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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师尊说的不错,公主确实是振兴我道门的契机。
他在心中悄悄感叹。
因为原本,道门就在大唐各个角落里遍地开花,所以来自京中道门的少数几名使者,达到的成果往往就比商盟铺开的脚步要大得多。但是一地道门的繁荣,引来的,也不仅仅是只有和谐的声音。
“有些地方上的官吏对我们很不满,”卢齐物也正说到这里,“但好在,蓝翔那边,农科员和老师是最早一批过来的。当地官员发现我们的目的是劝课农桑之后,反对的声音就小了许多,虽然还是在怀疑我们将治下淳朴的民风搅乱了。”
“而紧跟着,还有朝廷括隐的劝农使,他们比蓝翔的人狠多了,若非我们居中转圜,很多时候,他们都要对本地老百姓和士绅动手。”说到这里,卢齐物的表情有些奇特,“这时候,我们的人,反倒成了本地官吏和士绅的救命稻草了,他们再也不觉得我们瞎折腾了。”
“……看来,这是因为朝廷钦差,比我们折腾得还狠呐。”李馥无奈地叹道。
括隐,就是将没上户口的隐户逃户搜捡出来,登记到朝廷的户籍体系里好方便今后收税,以及按照律法征发他们服役的行为。整体来说,这是件好事,但是这个过程若是操作不当,就很容易被士绅地主两面挑拨,变成朝廷和底层老百姓直接对立的暴力行为。
而听卢齐物的意思,若非他们道门以及蓝翔的人配合着调解,类似的事早就发生了。而这和派到各地干活的人,也就是劝农使的个人素质有直接关系。
基层官员的素质不高,这也是个普遍问题了,李馥一想到长安城里识字率还是在义学和报纸开办以后才渐渐提高上来的,就知道选拔官吏的人口基数有多么匮乏了。
但这些问题,着急也没用。李馥只是可惜,即便朝廷对于基层的掌控也不算弱,但在工作方法和组织制度方面,明显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
不过她原本也没想让商盟和道门去抢朝廷的饭碗,但是这么一衬托,怎么显得他们不仅个人素质更高、激励奖惩制度也更完善,还代表了更先进的生产力呢?
“我们也不是谦虚,都是同行衬托得好。”李馥忍不住摇了摇头,既然目前这个形势是对基建有利的,那么,“就先继续这么干下去吧,”她说,“我们干我们的,朝廷干朝廷的。融的吧?再好好联络联络感情,看看能不能说动他们改变一下工作方法。”
卢齐物点点头,他还有别的担心,“再这样下去,可能劝农使反而要看我们不顺眼了。”他说。
李馥深以为然,所以,除了让融联络感情之外,她还打算做点别的事。
几天之后,李馥宣布闭关静修,实则是头一次从景龙观早八百年就挖好的地道里,钻出了这个不怎么牢靠的牢笼。
这次给她赶车的,换成了景龙观里的人。卢齐物一直不知道李馥年年偷偷溜出去逛街,这时候自然恨不得给李馥身边派上十个八个保镖随从。不过李馥拒绝得也很坚决,她还告诉他,自己就是去这两年声名鹊起的安保公司,也就是隔壁胜业坊的黑水看看,很快就回来,这才勉强打消了卢真人的焦虑。
黑水这两年做得不错,在一众离顶尖差一些的特权阶级里,渐渐建立了可靠专业的口碑。明面上,他们和商盟只是普通的客户和服务方的关系,不仅卢齐物不知道黑水安保和李馥的关系,就连俞明珠,也只知道那是曹慧娘拉来的安全保障专家,半点不知道他们背后也有圆桌会的手笔。
曹慧娘倒是对这一切心里有底,但是有几位公主的例子在前,她心里藏着的事也越来越多了。
逛街的时候,李馥还是那张倒霉孩子的囧脸,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这副伪装终究不是易容,看上去倒是不那么全然倒霉了。
当李馥来到黑水总部的门前,一走进去,就看见方方正正的厅堂里,只摆了几张桌椅板凳,一名须发也有些焦黄的黄脸汉子,正坐在一张桌子背后看书。
李馥上前敲了敲桌子,对方头也不抬,对着书页就是一句:“新客户不接,新生意不做,总部只有在下一人,对不起请慢走。”
李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藏在手心的铜牌在对方鼻子底下晃了一下。
第135章 别的事
黑水的经营李馥几乎没插过手, 毕竟是小伙伴的人,她也只是利用他们的消息渠道而已。只不过王训做得坦荡,知道黑水的业务范围比较敏感, 所以一早让郭振知道了李馥的身份,也让他将李馥的命令就当做他的命令。
换句话说,黑水有两个话语权几乎一样的董事长, 而且都不怎么管事。
在过去的一年里, 因为商盟的扩张脚步包括南下和北上两个方向, 黑水在这两个方向上设点的工作也已经进行了一年多。因为黑水一直负责商盟和李馥圆桌会之间传递消息的事, 这就需要他们跟着商盟的脚步到处设点, 不过他们人手有限, 在刚铺开的时间里, 核心骨干免不了到处瞎跑,就连京中的业务都放下了大半。
而之后, 等到各地的设点工作基本完成,本地的外围组织也培训好了,就又是王训准备北上边关。
黑水的骨干都是王家的部曲, 虽然李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以亲兵的身份护卫在王训身边——也许这和他们大都有各种各样的伤残有关, 但是王训去戍边, 他们显然不会安静地呆在京里。
所以, 李馥是知道的,在小伙伴正式北上之前,黑水的部分骨干就已经先行一步, 将他们在北面以至于边境上的几个摆设一样的门面启用起来了。也许,将来他们还会认真经营当地的消息,也和在北面的商盟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因为黑水的机制已经和商盟密不可分,李馥虽然打定主意要在私人关系上,和王训划清一些界限,但是在这些正事上,她该用到黑水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避忌什么。
公事公办就可以了,她还不想王训这么快察觉到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并做出了决定的事实。
李馥这时候找到黑水,确实是有正事要办。
“还真就只有你一个啊?”在上次来过的那间会客室里,李馥和那名须发有些焦黄的黄脸汉子说。
那名黄脸汉子,李馥方才知道他叫尤老四的,对她简短地一点头,像是一个直截了当的感叹号。
尤老四并不知道李馥的身份,但是他认得那面铜牌,是郭振特地交代过留守人员,那块牌子的主人是和郎君一样,能吩咐他们黑水出生入死的人。
李馥完全不知道王训给郭振的吩咐用词这么极端,所以她现在的口气有些随便。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尤老四点完头之后,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的站姿虽然不算十分挺拔,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全神贯注,像是李馥一声令下,对方就能如同箭矢一样飞射出去一般。
李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省去了多余的寒暄,她拿出一叠没有装订的文稿,这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知道备政咨要的编辑部吧?”她将文稿递给对方。
尤老四再次一点头,他接过文稿的动作,果然和李馥想象的一样,像一支飞射出去又飞回来的流星镖。
“让他们的编辑看到这几封投稿,”李馥指了指文稿,“还要让他们认为,这是一位已经致仕的官人,在知道了地方上括隐的情况之后写的稿子,因为已经致仕不方便上书,所以才投递到他们编辑部的。”
“除此之外,注意不要留下指向我们的线索,其余的事就不必管了。”
眼睛转过半圈,尤老四就点了点头,看上去一点都不犯愁这件事该怎么办。
倒是李馥不太放心,追问了几句对方的方案,于是尤老四便又转了转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慢吞吞将自己的计划叙述了一遍。
不过就是先找个演员,再随便找个人冒名——或者竟直接捏造一个履历,反正大唐致仕的小官多如牛毛,而朝中无人,那履历往惨了编就谁都会信,搞定了这些之后,一个致仕官员就从天而降了。
这之后,再在私人场合和某位编辑接触,用双方都“认识”的熟人拉拉关系,当相谈甚欢的时候,就可以将话题引入文稿本身,再顺理成章地将文稿交给对方,然后功成身退。备政咨要的投稿门槛虽然有,但是文人相交,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李馥自己推敲一下,觉得这个计划没太大问题,只不过,这个合适的演员不太好找,要和文人们相交不露出破绽,说不得,还得真的当过官才行。
李馥这么一问,尤老四其实也没有太好的主意,但是,他知道有哪位编辑特别放旷,喜欢喝酒又酒量不太行,还喜欢和陌生人结交的——
“贺知章贺学士,他行事不拘小节,又好饮酒。明明自己不能喝,却觉得酒量大的都是好人。如果是从他身上入手,只要文章没问题,那么在下有八成的把握,能轻易把他蒙过去。”
没想到!贺知章贺大手!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天真到可爱的老头!
李馥一脸黑线,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突然听见了名人的轶事。
几天后的旬休,贺知章贺学士高卧才起,看着天色不过是中午,便悠悠哉哉从自家溜达出来,走到自己常去的酒家里坐下,让店家像往常一样,将今年新酿的石冻春打几壶上来。店家知道贺学士的酒量,十分有良心地给他打了一壶,剩下的,任凭贺学士如何缠磨,店家都不肯再打了。
这时候,店内便有一位早已在此的客人拍了桌子,“这店家,好不晓事!竟还有不给客人上酒的?”
贺知章循声看去,便见到一位须发皆白,但是精神矍铄的客人,时近正午,但是那位客人面前摆着一堆杯盘,还堆放着好些个空瓶,显然已是自斟自饮多时了。
贺知章正要为店家说几句话,那边,那位客人又已经声如洪钟地说:“莫非是瞧我这小老弟付不起酒钱?”他又在身前的桌案上拍下一个小巧的金饰,“都算在某的账上,就照人家刚才点的数目上!”
贺学士今年也有五六十岁,还是头一次听人叫自己小老弟,又看见来人行事豪爽,却又并非市井武夫一类,反而更像是嗜酒放旷的名士,心中好感已经不浅。此时,店家已经无奈地将他点的几壶石冻春都上了,看眼神,仿佛在对贺知章说“这次小老儿是管不了学士了,学士家人来接的时候,学士可要记得为小老儿说几句好话”。
贺知章浑不在意地挥了挥袖子,他在家就被儿女念叨着不许多饮,就连熟悉的店家都被他们一一嘱咐,若非好酒难得,他也不至于依然要来这里饮酒。
“独饮无趣!”贺知章举起酒杯,邀请对面的客人来他这里对坐,“兄台也是我们儒门中人吧?不妨来这里和弟共饮!”
贺知章这样一说,不远处的那位客人果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贺知章再一看,真是好一位昂藏魁伟的老人!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了!
“哈哈哈,小老弟怎么看出来的?老夫明明更像个武夫才是。”那人一手擎着酒壶,一手端着自己的杯子就走了过来,将酒壶放在贺知章对面之后,他便回身招呼店家将他碗筷拿来,再上几盘新鲜的吃食,他要和这位刚认识的小老弟一醉方休。
贺知章一捋胡须,“愚弟不仅知道贤兄是儒门中人,还知道贤兄必定曾经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