衙门排查疑点的。
前两条是方先生有意为之,但后面这条,萧锦云确信他们是没有给尸体换过鞋子的。
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知道自己要从哪里下手了,站起来就走。
“等一下。”
苏公子从背后叫住她,也站起来,“你要去干什么,找证据?还是告官?”
“找证据。”
萧锦云也不掩饰,既然苏公子告诉她这些,就证明他又自己的本事,哪怕她不说,他也能知道。
“找什么证据?杜家杀人,还是周家杀人?”
他站在星光之下,一双眼睛看着萧锦云,“疑点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