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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尚家虽不偏不倚、置身事外,有尚政和韩瑶的婚事牵系,便跟韩家亲近许多。樊衡将祸水引向西川,不止免了河东的麻烦,能给韩家和尚家添一道裂隙,也算一举两得。
范自鸿将那名单好生收起,从腰间取了枚铜铸的范家私令给他。
“此为信物,是我范家赤诚慕才之心。樊兄若抵达河东,家父必会倒履相迎!”
樊衡似是笑了笑,抱拳站起,“不会耽搁太久,这附近也不宜久留。范兄保重,告辞!”
“保重!”范自鸿亦起身抱拳,瞧着一身墨黑劲装的樊衡没入夜色,站了片刻,带人从僻静处下山,往近处的范家宅邸歇息。
夜色仍旧深浓,范自鸿了无睡意,一入宅邸,当即命人掌灯,将樊衡的名册翻开来看。那上头列了有近百人,范家暗中拉拢策反的那几位也在其中,身份、住处、样貌全都对得上。
次日清晨入城,昨晚盯梢的眼线禀报了樊衡在郊外私纵囚犯的事,数处彼此印证,信任更增几分,当下提笔,修书往河东范通手里。
……
锦衣司丢失犯人的证据被连夜抹去,范自鸿暂时拿不出铁证,又不能行事太惹眼将自身推到危墙之下,只好按捺。
韩蛰仿若无事,除了意思着叫人摆出追查的架势外,将这事压得死死的,波纹不生。
——倒是符合他惯常的做派。
没了甄嗣宗阻挠,范自鸿在京城朝堂的本事有限,朝政渐入正轨,韩蛰的处境不似从前艰难,此刻却仍眉头微皱,面带犹豫。
他的面前摆着封信,没落款没漆封,只将信封开口微微折了下,里头应只是张薄薄的纸笺,摸着很轻。
这是高修远留下,托他转交令容的。
信封口并未封住,又是交由他来转递,显然高修远是不怕他拆开看到,亦足见坦荡。
韩蛰纵手握天底下最严密迅捷的消息网,拆过无数封密报,却也不至于私拆给令容的信件,偷窥其中内容——他笃定高修远没胆子在信中乱写。但信压在书房三日,他犹豫了好几回,却仍不想把它送到令容手里。
一种很隐秘的心思藏着,仿佛这封信被尘封,高修远便能不再出现似的。
而令容,最好永远都别知道高修远的心思,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心无旁骛。
这般想着,韩蛰迟疑了下,将信封随手搁在身后书架的抽屉里,瞧了一眼,觉得不妥,又取出来,夹在一卷兵书里,束之高阁。
再瞧了眼那卷令容必定够不到的兵书,韩蛰放心出了书房,往银光院去。
银光院里,令容坐在廊下荫凉处的躺椅,手里抱着一碗荷叶汤,正拿小银勺慢慢舀着喝,那汤显然做得极好,她小口小口送进去,不时还能露出个惬意叹息的神情。
院里摆着数个箱笼,都是宋氏今日带来的,里头有给令容带的干果蜜饯,也有给孩子备的虎头鞋和洗了几遍又搓得软绵绵的小衣服和小帽子。
自打令容身孕渐显,杨氏也特意提点,叫宋姑和姜姑备了孩子要用的东西。她膝下就韩蛰和韩征兄弟两个,韩征的婚事有了眉目,却还未娶进来,她要做祖母自是欢喜,也亲自缝了两件小衣裳,因听韩蛰说或许是个女儿,选的都是粉白娇嫩的颜色。
宋氏却也闲不住。
傅益虽娶了亲,小两口却仍住在京城,这会儿还没听见动静。
金州的傅宅里剩下夫妻俩守着,每晚睡前都得念叨在京城的儿女,因令容产期将近,宋氏便也备了许多心意,这回带到京城送到令容手里,虽打的是看望傅益夫妇的名义,实则是特地为令容来的。
前晌杨氏和令容陪着宋氏用饭,往韩家后园转了转,后晌宋氏便先走了,改日再来。
令容被婆母撑着腰,身旁又有宋姑和姜姑,而今娘亲也来了身边,纵有些害怕传说中生孩子的痛,这会儿心绪仍旧极佳,叫宋姑和枇杷将东西挑出来,或是搁在厢房里屯着,或是拿到侧间的衣柜,待孩子出生后用。
见韩蛰进门,她仗着孕肚动都没动,只将漂亮的眼睛打量他,笑意盈盈,眼波娇媚。
韩蛰健步走到跟前,见令容朝他伸手,就势握住,扶着她站起来,“这么高兴?”
“娘来看我了,带了不少好吃的。”令容目光落在那几个箱笼。
韩蛰过来时已瞧见了,露出点笑意,揶揄似的,“这么远送过来,费心了。”
“这是娘的心意,怀里这位小祖宗也是她外孙女!”
“嗯。”韩蛰抿着唇边笑意,一本正经,“我还当这些是送给你吃的。”
令容近来胃口很好,一人吃两人的份,没少被韩蛰拐着弯打趣,瞪了他一眼。
韩蛰扶着她的腰往屋里走,“请她住在府里客院吧,母亲跟她合得来,寻常也方便来瞧你。到时候你身边多个人,也不必害怕。”
“娘这阵子会留在京城,不过是在哥哥那边,已经跟母亲商量好啦。”
傅益成婚时,傅家便在京城给他小夫妻添了宅子,离淮阳侯府不算太远,后来宋建春调入京城,也将住处安排在那附近。
宋氏性子温婉,被傅锦元捧在手心里疼爱,日子过得舒泰,待儿媳也和气,婆媳俩虽相处的时日不多,却也和睦。加之那宅子里外四进,宋氏还带着随身的仆从,住那边方便,跟宋建春也近。
更何况,宋氏虽跟杨氏和气,韩镜跟傅家却仍少往来,结亲这几年,跟傅老太爷都甚少打照面。宋氏心里有芥蒂,不肯住在韩家客院,也是情理之中。
韩蛰看得出来,知道韩镜那臭脾气非一朝一夕能改,强求不来,便没再多说。
屋里没旁人,韩蛰自斟水喝,瞧了令容一眼,随口道:“昨晚高修远已走了。”
“都顺畅吗?”
韩蛰颔首,“先躲一阵,回头赦免罪名。”
“这样就好!他本来就该是闲云野鹤。临走前没说什么吗?”
韩蛰垂目喝水,仿若无事,“没有。”
“唔。”令容不疑有他,扶着肚子想去美人榻上躺着,被韩蛰拽住,出去散步。
第159章 临产
进了七月; 产期临近; 银光院上下都格外精心,宋氏每隔一日便来看望令容; 韩瑶也常在避暑游玩归来的后晌顺道看望; 隔着肚子逗逗小侄女。
盛夏天气热,到晌午时跟在蒸笼里似的,韩瑶每年到此时; 都爱烦着杨氏去京郊避暑; 如今出了阁,因尚夫人性子安静甚少出门,便是尚政抽空陪她出去,或是跟杨蓁一道; 常会顺道带些京郊的野味来府里。
这日却是古怪; 还没到晌午韩瑶就来了府里,瞧着气鼓鼓的。
令容正跟杨氏在丰和堂里纳凉,挑些丝线叫人打络子。
见韩瑶脚带疾风似的进来,杨氏还颇意外,“今日没去外头骑马?”
“不想去了。”韩瑶素来轻装简骑,叫随行的人去倒座房歇着; 到杨氏身旁坐下; 帮着挑丝线。她跟尚政成婚时算是彼此看对眼的; 虽偶尔闹些别扭; 却只是小夫妻间的乐趣; 加之韩瑶性情爽利; 被尚政哄哄,转眼便能将气消了,就到杨氏跟前,总还是高高兴兴的。
倒是甚少像今日似的,气鼓鼓地回婆家来。
显然又是尚政惹的。
令容笑着觑她,杨氏显然也瞧出来了,见韩瑶挑丝线时心不在焉,随口道:“生气呢?”
“看得出来吗?”韩瑶摸了摸脸。
“都写在脸上了。”令容抿唇笑。
韩瑶有些泄气,也不挑丝线了,往椅中靠着,一段红线在手指头缠绕成了结。
杨氏仍低头挑拣搭配,片刻后韩瑶才小声道:“尚政他欺人太甚。”见令容仍旧笑眯眯觑她,眼底羞窘一闪而过,蹙眉道:“大哥不会对你管手管脚对不对?”
令容未料把她也卷了进去,迟疑了下,“好像……”
“别好像了。大哥下厨给你做菜,府里谁不知道?尚政倒好,非但不会体贴,将我眼巴巴盼了好些天的冰酥酪抢过去吃完,还跟我强词夺理,气人不气人!”
令容微愕,“抢了你的冰酥酪,没再叫人做一碗?”
“再做一碗他照样抢,我又打不过他……”
这就太可恶了!
——也太幼稚了。
令容好笑而愤慨,杨氏也强忍着笑,在旁道:“他怎么强词夺理的?”
“说是我为好,仿佛办了好事似的。”
杨氏停下手里活计,将韩瑶打量片刻,“若我没记错,前些天你是……本就不该吃凉的。”
“昨儿就没了,我才叫人做的。”韩瑶小声。
这话听着心虚,令容瞧着韩瑶有些不自在的脸色,骤然明白过来——韩瑶月事的日子常是在月初,月事里不该吃生冷之物,韩瑶好动,性情偶尔急躁些,入夏后觉得燥,在府里时也爱在月事将尽时忍不住吃些凉食,没少被杨氏唠叨。
天气炎热,冰酥酪是消暑的好东西,韩瑶怕是被月事耽搁,将那碗酥酪盼了好些天,好容易熬过去,迫不及待要吃一碗解馋,却被尚政捣乱,殷切期待落空。
难怪韩瑶生气,抢不过也打不过,她怕是还没吃过这种亏。
尚政虽是好心,这法子也确实太气人了点。
令容忍俊不禁,知道杨氏过会儿自会劝韩瑶,挑好了丝线,便慢悠悠地回银光院歇觉。
……
后晌时韩瑶果然来了,脸上愤愤神色早已消失殆尽。
令容正在侧间窗边的宽椅里坐着翻书,隔着窗扇见韩瑶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径入侧间。她怀里抱着个细长的锦盒,随手搁在书案上,探头往外一瞧,窗边绿荫清凉,院里花木和南墙变的一溜翠竹尽收眼底,还真是乘凉出神的好地方。
遂靠着窗边,坐在令容对面,取案上蜜饯磨牙。
令容觑着她笑,“气消了?”
“他刚来拜望父亲,顺道接我回府。”韩瑶手撑桌沿,甚是大度的模样,“这回便宜他。”
令容笑嗔,“得了便宜还卖乖!”
尚政所谓拜望岳父,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为哄韩瑶来的。先前令容跟韩蛰闹别扭,委屈又气恼地回金州娘家,韩蛰给两份食谱就将她打发了,哪怕当时没有去岭南的事,那位也未必肯放下身段去金州哄她。尚政好心办坏事,能跑过来说软话接韩瑶回去,态度算是不错了。
韩瑶望着外头的树梢笑,坐了会儿,收回目光,“尚政也挺好的。”
“你才看出来?”
“之前总觉得不太情愿。”韩瑶没有姐妹,有些话不好跟杨氏说,反倒能跟令容透露一星半点,“虽说尚政待我也不错,婚事毕竟是两家长辈做主的,我挑不出他的毛病,只能点头。总觉得他也是受家里安排,才时常登门。”
令容拈一枚蜜枣慢慢嚼着,“如今呢?”
“非要刨根问底呀!”韩瑶笑着瞪她。
夫妻成婚半年有余,韩瑶又不傻,相处的日子久了,能感觉出尚政的用心。向来爽利的人偶尔闹脾气使小性子,无非是心里不踏实而已,被尚政慢慢地种下定心丸,往日藏着的芥蒂疑虑也渐而化解。
韩瑶将那锦盒往令容跟前推了推,“瞧瞧吧。”
令容去了象牙签子揭开,里头两幅卷轴,展开一瞧,都是高修远的手笔,其中一幅还是当初元夕猜灯谜时她转赠韩瑶的。两幅画先前都挂在韩瑶的小书房里,出阁时没带走也没摘下来,仍挂在墙上,像是铭刻昔日痕迹。
谁知今日竟会回到她手里?
令容将画轴收好,诧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