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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却是一件“原罪”性质的大事。
谢丞相悠悠地道:“逼死寡妇,自己也成了寡妇。报应。”
谢鹤张口欲言,竟然词穷。他原想好的,拿“芦衣顺母”的典故来讨情。谢丞相不等他说这个,就先直指人心最可怕的地方。谢鹤顿时将“芦衣”给忘了,担心起自己来了。
谢丞相失望极了,旋即又想,要是谢鹤真能救得下郦氏,自己何至于……
挥退了谢鹤等,谢丞相喝了碗参汤,等叶宁上门来。
先来的是程素素,她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因为睡前哭了一顿,又喝了两大碗安神汤,眼皮发肿,倒像个伤心欲绝的模样了。
谢丞相道:“委屈你啦。”
程素素眼圈一红,想说什么,又看看赵骞,这人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等谢丞相点头了,才说:“我这算什么呢?是官人,他正加紧赶路呢,我想去迎一迎他的,自己也散散心。”
谢丞相道:“寒冬腊月,叫你们三叔去吧。”
程素素忽然跪下了,谢丞相道:“这是做什么?府里也有事要你做呢。”
“不是为这个。”
“唔?”
“等官人回来,请您待他宽容些吧。我原以为,老天就是这样,给了些什么,就要拿走些别的。所以少年扬名,老天就要他过得苦些。丧父、丧母、祖孙不能亲昵,都是老天给他的坎儿,天意难为,他该坦然受之,顺求自然不必强求。没想,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咱们,就不要让恶人如意了,好吗?”
谢丞相叹道:“唉,起来吧。”
程素素默默地爬了起来。
谢丞相道:“府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丧事,还是要办完的。郦家,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我……想在阿婆那里帮忙,那边的事儿,交给大嫂,行吗?”
谢丞相点头。
程素素猜着张骞的身份,缓步退出。出了房门,抬头看到了叶宁与郦树芳——他俩都是接到消息就赶过来的,前后脚在门口遇上了。程素素退后一步,等二人过来,福一福,叫一声:“舅舅。”
叶宁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程素素地低头,等他们俩过去,却不急着走。郦树芳的声音打房里传来:“我是教女无方,可单凭一句发昏的鬼话……还请相公明察。”
“我这里,不是三法司!”
程素素心里笑了,谢丞相这话说得真好,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作者有话要说:
素素:谢先生,不好意思,事已搞完。
芦衣顺母,大概就是,妈死爹再娶,后妈自己有了儿子,前妻儿子被后娘虐待,亲爹发现后不干了,要休妻。儿子劝他爹:现在是我一个被后妈虐,你要离婚了,我弟也就有后妈,也要受虐了,不如留着,至少我弟还能过好日子。
第121章 风雪之夜
北风呼号; 雪花飞舞。
官道上; 一辆高大的轩车拖着一串队伍; 迎风赶路。谢麟、江先生、高据,三人挤在车里烤火。三只菜鸡原想自己骑马的; 那会儿还没下雪呢; 三人雄姿英发上了马; 快马加鞭跑一天,第二天起来走路就像鸭子了。灰溜溜爬进车里,绝口不提继续骑马的事了。
谢麟道:“瑞雪兆丰年; 邬州不晓得下雪没有。”
江先生捏着一只扁扁的锡壶; 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酒:“瑞雪丰年?东翁还是想想天气寒冷有没有倒卧吧。赵通判升做知府了去,新通判未上任。相公休致而已,东翁此时返京; 时机不妥!”
谢麟笑道:“我已安排好了的。再说,我还几日就可面圣了,圣上怎么也得先给我一个通判。”
江先生翻了个白眼:“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多要一个月。”
谢麟道:“最多半个月; 他就得给我赶过去顶着。”
江先生歪着嘴、斜着眼:“呵呵。”
谢麟无耻地说:“道灵的同年; 不知道还有能用的没有呀?”回京就跟皇帝要个人踹过去干苦力。
江先生喷了; 酒落在火盆上,火焰冒起了老高,一阵的猛烈咳嗽:“咳咳; 东翁,你……”无耻啊!
谢麟大笑,也摸出只酒壶,慢慢喝了一口。酒入愁肠,开始担心了起来,也不知道程素素在府里怎么样了。独个儿在京城,就不能随意出府,孟章是个可靠的人,不能出府、见不着面,能有什么用?不能事事都靠仆人传递消息吧?限制真是太多了!二房又极可恶,脑子不够辈份补。
江先生对谢麟已有了解,宽慰道:“东翁不要过于担忧,娘子是个明白人。”
谢麟道:“我知道。她明白她的,我担心我的。”
江先生奸笑:“伉俪情深呐!”
扎心了!什么伉俪情深,平生最蠢一件事就是把老婆当学生养,特么养成师徒情深了!好在谢麟不愧江先生对他“无耻”的评价,食指在空中打着圈儿,问心中极狡诈的狗头军师江先生:“那要如何才能,嗯嗯嗯,更亲密呢?”
江先生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东翁会不知?”
谢麟还了他一个白眼。
江先生马上端正了态度,列举了许多办法:如果是喜欢一个人呢,向她求婚,就能让她知道你有多喜欢了。哦哦哦,是夫妻了。那简单啊,给她带她喜欢的东西啊,越名贵越好!哦哦哦,你们家里钱都在她手上了,她也不爱财。那就亲手做点有意义的……你不状元么?画幅画啊,哎!给她写诗文啊!这不你长项么?!写得婉转悠扬一点,写出辗转反侧的情怀来嘛!小别胜新婚,写离别的思念啊!
谢麟……十分受教!江先生前面说的都是废话,后面的可操作性还是很强的。
谢麟思如泉源,待要笔墨,车夫一拉缰绳:“吁——”
驿站到了。
自打程素素沿途走了一遭,驿站就倒了霉,从上到下被整顿了一回,纪律倒是好了一些。谢麟迫不及待地进了驿站,房里火盆烧得旺旺的,江先生一路都与他同吃,此时却识相地自带着学生高据吃饭,让谢麟自己疯去。磨好了墨,谢麟脸上带着尽在不言中的笑意,提起笔来,才写了四行,驿站的大门又被拍开了。
来人很急,向驿丞打听,有没有一个姓谢了知府往京城去,在这里落脚。驿丞警惕地问:“你有何事?”
高据服侍江先生吃完饭,问驿丞为江先生要酒,巧遇来人。来的是孟章,谢丞相亲自传信给他,让他找谢麟。高据听出孟章的京城口音,生怕有事,旁敲侧击想打听他的目的。孟章老江湖了,岂会被小毛头套话?两人互相试探,到江先生等得不耐烦了,亲自来找高据,与孟章打了个照面,才知道都是自己人。
江先生酒也不喝了,拖着孟章到了自己屋里:“孟官人,可是京中有什么要紧事?”孟章与江先生的身份略有不同,江先生再受尊敬,也是受雇于谢麟。孟章是不拿钱还自发担任起保姆的世叔,帮谢麟走过了最难的路,更受谢麟的尊重。
孟章道:“芳臣的二叔死了。”
江先生:……毛?!
孟章也知道这趟不好跑,谢麟不好劝,他自己都恨谢源恨得要死,还是谢丞相一针见血:“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跟个废物怄气不干别的了?”孟章才愿意跑这一趟。
两个中年男人一碰头,得出的结论是——回去装个大度,背地里继续捅刀子,对谢麟最好!当然,谢源死了,二房就剩孤儿寡母和废物了,这刀捅下去脏手。不过如果能解谢麟心中怨气,捅就捅吧。此时,江先生背离了谢丞相的立场,孟章更是铁了心站在谢麟一边了。
两人通完气,江先生问道:“我家娘子如何了?东翁挂念得紧。”
孟章笑道:“小娘子人是极好的。她师兄前些日子成亲,还做了布施呢。”
江先生道:“那好,咱们去见东翁。看东翁神色不对,就将娘子拖出来挡一挡。”江先生之无耻,不在谢麟之下。
高据惊讶而敬佩地看着二位前辈,居然敢让娘子做挡箭牌,二位真勇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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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谢麟那里,谢麟一首诗写完了,自觉写得极哀婉妩媚。听到敲门声,板一板脸,一道收起诗稿,一道说:“进来。”
折好诗笺,谢麟讶道:“世叔怎么来?是京里……”他第一件就想是不是程素素或者是他舅舅叶宁出了事儿,他在京里就这二人最要紧。第二眼看孟章的面色没有那么糟糕,才定下心来。
几人坐好,高据去亲门。孟章看谢麟将茶碗放下了,才说:“谢子长死了。”
谢麟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死了……嗯?”
孟章点点头:“是啊,就是他。”
谢麟道:“即使如此,何劳世叔跑这一趟?风雪这么大!”
江先生狡猾地插言:“东翁要谢谢孟官人的,此时正该紧赶几步路,回去哭两声,以示大度。”
谢麟的脸是绿的,冷冷扫过两人:“你们串通过了?”
“啊,不不不!”江先生连连摆手。
孟章知道谢麟的脾气,老老实实地:“这样的事情不用串通,我在门口遇到了江先生,一道过来的。 ”
谢麟不吃这一套:“这也是了阿翁的意思吧?也只有他能劝得动世叔了。”
孟章尴尬地咳嗽不止:“咳咳,我也觉得有道理嘛。”
对亲儿子也冷心冷肺!谢麟心中冷笑,儿子死了,第一想的就是……
孟章道:“芳臣呐,你看,这也是很有道理的嘛。”
江先生也表白自己:“虽是经了老相公牵的线,在下对东翁、对娘子,可有不尽心尽力之处?”
谢麟问孟章:“我娘子……您见着了吗?”
“她一回京,见完长辈就见的我。后来就难见着了。”
“您也是长辈,”谢麟嘴巴也巧,立场却不放松,“我哭不出来,笑倒是能笑两声。”
三人僵持不下,驿站的大门又被拍开了。打头的是个样貌极精致的少年,进门就问:“这条是直奔邬州的官道吗?”
驿丞看他生得好看,毫无戒心地道:“是呀!”又额外奉送了消息,“邬州知府还住在这里呢,有名的状元!刚才还有一个京城来的老头也是来找他的。那样的好相貌真可惜,他娘子比悍匪还凶,手辣得很!害我们这条线上都被查了一回,哎,您往里走走,我关门,风雪大……嗷!你怎么打人呐!”
“呸!打的就是你!”程羽捏着拳头晃了一晃。
“喂!你是哪家的?怎么能殴打驿丞?”风雪里马蹄声近,又一个穿着皮裘的年轻人过来了。
两人在门口打了起来,他二人各带了两个随从,也混战成一团。驿丞又召了驿卒来,要“把那个好看的贼人抓起来”,驿卒道:“都长得挺好看。”
外面热闹,谢麟道:“听雨去看看。”
听雨提着灯笼出去,从混乱中分辨出两个有印象的人来:“别打啦!都是自己人!”后来的那一个是叶宁的第四子、谢麟的表弟叶斐。
几人乱哄哄地到被请到谢麟的房间里,驿丞捂着脸,当地站着很想告状。谢麟反而要将程羽给请到自己上面去坐——这是大舅子,叶斐得坐谢麟下面。驿丞一看,心说,非富即贵,老子这顿打又要白挨了。江、孟二人不认识程羽,不便插口,静等谢麟的安排。
谢麟问程羽:“三郎怎么与我这表弟打起来啦?”
程羽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