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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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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萁翻了一个白眼,歪着头道:“总不好在家里眉来眼去的。”
  江石一怔,靠树上笑出声来,道:“怎便是眉来眼去?”
  阿萁一时失口,涨红了脸,轻哼一声,将手中的匣子递给江石,道:“喏,这是我送的信物,我保证,是你先前见都没见过的新事物。”她的眼里满是星辰,每颗星都闪烁着萤萤星光,交汇出一片银河,这片星河又缓缓流淌着浅浅的得意和期待,期待着他的喜爱,他的赞许。
  江石微有失神,伸手接过匣子,阳光透过朱栾树的叶片细细碎碎地落在匣子上,平添光驳的纹路,他轻轻抽开盒盖,露出支支细香。
  阿萁笑道:“那日我在山中遇到道人,他起了兴致,想要在山中弹琴,过后又道:只遗憾他没随身带着香炉,少了一缕清香和琴。我那时便想,若有一种香,不必香炉,也不必香灰铺底,随手拿来,随手点就,就能得香之雅,岂不妙~哉?”她说着脸上又有一些赧意,“当然,虽说雅,也还是失了几分意趣,不过,虽然输净手焚香的香事雅致,也有它的好处,很是简便。”
  江石却是心思翻涌,越听越是心惊,只感手上捧着的香匣子重若千金。他在外头走动,不似阿萁还有些懵懂,这匣香,其价不可估。
  阿萁看他神色凝重,还当有什么不妥处,收了轻快的笑意,轻问:“江阿兄,你怎么了?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江石正色问道:“萁娘,这盒里的每一支香都可用?”
  阿萁见他问得郑重,谨慎道:“这些香我是一道做的,大致差不离,我试点过两支,不曾有什么不妥,但是,我不保证支支都是好的。我也是头次做呢,没个底样,时日又短,还不曾细细摸索。”
  江石又问:“做香可费事?”
  阿萁道:“倒也还好,晒香要得几日,再一个那种细线香有好些折损,因我未曾摸透,好些断的弯的,品相不大好。”
  江石翻出随携带着的火折,将两种香各抽出一根点燃,边等着香烬,边仔仔细细看着线香与寻常的香哪处不同。
  阿萁不解,又有些生气,薄嗔道:“江阿兄,你可是不大喜欢这件信物?”
  江石摇头。
  阿萁睨着他:“既如此,江阿兄怎不大高兴的模样?”
  江石看那附签的线香积得一小断香灰,拿手轻弹,香灰噗簌簌落地,道:“不,小二娘,实是你这件信物太过贵重。”
  阿萁笑起来:“江阿兄又说俏皮话,哪里贵重,香粉还是原先你送我的呢。”
  江石没有先为她解惑,反追问道:“萁娘,还有谁见过这香?”
  阿萁答道:“只我阿姊知道,连着我嬢嬢和阿娘阿爹,也只依稀看了个大概。”
  江石将香匣小心收好,道:“萁娘,你暂且不要向外人透露这种香。”
  阿萁度忖着他的神色,抬眸问道:“阿兄,这香真的贵价?”
  江石道:“贵重无比。”


第76章 价值连城
  阿萁静静地看着江石。她面前的少年倚在树上,侃侃而谈,他还有点清瘦,可他又生得这般高大,如他身后这棵朱栾,予你绿荫,赠你佳果,足以遮挡风沙雨雪。
  江石没发觉阿萁唇角藏的笑意与信赖,他几息间心湖连波翻涌,不知想了多少种线香的用处,随之又生出各种忧虑,宝物在手,力微却长持,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身有生财宝物,就如稚童举着金锭路过闹市,非但不能得其利,反会招来杀身之祸。
  “萁娘,这香的用处。头一处便是寺庙里面,香通神灵,信徒拜佛请愿,常点一炉清香在供桌前,以示心诚。如今寺里的香,都是和尚自添,信徒也只布施香丸,一日用的香再多也是有限。可是,要是换成这种线香,寻个大点的香炉不知能插多少支香,就是没有香炉,拿木升填满米也能插得一二十支,人人都可亲手点一支香在佛前,哪个信徒不愿,哪个信徒不喜?”
  这天下间又有多少的寺庙,又有多少的信徒?心诚祈福寿安康的,为消孽赎罪图不坠地狱的,又有沽名钓誉的,再或有心怀鬼胎的,不一而足,心诚的缸里只剩得一碗饭都要献在佛前,自也舍得一支线香,另有所图的更不在话下,将银钱米粮往寺中布施,供清更是心头所好。
  阿萁心底那丝朦胧的念头总算变得清晰起来,她做好香后,直觉这种香会有大用处,偏偏一时又想不到点子上,被江石这一说,顿时就揪住了尾巴,拍手道:“像我嬢嬢在家常供佛的,也可以点呢,又不费事,再者,要是不用名贵的香粉,贫家也用得。”
  江石苦笑道:“萁娘你可算这香能得多少利?”
  阿萁不语,她又不是什么蠢人,只桃溪一县的得利,其数为巨,若是一州,再抑或一国……她打了个寒噤。
  江石道:“身上揣一两碎银,便能招来贼偷;一船货,能招来水匪;萁娘,你做的香宣扬出去,足以丢命,为夺利,人变鬼,鬼越恶。”
  阿萁紧紧捏着自己的指尖,好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道:“阿兄,线香说穿了也不过如此,那些香铺的人见了之后几日自己就能琢磨出来。既然并非独卖,人人都能得利,又哪里会有这些争端呢。”
  江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鬓,道:“小二娘,你心思质朴,却不知人心险恶。”
  阿萁疑惑:“阿兄教我,想漏了哪一处?”
  江石深深地看着她,沉声道:“萁娘,这中间要是有一人,有钱有势,想要做那个独卖的人呢。”
  阿萁顿时哑口无言。
  “萁娘,几亩良田都能打杀人命呢。”
  阿萁沉吟片刻后,道:“阿兄不要嫌我一心往钱眼里钻,要我将线香藏在家中自用,实在不甘。”
  江石道:“先不慌忙,你先别申张,我打算随着沈家船去禹京,届时看看禹京那有没有线香。要是有,于我们是一件好事,没甚后顾之忧,只管大胆往州县里卖去;若是没有,是好事也是坏事,我们占得一个先机,利有翻番,只要寻个靠山借势。”、
  阿萁点了点头,小声问道:“阿兄,你觉得沈家家主可不可靠?”
  江石迟疑一下,还是道:“我心慕沈家家主,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跟他一般模样,不过,人心膈肚皮,我们也不过见过他两面,虽然疑人不对,但是这小人还是要做上一做。”
  阿萁追问:“阿兄,沈家家主也要随船去吗?”
  江石摇摇头,道:“我听闻他鲜少亲自押船,每趟去禹京都是另有要事。”压低声道,“沈家主在京中识得人,似有极大的来头,因此,沈家商船才在州府一家独大。”
  阿萁笑道:“阿兄不要笑我天真,我真心觉得沈家主与沈娘子都是心怀坦荡的人。”
  江石也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萁点头:“是阿兄对,我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江石道:“等下叫阿娘翻翻黄历,看明日还是后日,我们一道去沈家?”
  阿萁道:“我得先问过嬢嬢,眼下不敢应你。”
  江石笑道:“那我等你问过你嬢嬢。”
  阿萁说完话,摸一把阿细的脑袋,又溜回去看着煨汤的炉火,等得早上事了,卖菌菇的村人一一都走了,才去问施老娘。施老娘一拍腿,道:“这事我岂能拦着你,就怕他们高门大户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又没有好衣裳,又没个使唤的人,只两腿走道,在门口要被那些个守门的为难。”
  阿萁道:“嬢嬢放心,正月卖闹蛾时,看沈家上下的行事,没一个凶横的,想来不会挑刺生事。”
  施老娘笑道:“再和气,自家生得矮,也得抬起头看人。替这样人家看大门的,日日迎进门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纵有几门穷亲戚,也是小猫几只。他们在中间,看多了富贵,再看贫贱,难免有轻慢。”
  江石在旁道:“这倒不怕,沈家家主给我留了信物。”
  施老娘念了声佛,夸赞道:“沈家家主行事,真个周全啊。”想想叮嘱阿萁道,“那你明日也要拾掇得干净利落些,虽说这瘦肿不成胖子,也要看着光鲜些。说话眼法,两样都要多留心,免得几时落下不是,得罪了自己都不知。”
  江娘子在旁听了,笑道:“伯娘不要担忧,我来打扮打扮萁娘,她生就好颜色,又是没及笄的小娘子,不用十分打扮,就有十二分的人貌。”
  施老娘笑得没了眼睛,道:“不是我老婆子说花花话,我就爱侄媳的打扮,鲜灵,不像我们这些村妇,灰扑扑的,一头一脸都是死气。你看着还鲜嫩,她们都是已经老瓜藤,发着黄打着蔫。唉,操劳着柴米油盐,倒把自个腌渍成了酱色。”
  江娘子掩袖笑了:“伯娘说笑,我是个有运道的人,夫郎勤快,儿郎听话,我这才能得闲,不然,日日操心,开门七件事,件件都让人喘不过气来,哪还有心思想着头发要怎么梳,衣裳裁什么色。”
  施老娘拍腿:“这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话,那些个灰头土脸的嗑牙妇人,不曾嫁人前,也是鲜花似得小娘子,还沾着露水呢,口没开脸先红。”话一撇,道,“我成日家就说养小娘子没趣味,养个十几年,出了门,成了个抠索骂街妇,真没个半点好。”
  阿萁目瞪口呆,怔愕道:“原来嬢嬢喜爱小娘子,是为着这一遭。”
  施老娘理所当然道:“这不过其一,小娘子总归是帮别家养的,小儿郎要撑门顶户呢。”
  阿萁笑道:“是是是,总之不及小儿郎重要。”
  陈氏临盆再即,人也越见焦躁,施老娘供着佛,她也时不时去拜上几拜,念叨念叨佛祖保佑能得男儿。惹得阿豆满心的不平,跨过年,她又懂事了一些,知道陈氏快要生了,这紧要的当口,不能闹事生气。里头又有施小八常说一些俏皮话刺她,什么:小豆娘,你娘生阿弟,要将你撇在一边。小豆娘,以后你有好的,都要尽让给你弟弟。
  气得阿豆与施小八吵了几嘴,施老娘骂过阿豆,私下又在家中抱怨,道:小儿学舌,学的多半就是家中大人的口舌,定是施大一家心气不平,背后眼酸。
  只家中无一个大人在意阿豆的心绪,连阿叶也不过摇头叹息阿豆小儿脾性,也就阿萁会宽慰几句。
  奈何,阿萁这些时日事忙,一时也无心顾及,想着去桃溪拜访沈家时到街集上买些零嘴给阿豆,省得她成天气鼓鼓的。
  施老娘是个好脸面,又知人情冷暖的,翌日牙疼似得将一个装了点小碎银的荷囊塞给阿萁,千叮万嘱叫她不要弄丢,又虎着脸警告:“这是与你应事的,防着万一的,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不许花用了。荷囊里的碎银我都有数的呢,少了半点我也知晓,多少给你,转家后多少还我。”想想仍旧不放心,道,“你是去做客,是有正事哩,不许在街集瞎转悠,免得看迷了眼,把钱给花用了。”
  阿萁捏着荷囊,哭笑不得,道:“嬢嬢,既是去做客,家里也备了礼,能有什么急事应付,浑用不上钱。”
  施老娘横她:“你懂什么,出门在外身上总要放点银钱才好放心。”
  阿萁叹道:“嬢嬢又不让用,放在身上还担心弄丢了。”
  施老娘拍她打几下:“说了让你应急用,哪个是给你花的。哼,别以为我知道,你自个身上也藏着铜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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