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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微微挣了一下,退开一些,云禛便醒了过来,明亮双眸在暗色中牢牢盯着她看。
苏绾捂嘴打了个哈欠,“殿下这时候怎会在此?”
“宫里守岁晚了,回来看你已经睡着了,便没叫醒你。”
云禛明显答非所问,苏绾也不在意,只推推他,“殿下去看过婉仪了吗?”
“今日除夕,本王应该和王妃一同守岁。”
苏绾也看着他,苦笑道:“殿下什么时候在意起这些陈规旧习了?”
云禛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绾绾,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为什么你对我越来越不在意了?”
苏绾僵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该回答什么?说他在她小产修养的时候让文卿怀孕了,便是对她的背叛?她是胤王妃,该替他考虑后代子嗣的事,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还怎可能理解她的感受。
她只不过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而已。
“我没在逃避什么,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尚未完全恢复而已。”
苏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文卿怀孕这事,连带着对云禛也没有好脸色,她转个身将头枕在云禛手臂上。
“快睡吧,殿下,明日一早还要进宫给皇上请安。”
云禛也不再多言,只抱着她一同睡去。
正月初一是大年节,举国上下开始欢庆三日,元旦大朝会也在一早举行,苏绾跟着云禛一早便进宫,给清妃请过安后,便一同去崇明殿叩拜皇帝。
这一日不光皇帝后妃皇子向皇帝觐拜,各州使官入朝,献上各地的特色贡品;各个国家的使臣亦带来各国的礼品向皇帝朝拜。
苏绾随云禛一起跪拜之后,便坐在命妇中,等着晌午皇帝赐宴,此刻她有点羡慕起文卿来,她的品阶不够,不能来崇明殿朝拜,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
朝贺的人一拨又一拨,和去年的没什么两样,使臣送上的礼物也与去年如出一辙,苏绾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前方不远处云禛的背影发呆。
他穿着一袭墨色朝服,长发用玉冠束起,更显得身形颀长,他正襟危坐,挺直的脊背一动也不动,那宽阔的肩让苏绾忍不住想依靠。
皇子那一列中,最前端的太子席却是空着的,太子仍然被幽禁着,皇帝连元旦大朝会都不让他参与,苏绾看向高处独坐的皇帝,他的鬓边已经显出斑斑白发,整个人苍老了许多,看起来连背都有些佝偻,苏绾在心底低叹,看来太子此次确实伤皇帝颇深。
正想着,殿上突然一阵骚动,原来是西夷使臣上殿了,苏绾隔得不算远,堪堪能看清西夷使臣的样貌,那分明是个姑娘,穿着一袭银狐毛镶边的皮袄,一头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罩着一张镶了红绿宝石的发网,她身姿窈窕,五官立体动人,尤其是那双灵动的双眸,水汪汪亮闪闪,似两弯明月。
殿上众人莫不兴叹,西夷国盛产美女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使臣的姿色便抵得上皇帝的后宫了。
使臣的随行人员将礼物奉上,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一番恭维的贺词,继而话锋一转,介绍起身边的姑娘来,“这位是我西夷国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孔莹,此次作为使臣而来,其实是来向贵国提亲的。”
此语一出举殿哗然,都说西夷国民风豪放,果不其然,堂堂公主居然亲自来向濯安国提亲,真是闻所未闻。
皇帝也兴趣盎然,和善地望着亭亭玉立的公主,“哦?不知公主看上了哪家的儿郎,说出来朕好替你做主。”
孔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将大殿上一干人等扫过一遍,慧黠一笑,用流利的汉语说:“孔莹还未想好,皇帝陛下可否容孔莹再观察一下?”
“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皇帝被她吊起了胃口,“不妨说出来,朕也给你参谋参谋。”
“孔莹看上的驸马人选有三人,萧王云海、胤王云禛和雅安侯金风羽。”
殿上又是一片沸腾,这西夷公主居然如此大方地说出自己看上的人,连脸都不红一下,实在令人无措,更兼她所选之人皆是濯安国最出色的代表,不由不令人赞叹她眼光的独到。
皇帝也笑了:“公主所选都是我濯安国的精英,朕着实佩服,只是这萧王和胤王都已经娶了正妃,公主恐怕只能选择雅安侯了。”
众人皆笑,坐在苏绾身侧的云葭拉拉她的衣袖,捂着嘴笑个不停,苏绾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西夷公主却毫不在意,朗声道:“只要是孔莹真正喜欢的人,孔莹不介意与他人共侍一夫。”
西夷公主语出惊人,整个殿上一片寂静,想来大家都被她的言语惊到了,就连皇帝也颇为尴尬地轻咳一声,“公主既然这么说,可是想好考察他们的方法了?”
“这个自然。”
皇帝笑道:“如此,朕倒要来问问他们三人,可愿接受公主的考验。”
萧王率先出席,他行至孔莹身边行礼道:“启禀父皇,儿臣之前刚纳了广川国公主为妃,现在又来个公主,儿臣怕是无福消受了,还是让给四弟和雅安侯吧。”
皇帝点头,“如此那云海便不用参与了,云禛和风羽,你们俩竞争吧。”
云禛和风羽来到殿前,对视一眼跪下,皇帝笑得开怀,“你们俩可要记住了,不管公主给你们出什么难题都要全力以赴,可别丢了我濯安国的脸。”
云禛和风羽无奈领命,正要回席,孔莹俏脸一扬,又道:“皇上,孔莹住不惯驿馆呢?能否请旨换个落脚的地方?”
皇帝瞥她一眼朗声道:“孔莹啊孔莹,你这个西夷公主真是胆大妄为,一次又一次的让朕开了眼界,朕倒要看看,这次你又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说罢,你想住哪里?”
孔莹黑眸一转,眼波在风羽和云禛两人身上扫过,娇羞道:“我要住胤王府。”
☆、麻烦越来越多
苏绾出神地望着郁嫂带人收拾西厢,不住回想起元旦大朝会上的那幕,孔莹公主大言不惭地说要住进胤王府的时候,云禛和风羽一脸平静,着实让她意外。
苏绾看郁嫂收拾得差不多了,起身道:“郁嫂这里都交给你了,公主傍晚的时候来王府,到时候你带她来这里休息,我要回趟相府。”
郁嫂忙点头,“王妃不提,奴婢还以为王妃今天不打算回相府呢,礼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让朗齐放在马车上,王妃可会回来用晚膳?”
苏绾想了想,点点头,“我只带着清漓回去看看,很快便回来。”落英和碧痕又帮着打点了一些小礼物交给清漓,便送她们俩上了马车。
一路上苏绾紧紧抓着手中的绢帕,沉默不语,自玄妙观一别,她便再没见过苏相,即便她小产,苏相也没有表现过任何关心或愧疚,这让苏绾如何不心寒。
她不知道这是苏相一个人的态度,亦或是整个相府都是这样,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么慈眉善目的母亲,对她疼爱有加的兄长,也会像父亲那样将她舍弃。
“姐姐,你没事吧?”
清漓看出她的不安,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却无意触碰到她受伤的手背,苏绾吃痛低叫一声,收回了手。
“对不起,我忘记你的手有伤,”清漓忙道歉,吓的花容失色,“姐姐,要不找个医馆看看?”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苏绾忙安慰她,“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去医馆。”
“那等我们回了相府再说。”清漓一担心便忘记之前要跟苏绾说的话,一门心思都放在苏绾受伤的手上了。
苏绾看她低垂着眉眼,脸上的担忧不似有假,心中不由惆怅,到今天才发现对她最关心的人,不是自己的血肉至亲,而是面前这个或许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而云禛,也已不是她最亲的人了。
到了相府,苏绾才惊觉元旦的喜庆气氛如此浓郁,相府门口车水马龙,前往相府贺寿的人络绎不绝,等候的马车一直排到了长街上。
眼尖的管家已经看到胤王府的马车,忙上前迎接:“大小姐,今日府里访客甚多,马车已经过去不了,只能委屈大小姐步行回府。”
“不妨事,”苏绾扶着管家的手下车,嘱咐车夫将车里的礼物交给管家,这才带着清漓往相府走。
相府内,苏源和苏云都被遣来迎客,见到苏绾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扔下客人陪苏绾一同进了内堂。
大夫人和苏相去了法录寺烧香还没回来,苏绾嘱咐管家将礼物收好,便和苏云、苏源一同喝茶。
细心的苏源发现苏绾手上缠着的纱布,立刻问她:“绾绾,你手怎么了?”
苏绾正要回答,站在一边的清漓立刻抢道:“还不是胤王新纳的那个婉仪!仗着怀了身孕,让姐姐伺候她喝茶,还把姐姐的手烫伤了。”
“什么!”苏云一拍桌子怒道:“这婉仪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大胆。”
“大哥我没事,你别生气。”
苏绾连忙安抚苏云,却不料苏源在一边慢悠悠地说:“这个婉仪,就是‘清音阁’的文卿吧。”
“可不就是吗,”清漓娇嗔着瞪一眼苏绾,“那个文卿原先没名没分的在王府里住着倒还算安分,刚一怀上身孕立刻母凭子贵,得了婉仪的封号,在王府里立刻就跋扈起来,一点都不把姐姐这个胤王正妃放在眼里。”
“清漓!别说了。”苏绾何止住清漓,郑重地对苏云和苏源说:“文卿的名分是我去找了清妃娘娘求来的,她怀了胤王殿下的孩子,理当母凭子贵,我手上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跟文卿没关系。”
“姐姐!”清漓不满苏绾畏畏缩缩的样子,忿忿不平,“你对她总是忍让,之前她把你院子里的红枫挖走可连个招呼都没打。”
苏绾突然起身,平静地看了清漓一眼,对苏云和苏源说:“爹娘就快回来了吧,我去娘屋里等他们。”
“绾绾,等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谈,”苏云叫住苏绾,又对苏源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清漓出去。
苏绾在苏云面前坐下,细细打量着他,苏云比之前胖了一些,俊朗的眉眼透出几分沉稳,苏绾听娘说过,爹已经给他订了一门亲事,是京兆尹佟大人家的小孙女,听说佟小姐知书达理、端庄大方,大哥非常满意,苏绾对他莞尔,“大哥,你想跟我说什么?”
苏云的双眉微皱,“绾绾,爹爹要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苏绾一惊,“爹告诉你的?”
苏云摇头,“是我无意中看到了爹和萧王的书信,才知道他逼你给胤王下毒。”
苏绾静默不语,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苏云望着她头上的一支简单的桔梗花发簪,心中不由微疼,这一年多来,苏绾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看得人心惊肉跳,每一件每一桩都让人心疼不已,这孩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娇蛮任性、心里藏不住事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沉寂的让他担忧。
“绾绾,你是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劝爹爹放手。”
苏绾摇头,“大哥,没用的,爹的决定哪会那么容易就更改,别因为我让你为难。”
“可是绾绾,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爹会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是咱们苏家唯一的女儿,他怎么忍心。”
苏云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逼苏绾做这样的事,同为苏家人他和苏源却永远处于父亲的庇荫之下,而文弱的苏绾却被推向风口浪尖。
“也许我不是他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