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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恃宠而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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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春日,很多郎君侍奴都褪了冬装,换上新衫,只有他久病畏寒,仍旧把自己包得严实。
  即便是这样,在踏上那些潮湿而阴冷的地面时,徐泽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仿佛闪过孟知玉那只沾满血迹的手。
  他下意识触碰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这是跟孟知玉一对的,刻着五个字,是殷璇当时亲手送给他们的。那个跟他争斗了半辈子的、容颜如玉的张扬少年,终究是化作了满地的斑斑鲜血。
  徐泽站在了刑官面前,跟那个相识的刑官说了几句,对方立即懂事地退出刑房。
  面前只有一个刑架,和刑架旁边绑着铁链的女婢,她的衣服被血迹浸透,此刻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低垂着头。
  徐泽在她面前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指腹摩·挲着玉镯里面的刻字,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殷璇的眼睛。
  她的眼眸太漂亮了,漂亮得有一种欺骗感。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平静地望过来,也会让人有一种怦然心动的错觉。而这个人却又情绪莫测,喜怒不定,有时甚至会渗透出一丝凛冽的杀意。
  徐泽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对那个女人道:“我知道不是晏郎君。”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我也知道是谁。”徐泽语句和缓,“你一定有把柄在他手中吧?是家人吗?”
  浑身伤痕的女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陛下不会处置晏公子的,何况还有东吾良卿的作证。”徐泽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后因为避嫌便移开了。“你做不到他交代给你的事情,我教你另一个办法。”
  等了半晌,女人发出嘶哑的问句:“……什么办法?”
  这个刑房湿冷空旷,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圈禁在地狱的恶鬼一般。但徐泽却连眉峰都没有颤一下,语气平静地道:“你知道应如许除了晏迟以外,最讨厌谁吗?”
  女人轻微地摇了摇头。
  “太初四年的冬天,兰君千岁落胎小产,差点连人都没熬过来。只是他到底福深命硬,总归比我好。”徐泽笑了一下,好似对这些自嘲的话语并不在意,淡而温柔地续道,“这个宫中,只有一个孩子生了下来,而且还抚养长大到现在,什么祸事都没有发生。”
  他语句一停,想到那个人平日里宽厚念佛的面目,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他连嘴上的发泄都没有力气、没有精力。
  “你如果还不懂。”徐泽道,“我教你。我保证兰君千岁不仅不会怪你,甚至还会感谢你,好好安置你的家人——因为做了这件事,你一定会死。那么,他也该放心了。”
  ————
  明明是初春的时节,却还在午后下了一场小雪。随下随化,满院雪白。
  百岁和静成在院子里管着扫雪,把宜华榭前后左右打理得干干净净。阿青在屏风外头煮茶,茶香袅袅地散开。
  屏内一片温暖和煦,炉香清淡。晏迟坐在小案旁边,伸手拆解九连环。东吾坐在旁边,撑着下颔看得目不转睛。
  屏风外头等着两个羌族小郎,个个年轻俊俏,也跟他们主子一样,围在阿青旁边看着煮茶,似乎对这个东西还没有充足的认识。
  “太难了。”东吾的话语虽然很慢,但是吐字清晰,也学得很快,已经不怎么磕巴了。“你好厉害。”
  他的夸奖诚意无比,但词汇量实在不足,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偏偏极其得诚恳,让人看了会莫名得心情很好。
  晏迟把九连环拆解开,继续教他折纸。另一侧百岁进来,一边把散下来的帘子卷上去,一边笑着道:“郎主,你怎么总给千岁教这些玩的啊?”
  殷璇说的是让他教规矩,可是被缠了一会儿,完全就走偏了。晏迟拿着纸的手僵了一下,随后低声埋怨道:“让她自己教吧。跟我说是陪了东吾几次,结果连牌子都没翻过,连那种……那种事都让人问我,难道内侍监这么没用?牌子都刻不好?”
  东吾就坐在对面,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明亮精致,肤色白皙泛暖,俊俏貌美,像春日里萌生出的第一个嫩绿新枝。
  “不能问你吗?”东吾伸手去拿小案旁边的糕点,在云片糕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串整齐的齿印,然后边吃边道,“晏哥哥是宠君,明明哥哥都知道……”
  晏迟没能说出话来反驳他,伸出手敲了一下对方,一本正经地道:“吃东西不能说话。”
  东吾眨了眨眼,把嘴里的糕点解决掉,然后放下云片糕,用晏迟递过来的雪白帕子擦了擦手,没有再追问,而是道:“她好凶啊。”
  晏迟没反应过来:“哪里凶?”
  “那天,在清宁殿。”东吾把清宁殿这几个字说得尤其清楚,也尤其得慢,“看起来很凶,她好像心情很差。”
  那是因为有人污蔑自己,也可能是因为应如许让她伤心了吧……晏迟想了一下,为殷璇辩解了一句:“她平时不这样。”
  东吾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会更好看吗?”
  还不等晏迟回答,他就低下头,手撑着下颔骨看向案前的九连环、叠纸、刺绣,小声道:“我们那里,太好看的女人一般都,不太好。”
  东吾继续道:“会有好多夫郎。”
  大殷的皇帝自然也会有很多夫郎的。晏迟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旋即听到东吾略微迟钝的声音。
  “我喜欢骁勇善战、万人不敌的将军。”他的眼睛亮亮的,词句诚恳,足以让人为之心动,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我听说,陛下以前,也是一个纵马驰骋的将军。”
  晏迟与他的视线相交,目光停了片刻,低声道:“对。”
  东吾伸手拨弄了一下桌面上拆解开的九连环,道:“我想请求她一件事。”
  玉质的九连环在桌案上变换方位,摩擦出细微的玉器碰撞声。东吾白皙的指节搭在其中的一环上,不似宫中郎君们那么柔软,似乎也是曾经挽过长弓,练过骑射的。
  “……我想,请她放回我族的俘虏。”
  他的声音低落下来,似乎也觉得这件事非常难以实现。在入宫之前,东吾就已经知道大殷对待俘虏的古训和规矩了。他到京之后,与故族联系不密,还不知道殷璇如何处置得那些人。
  晏迟心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道:“不要说。”
  他停顿了一下,嘱咐道:“像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前朝后宫之间,勾连一体,本是大忌。何况你出身外族,陛下给你颜面,却不会在这种事上被外族的男子说动。她是皇帝,有很多事情,会有重重阻碍的。”
  东吾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看着晏迟手上的折纸,伸手戳了一下折纸小鸟的头,慢慢地道:“宫规好长,我背不下来。”
  他捏住了小鸟的翅膀,声音很低落。
  “规矩好难学,我不会。汉字也难懂……”
  他侧过头,趴在桌案的一边,微卷的褐色长发散落下来,发间的绳结是五彩的,编织得细密精巧,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右耳下方穿过耳垂的银环。
  东吾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缓缓响起。
  “陛下对宠君是什么样的?对晏哥哥说话时,会笑么……”
  晏迟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轻声道:“陛下很温柔。”
  东吾却没有听到,他有点困了,也不想回延禧宫睡,反而觉得这里温度合宜,茶香与香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缱绻。
  正当此刻,原本煮茶的阿青接了信儿,从屏风外绕过来,走到晏迟身边低声道:“郎主,善刑司那边,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东吾:想睡在哥哥屋里zzzz


第35章 稚子何辜
  这个消息说不上好; 但到底是给了一个着落。晏迟颇有心理准备,以为对方会死不改口,做好了充分的设想后; 才开口问道:“怎么说的?”
  阿青道:“说是……周贵君指使的; 诬陷于您; 连走水也是这么来的。”
  他说得不可思议,晏迟也听得难以置信; 他昨夜才跟殷璇讨论过这件事; 觉得不会是周剑星的手笔; 如今一切便突然转折; 令人猝不及防。
  晏迟想了片刻; 不免进入一个思维误区,有些犹豫这到底是不是应如许安排的。难道他看错了人; 兰君千岁实则是别有用心的么?
  正当这个消息到达时,二门外忽地传来声响,来传旨的女使并未靠得太近,只跟燕飞女使叙述了一遍殷璇的口谕; 随后便等候在外。
  不多时,燕飞旁侧的侍奴传达进话来,说太极宫那边传晏公子过去。
  方才阿青脚步轻,步子也小; 东吾倒是没醒,而这一回进来人,声响就大了一些; 把东吾吵醒了。
  褐发微卷的少年半直起身,懒懒地抬起眼,声音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晏迟站起身,让阿青服侍着更换了外衣,重新穿戴腰饰与发饰。他长发挽起来一半,被玉质的发冠收进内中,青丝柔顺如瀑地贯·穿而过,再横插一只略带装饰的长簪,过程略微繁复。
  他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缓声安慰东吾:“只是小事,天要晚了,你回去睡吧。”
  东吾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桌案上另一个没有解开的九连环,跟着身边陪嫁来的同族离开了。
  那只九连环是晏迟之前送他的,东吾对这东西很有兴趣。
  天光的确已经晚了一些,云边漫上一层晕开的夕阳,云絮微微散开,残阳似血柔。
  晏迟看着东吾离开,任由阿青给他整了整衣角,向日落西沉之处望了一眼苍霞,低声道:“走吧。”
  ————
  太极宫是皇帝的居所,这里镇日镇夜地堆叠着无数的政务,国事纷繁,很少有宫中的事情是在这里处置的。
  也是因为这样,晏迟到达时,还稍稍觉得心情凝重。他伸手触了一下冰冷的殿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嘶哑的倾诉声。
  是周剑星在里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殿门推开,看到平日里守在御案旁边的宣冶女使,此刻后退了一些,似乎对陛下的家事退避三舍。
  地面是铺的冰琉璃,这是一种类似于琉璃的矿石,质地坚硬冰冷,磨成之后用来铺宫殿最好。曾经在幽梦楼时,他的房间也拿这个东西铺过地面。
  冰琉璃幽幽的折射着光华,冷淡无比地映出人的影子。周剑星背对着殷璇,跪在大殿中央,他的身躯仍旧挺拔如松,身上是玄黑色的长袍。
  袍角的金丝搭在地面上,有些褶皱,衣袍上的绣图扭曲了原本的面目,变得难以分辨。而周剑星辩白的话语也在晏迟进入的一刹那骤然停顿。
  宣政殿的御案在高处,玉阶多而寒冷。玉阶上方的后面是一片用整块古木雕刻而出的工艺品,上面是龙凤呈祥图,金鳞应龙、赤色火凤,在殷璇的背后交叠缠绕,交颈相亲。
  而殷璇坐在龙凤的前方,身上是一件赤色金纹的广袖外袍,坐在宣政殿的中央,看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晏迟走入内中,在离周剑星稍远一点的地方俯身行礼:“臣给陛下请安。”
  殷璇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到毫无波折,字句清晰地道:“善刑司传讯,说这件事情,是剑星指使的人,污蔑你。”
  她这句话没有什么主观判断,仅仅是叙述传讯事实罢了,但晏迟还是注意到周剑星倏忽握紧了手指,掌心扣在地面上。
  他跪在殿内,冰琉璃冷彻骨骼。而周剑星却没有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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