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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太太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瞅着齐青玉,却见她好玩似的将头摇成博浪鼓,不疑有它。齐大太太无奈何地地叹息一声,将痛心的目光投向何嬷嬷。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一直低着头,隐约可见神色凝重,微胖的身子一直轻轻发颤。
后面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一直递着眼色,你疑心他,他疑心我,几乎就要动粗了。
几位太太却是缄口不语,只是神色都略显怪异,更有着一丝惊惶。
当齐老太太从李捕头口中,将冯嬷嬷家男人张天福及李桥所生之事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时,她看上去顿时像老了十岁。
家宅不宁,如何将家业发扬光大?她抬头望了眼苍天,苍天深邃高远,毋有言焉。
当齐青玉从齐大太太大腿站起来,小身子扑腾着走到崔姨娘怀里时,齐大太太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母亲,李捕头。妾身曾查过小女青玉中毒之事,吴小姐也来诊断过,确定是乌头剧毒。当日是吃了一碗燕窝后出的事,妾身起先是认为侍候小女的奴婢动的手脚,但老太太仁慈,妾身怕错怪好人。所以请何嬷嬷暗中调查,她……”
“饶命啊,老太太!”突然间,何嬷嬷惊声尖叫着打断大太太:“李爷,饶命啊,奴婢当时也不知道那是毒药……是大太太吩咐奴婢添到燕窝里面去,她只说六姑娘爱吃甜食,加点糖下去。奴婢哪里想到大太太心肠这样歹毒……”
谁会料到何嬷嬷居然会丧心病狂、胡编滥造倒打一耙,齐大太太母女措手不及,都惊呆了,哑口无言地怵在那儿。
齐青玉也显得错愕,要知道如此,怎么也不能让府衙干涉此事,却碍于年纪不得发作。
“够了!”一声喝斥骤起,打断了何嬷嬷的话!众人一瞅,居然是崔姨娘挺身而出,皆是一惊一乍。有人也想帮腔,但上有老太太、府衙老爷在,却是不敢置喙。
“崔姨娘,让她继续说。”齐大太太红了眼。
齐老太太也是震惊不已,脑袋嗡嗡作响,深深吸了口气后,朝李捕头致了个歉,才示意眼巴巴瞅着她的何嬷嬷往下说。
何嬷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奴婢见六姑娘吃下燕窝后直呼痛,吓得半死。奴婢担心出事正想要禀告老太太,但大太太威胁奴婢若是敢泄露出去,就要把奴婢卖给人伢子去,奴婢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呐。老太太心疼六姑娘,吩咐崔姨娘调查此事时,大太太就找上了奴婢,吩咐奴婢把脏水泼在冯嬷嬷身上,好……好……好……哎呀!”
何嬷嬷捶胸顿足,羞愧至极,愣是说不下去了。
众所周知,冯嬷嬷是朱嬷嬷姨甥媳妇,朱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
“到底是为何,你可是说呀?”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努力控制想发飙的冲动,看她几十年来仁心仁德都养了一帮子什么人呐!
“说吧何嬷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齐大太太站了起来,面如土色,沉痛地注视着何嬷嬷。齐良玉惊怕地捉紧了曾氏的手,想要母亲坐下。母亲的手不像平日温暖,而是像冬日的雪块,冰凉得恕�
“这位何嬷嬷,本捕头在此,你毋须害怕,尽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李捕头也适时发话了。
齐青玉眯了眯眼,想回头探一探几位婶婶的神色,看有无端倪可察。因何嬷嬷不见得有这么聪明,分明是受高人指点,然而她怕暴露自己的心思,还是忍住了。
何嬷嬷抹了把眼泪鼻涕,才继续道:“奴婢自知犯了大错,每天是阿弥陀佛不下百次,后来老太太又将此事交给大太太调查时,她为了洗脱嫌疑,居然要求奴婢嫁祸冯嬷嬷,还找人……哎!”说到此处,她顿住了,只不住地抹泪,还追悔莫及地瞅了昏迷的冯嬷嬷一眼。
一旦接触到朱嬷嬷探究的目光,却立刻避开,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不是摆明暗示别人,冯嬷嬷那口子是齐大太太找人灭的口!
真是罪恶滔天——齐大太太苦涩地笑了笑,转身望着齐老太太,平静地等候发落。
事关人命,若是自家关上门来处置,还可权宜行事。可是现在上有衙差下有奴仆成群,家丑要外扬,齐家声誉就要一败涂地了吗?齐老太太彻底懞了,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老爷子,齐家就要败在我手里了吗?老爷子啊!
李捕头不敢担误时候,说要把一众嫌犯带回府衙候审。
此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堪称峰回路转——主母毒害庶女,还唆使下人谋害无辜人命以洗白自己!
所有人再也禁不住窃窃私语。齐老太太却置若罔闻,直了双眼瞪着某处。
李捕头也不管那么多,把话说清楚后,就要捉人交差。
一直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都有些惶惶不安。
齐青玉却跳下去,拦在齐大太太跟前。脸色青白的齐良玉也扑了过去,惶恐地瞅着李捕头。
李捕头皱了皱眉,本来方便齐老太太这么长时间,就是看在她对豫章颇有建树的份上破了例。现在却是不得不捉嫌犯回去交差了,这两小女娃拦那儿像什么话!
李捕头正想请老太太命人将孩童带下,其中一名手上突然上前低声道:“头,小的想起来了,那娃儿今个儿是坐着三小姐的轿子回府。”
☆、第016章 拯救大太太
全豫章稍有些头面的人都知道——梁三小姐表面随和爽朗,实际上骨子里十分清高,能抱着一个娃儿同坐一乘轿子回府,可见关系匪浅。
三小姐的面子那是非给不可。
李捕头边听边露出些笑容来,望着齐青玉亲切地问:“你就是六姑娘?”他也记起来了,有人招呼过要留意六姑娘,原来六姑娘就是一个奶娃儿。
齐青玉心中微讶,这李捕头的笑容怎么怪怪的,好像想捉她去卖似的……她甩开疑惑,鼓着腮帮子,用力地点点头。
“齐老太太,此事牵连颇大,不如这样吧,在下先把其它人带回府衙审问,大太太就暂时留步府上候审。”李捕头面上虽然还很客气,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齐老太太总算是缓过劲儿了,明白这是最大的让步,忙向李捕头颔首致意道:“有劳李爷了。”她暗里向杨木使了个眼色。
杨木身上时刻揣着不下一万两的银票,他晓得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躬着身准备送李捕头。
齐青玉心中也是感激,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支还没做好的半圆底环的银丝如垂柳的簪子来。左手执簪柄,右手绕着半圆底环边上的银丝,左手小小拇指偶尔帮帮忙,迅速地绕、缠、掐、捏。
不一会儿,头发般精细的银丝竟然掐成了一双嬉戏的燕子。仅仅依靠这样一双小手,竟然将燕子飞翔的美妙姿态传神地掐制出来,简直神乎奇技。
观者莫不惊叹,啧啧称奇。
当齐青玉从小荷包里取出两颗切割成小小的黑矅石点缀双燕的眼眸时,一支双燕于飞银簪就做成了。
她撒开小脚丫跑到李捕头跟前,“送。”奶声奶气地吐出了一个字。
她齐家……她齐家……谢谢老天爷!齐老太太率先回过神来,泪光闪动、笑容满面地上前,接过银簪送到李捕头跟前,“李爷,六姑娘想送个玩意给李嫂子,如果不嫌弃,烦请李爷转交给李嫂子。”
“这个……”李捕头也震撼得目瞪口呆,闻言哈哈的笑了几声将一点窘态掩饰过去,“谢谢。”虽有收授贿赂之嫌,可是人家小娃儿一片诚心,怎么好拒绝。
这时,其中一个捕快取出一瓶专门薰昏厥嫌犯鼻子的药来,放到冯嬷嬷鼻端。
果然凑效,不一会儿,冯嬷嬷就醒了,泪眼模糊的她,只不停地边摇头边敲打地面,痛不欲生。
齐青玉趁这空档,仔细地想了一想前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年代久远,太多的细节已经被遗忘。她一心想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带契残疾的兄长闯出一片天地,因醉心金细工艺,而远离内宅这事。
通常是内宅起了争斗,她总是简单直接地站到大太太曾氏与齐良玉的对立面。久而久之,被孤立又无良助的曾氏郁结于心,齐良玉还没出阁,她就撒手人寰。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姨娘总是一脸惊惶、手足无措。
而她的爹,她怎么没印象?
说来可笑,齐青玉竟然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记不起上一世的他是生是死,是何模样。
罢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拯救大太太,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青玉确信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回想起大太太以为齐良玉死掉时,抱着女儿遗体痛哭的模样,齐青玉真有点被锐物戳刺心肝的阵痛。
“大太太,大太太,人在做,天在看呐……”突然一阵尖锐哀号划破沉静的夜空,也将齐青玉飘远的思绪震回。
朱嬷嬷告罪后扶冯嬷嬷一起到府衙去,而另一嫌犯何嬷嬷则被捕快戴上了手铐,疯狂地尖叫着——就像魔鬼形神俱灭前最后的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李捕头把眼一横,手下立马将何嬷嬷嘴巴堵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事后,齐大太太曾氏被齐老太太罚了去祠堂长跪。
虽然已经是四月天,可是夜里还是寒气逼人。
崔姨娘想求情送块软垫和厚披风过去,却被老太太院里的粗使婆子给挡了回去。
齐良玉顾不得身体虚弱,用梯子从高高的轩窗爬了进去,一不小心摔断了一只腿。
老太太闻风赶来,看着痛得差点闭过气去的嫡长孙女,一颗心不知是疼痛还是悲愤,竟然狠狠地接二连三煽了状似木鸡的大太太三巴掌。
清脆的掌掴声,在静谧的祠堂轻轻回荡着,一声一声仿似击在人的心上,莫名的难受。
未几,老太太又痛心地道:“你怎么连个陪嫁的奴婢都捏不住啊!”
临近昏死的齐良玉给惊醒了,蓦然瞠大眼,不住地为母亲求情。
小小的齐青玉躲在门后偷看,不知不觉眼中有了泪,晶莹的泪珠像断线珍珠似的,滚啊滚,一直滚到老太太脚边。
“快请大夫来!”老太太暴喝一声,齐氏祖宗牌位都震了震。
“娘莫急,儿子马上去。”是三老爷赶来了。
“姐姐,小青玉会救母亲。”齐青玉小声地保证。虽声细如蚊却被齐良玉听去了,喘着气急急哀求:“青玉,救娘亲,救娘亲,我以后都不会欺负你了!”
一声泣求过后,齐良玉陷入了昏迷。
大太太无语凝噎。
老太太缓了缓脸色,抱住齐青玉:“宝贝儿,你有好办法?”她从没如此无助过,就像抱着自己芳年早逝的嫡女一样,心底空洞的某处似乎慢慢满起来。
“三小姐,夫人。”齐青玉吖吖地说着。
“青玉,让姨娘陪你去?”一直站在门外的崔姨娘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齐老太太觉着这是个希望,有梁三小姐帮助,查明真相就更容易了。但齐青玉不同意崔姨娘夜里抛头露面,“芹,芹去。”
齐老太太连声称好,再命一个在伙房当差的麻利的刘婆子陪着齐青玉一起去,还吩咐总管杨木亲自驾车,挑了几个壮丁一路护送。
“吁!”“嘶……”马车疾行到了半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然的黑衣少年拦路,杨木连忙勒停了马车。
“这位公子,小人一家有事要赶路,烦请公子行个方便。”
杨木跳下马车,虽然有些狼狈,但不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