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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公主搞事日常-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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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朝堂上直接杖死的,”扣儿的脸色有些透明,她的语速飞快,“圣人特意召开了一次小朝会,就为了、呃,就为了让其他人看这个。”
  李馥一时没说话。
  “……这事没完,薛王叔父惨了。”李馥自言自语一句,扣儿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李馥对扣儿摇了摇头,让她不必再问这件事。
  私议休咎,也就是说,那位内直郎韦宾,和别人私下里议论了皇帝的身体状况。
  至于这个私下议论到底是什么程度,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圣人的身体怎么样?”还是鬼鬼祟祟地打听“你给我说句实话,圣人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其实谁也不确定。
  李馥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那位韦宾不是薛王妃的弟弟,他绝对罪不至死。
  李馥再次让扣儿不要打听这件事,之后就让她下去了。李馥一个人坐在后殿的窗前,静静思考着这件事的意义。
  李馥从没见过她爹反应这么大。
  当廷杖死这一处置,明显有向人示威,或者说杀鸡儆猴的意思,若说她爹半点不怀疑薛王叔父参与了此事,李馥是绝不相信的。
  也许是人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也许是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她爹已经不可避免地表现出对亲近的人的猜疑,而触发这一切的,仅仅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
  李馥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李馥带上一篮子黄油曲奇小饼干,亲自去清思殿见她爹了。


第113章 保证书
  甜食让人心情愉悦, 特别是生病的时候。
  李馥亲自给她爹煮了一壶奶茶,倒了一杯放在咔嚓咔嚓啃饼干的她爹面前。
  “阿耶身体大好了吧?”李馥捧着自己的杯子呼呼吹气, “如果身体好了就不要吃太多哦, 会长胖的。”
  李隆基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就把小竹篮里剩下的饼干都吃了。
  “……幼稚了啊,幼稚了。”李馥无比端庄地看着她爹, 按照往常她都要翻个白眼的, 但她最近觉得正经八百地说怪话更有杀伤力,“阿耶你看,小七也问过你身体好不好了,那阿耶要把小七也打一顿吗?”
  李隆基面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 他用前所未有的眼神盯着李馥, 李馥淡定地盯回去。
  她爹的心情, 看上去正处于暴怒和难以置信之间。
  天子的怒火,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看来她这个死作得还挺大。
  李隆基将口中的饼干咽了下去,又端起面前的奶茶一饮而尽, 李馥一动不动,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这么平静地透过她面前杯中升起的白雾望着他。
  李馥看见, 她爹的表情就在她眼中渐渐无奈起来。
  “谁给你说的这些闲话?你自己不说,朕就要找人问了。”
  李馥心里松了口气, 她爹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她爹的反应属于比较温和的一种, 不是她预想过的最坏情况。
  李馥:“是七娘观里的人告诉七娘的,不过他们也是担心七娘触了阿耶的霉头。宫里的人没有明着议论的,但私下里大都知道了,原因也几乎都是这样。”
  李馥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宫里的传言真的流传得这么快,而她也没有在特意留心前朝的一举一动一样。
  她判断她爹基本信了。
  李隆基缓缓呼出一口气,“……你还知道这会触朕的霉头?我看你是不知道。”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但李馥就是知道,他反而比方才要放松得多了。
  李馥延续着她平静到淡定的表情。
  “阿耶你看,”李馥说,“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会在阿耶面前回避这个话题。就像阿耶肯定知道,薛王叔父今后对待阿耶的态度不会再一样了。”
  瞬间,李馥便看到她爹脸上露出了一丝被刺痛的神情。
  原来,她爹还会在意他和兄弟间的相处不能再如以往一样亲密无间,他还会介意今后薛王叔父很可能要用诚惶诚恐的态度面对他,他并不享受来自兄弟的恭敬中带着疏离的关系……李馥确定了这一点,顿时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没那么艰难。
  “阿耶接下来要安抚薛王叔父吧?小七猜?”李馥不惜露出自己对帝王心术的了解,不那么小心地迈出了作死的第二步。
  皇帝的表情反射般地高冷起来,像是忽然在李馥面前戴上了一张君心难测的面具。
  李馥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她爹的眼神变得深邃、脸上的肌肉突然变得如铁如石,他开口了,声音中仿佛也没有蕴含任何情绪,“七娘猜这个做什么?”他问,“七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接连两个反问,没有透露任何正面信息。看来,她爹是把她当需要认真对待的谈判对手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猜,当然是因为这只是十分套路的帝王心术而已。
  对,李馥一开始也怀疑过,她爹是不是已经控制不住疑心病,是因为怀疑薛王叔父打听他的身体状况而震怒,但因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处罚兄弟,于是才杀鸡儆猴。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以她爹的脑
  子,即便一时冲昏头脑,但之后也肯定想得明白:即便他生了重病甚至忽然去世,薛王叔父有谋篡之心的可能性也很小。而即便薛王叔父身边有人存了这个心思,薛王叔父是被他人利用的,那薛王叔父本人就更加无辜,他也是被无端裹挟的受害者。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他这次的处置背后的意思其实是——他要用一次空前严厉的手段,来震慑所有意欲挑拨他们兄弟之情的人。
  换句话说,这是她爹对薛王叔父的保全之策。
  而这一手段的后续发展,也必定是她爹对薛王叔父的刻意安抚,以及薛王叔父的战战兢兢、愧然领受,以及从此对她爹不敢亲近,不敢忘记君臣之别,做任何事前都三思后行……
  就和自古以来,任何一位下场不坏的皇帝的亲兄弟一样。
  “七娘知道啊,”李馥跳过了她爹的第一个问题,她看见她爹的眼神变得更加渊深,头一次,她在面对她爹的时候感到了毫不留情的压力——这就是靠两次政变,从皇室的边缘人登上帝位的当今天子,这就是登基十余年、将天下治理得日渐繁盛的大唐皇帝。
  她控制住自己本能的防备,她想到她爹方才露出的一丝刺痛,又想到历史上仓惶奔逃出京的唐明皇,她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冷淡超脱,甚至有一丝丝……悲悯。
  她爹先前的反应告诉她,在这件事里,她爹确实没有故意敲打薛王叔父的意思,她之前最坏的猜测完全落空。
  这是件好事,但李馥却不由对她爹更加同情。
  “七娘当然知道,阿耶既是在震慑宵小,也是在保全薛王叔父。阿耶没有玩弄手段,这只不过是身为圣人不得不做的事罢了。”
  李馥对她爹点了点头,她终于喝了一口杯中的热饮。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褐色的奶茶,丝滑柔顺的口感还残留在她口腔,她轻声说:“阿耶没有猜疑薛王叔父,但薛王叔父,却不敢当圣人今后也不会猜疑他。”
  李馥今日来找她爹有两个目的:第一,她要确认她爹是否已经疑心病发作,有利用这件事敲打薛王叔父的意思,而这一可能性已经被排除;第二,她还要确定她爹对现在这个结果的态度——是有些无奈但依然接受现实,认为皇家虽是亲人但更是君臣,他们之间要谨守上下之别才能长久;还是,虽然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处置,但心里并不认为这样是对的。
  第二个问题有些冒险,但她觉得现在时机正好,她有机会得到她爹的心里话。
  “五叔以后会畏惧你的,阿耶。”她抬眼,从杯沿上看她爹,皇帝的脸色仿佛不为所动。
  她又微微垂下眼眸,用余光看向她爹放在桌案上的手。
  她爹的手攥紧了。
  果然,她的策略是对的,她判断,在她将话题往薛王叔父的心态上引之后,她爹会不自觉和薛王叔父共情,代入薛王叔父此时尴尬的处境。
  病人是更脆弱,但他们也更多愁善感一些。
  李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趁虚而入的嫌疑。
  她又低下了头,右手捏着杯中的银匙,将杯中半满的液体左右搅动:“阿耶认为这样是对的吗?怀疑一旦滋生,亲人就不得不互相防备起来,最后进退失据,更加惹人猜疑。”浅褐色的液面在两侧杯壁之间来回震荡,杯中的波浪越来越大,终于溅出了杯沿。
  “哗啦。”李馥为她的“杰作”配音。
  这就是猜疑链。
  侍立在父女二人身侧的高力士拿着一块巾子,要将李馥的手和杯子擦干净。
  李馥对高阿翁摆了摆手,自己接过巾子擦起来:“……就像这样,怀疑互相放大下去,最后造成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那时候回头再看,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她抬头看她爹,右手拿起方才那柄银匙挥了挥,“哦,对了,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他的心理活动完全封闭,这一次,李馥不再能从他的脸色抑或是他的动作中判断出他此时的想法。
  沉默良久。
  “……七娘这是在讽谏呐。”皇帝说。
  李馥点点头,她手上还有些黏腻,她打算回去再好好洗手,“对,七娘就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微微倾斜头颅,“那么,阿耶的答案是什么呢?即便这会开启无穷的猜疑,但这也是对的吗?”
  ……
  李馥回到万安观,将她爹亲笔写下的一幅字交给豆卢姑姑,“收好了,圣人手写的保证书。一会拿个结实的盒子装好放在前殿的匾额后头,我答应阿耶给他供在三清像前的,以后说不定有用。”
  豆卢姑姑一脸黑线,完全不能理解“保证书”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馥嘿嘿一笑,“就是保证不会忘记初心,要将大唐建设得繁荣富强的保证书啊。”机会难得,她好不容易磨着她爹写的,“还有具体点的,比如不会无端猜疑兄弟,不会在儿子里头养蛊之类,总之挺长的,我当时想了半天,觉得再没遗漏,才放过阿耶的。”
  李馥还记得她爹听见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时,和此时的豆卢姑姑如出一辙的黑线脸。
  唯一的遗憾,就是做不到让她爹亲自写一条“保证不抢儿媳妇做小老婆”了。
  这个说出来怕不是会被当场打死,还可能前功尽弃,李馥冷静权衡完了,还是没有当场提出。
  这份珍贵的保证书,被李馥亲眼看着好好藏在了万安观前殿的匾额之后。
  又过了十来日,皇帝彻底恢复了活力,他又回到了日理万机的日常生活,同时还抽出时间,和两位兄长与两位弟弟,在他们一同度过许多年的兴庆宫,也就是从前的相王府里,私下相聚了一次。
  李馥不知道这次兄弟相会的具体情况,她只是隐约听说,她爹和几兄弟促膝夜谈、同榻而眠,最后也不知说了什么,他们几兄弟好像都哭得稀里哗啦,还非要在大半夜跑出去跑马。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不过李馥能猜到,她爹这是和几位叔父伯父,摊开了说了说上次他们谈过的问题。
  身为在小透明的时候就能够和大量万骑军官结交的李三郎,若说他不懂得说话以及人际交往的艺术,李馥是绝不相信的。
  她爹一定是把单纯的薛王叔父说得再没芥蒂了。
  皇帝手腕高杆,李馥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皇帝的手腕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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