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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女户-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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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氏道:“却是有个缘故。洪御史还有个儿子,随了岳家姓儿,也是袭他的血脉来。这哥儿今年六岁,附梁相家学读书,是个安静端正的好孩子。府上好有姐儿与他年岁相仿否?连嫁妆一道许了罢。”

    义安侯太夫人大为感激:“我这便与他们说去。”不论血亲之事,单说结一门进士亲戚,也是划算的。义安侯太夫人生的嫡长女儿肯嫁与个次子,便因朱震自家用功,考了个进士。

    于是两家太夫人一同求到洪谦头上,要见他一见,洪谦蓄满了力遇着了捣蛋的,登时傻眼。两位老人的轿儿到了他家巷口儿,见是不见?他只得捏着鼻子上前拜了。

    两位一人拉着他一只手儿,不停说:“像、真个像!”洪谦身后还跟着个金哥,放了学由父亲亲自接回家,见这两妇人哭起来比他外祖母眼泪还多,不由怔住了。

    霁南侯太夫人拉着洪谦的手儿,因靠得近,在他耳边说:“头顶是两个旋儿罢?腰上有个痣罢?”义安侯太夫人于另一旁道:“天热了脚底还痒不痒?”洪谦怔住了。

    两人却都说:“若我孙儿活着,恐也生得这般大了。”并不认他作亲孙。又道歉说失仪,一个拿他头发说:“我孙儿头上一个旋儿,他是两个,果然不是。”另一个将他手摊开,说朱沛手心有胎记,洪谦没有。为洪谦洗了嫌疑,那头张御史枉做一回龟公,又叫罢了官,灰溜溜回了家。

    这头洪谦也灰溜溜叫两位太夫人挟持归家,唤秀英、玉姐等来拜见。朱雷、韩氏、义安侯董格、义安侯夫人于氏等陪着,两下坐定,义安侯太夫人抱着玉姐便不松手,直叫:“我的大姐。”玉姐肖父,虽有些秀英的影子,大模子却脱自洪谦,洪谦生得类母,一传二传,虽不极像,太夫人眼里却认定了她。

    于氏便劝婆母,各又有见面礼赠,又要结姻亲,又要认干亲。秀英不敢即应,手足无措便望向洪谦。玉姐倒落落大方,温言安慰义安侯太夫人,又拿自家帕子轻手轻脚与她试泪。这原是做得极熟的,盖因素姐眼泪极多。

    霁南侯太夫人则将秀英来回看,与韩氏两个口里直说好。

    洪谦忽地长叹一声,与这几位一揖:“诸位错爱我了。不数日,我或要办一件对不住的事情。非为私,乃为公,势成骑虎,还要着落在源头身上。”霁南侯太夫人道:“这是甚话哩?为公的事儿,哪好不叫你做去?”又要做媒,将董格嫡出的孙女儿说与金哥。

    洪谦再不敢辞,当下自秀英发上取了枚金钗,权作表记。朱雷拍着洪谦肩膀儿,也不言声。洪谦道:“前番风声太紧,晚辈反唇相讥,前辈降临,固是与我解围,也显得我先时枉做小人了。”

    朱雷虽不是进士出身,也听得出这说的是段氏之事。动段氏哪能不牵到朱家,至少也要与朱震有些干连。然则朱雷晓得朱沛秉性最犟,哪怕洪谦自认了是朱沛,这段氏也是他仇人,今他两家与洪谦解围,实是陷洪谦于两难之地。回过神的人不免要问一句:你不是便不是,咬着人家后母做甚?反露马脚。

    朱雷讷讷,洪谦笑道:“晚辈自有计较,只恐对不起前辈爱护之意。”董格反觉洪谦该与段氏个教训,咬牙切齿道:“这些年拿我等做傻子哄来!若非为了妹子一碗饭,我等倒忍她胡乱弄个人来……”于氏咳嗽一声。

    朱雷遂将两家之意说了。洪谦眼睛便湿了,秀英已抹起泪来。然众人实想不着,洪谦要拿段氏做甚,又如何连累着朱家。其后事发,两家人方隐隐后怕,始觉着“好人有好报,亏得当初没存着坏心”。

    三家人家处得好,两位太夫人与老安人都是年老妇人,又一处说话。林老安人何等警觉?更将洪谦在江州如何如何好,说与这两位听,两位听了也自欢喜。林老安人心道,这亲结得倒不赖,我家自弱,金哥有这个媳妇,倒好立足——只不知性情如何?又想,那姐儿也小,总有调…教余地。

    却不想,这两处亲戚的好处头回显出来非是应在金哥,乃是应在玉姐。又数日,宫中皇太后传话与申氏,要她进宫来,且叫携了六姐、七姐并玉姐一道去。皇太后论起来还是申氏堂伯母,要看看堂侄儿家未来媳妇儿,实是情理之中。

    皇太后心中憋着气,便有此一着,更有皇后撺掇。之所以不令秀英入宫,盖因秀英因是外命妇,却是士人之妻,玉姐亦是士人之女,平白叫了来出个丑儿,保不齐弹章能埋了禁宫。若是皇太后看个侄孙媳妇,纵挑剔些,谁个又能说什么?皇太后打得一手好算盘(其实我想说,作得一手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爆字数了TT

    还欠一个御姐爹版的中二少年二缺回忆录,后文会有插叙。




71、御姐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唐人骆宾王一首《帝京篇》;道尽禁宫奥妙。纵本朝立朝时尚俭;次后继位几帝皆不好奢侈太过;禁宫较前朝并无扩建,且要狭窄些儿;装饰也不那么般阔丽,然则毕竟是皇居。玉姐也算不得没见过世面,吴王府且去过几回;又苏先生赐宅颇宽敞,也是见过的,然见此情况;也不由心胸开阔了起来。

    玉姐是申氏领进来的;秀英未奉召,不得前来。一路上申氏将玉姐与六姐、七姐都叫到自己车里,再三叮嘱,说些何处行礼如何答话等事,复将玉姐看而又看,玉姐今日上着件鹅黄衫儿、下着石榴裙儿,一头青丝挽就,别两三根簪子,十指纤纤握一方罗帕。

    申氏自家越看越满意,道:“娘娘威严天成,你无须过于惧怕了,她总是有些分寸的。她不喜欢太拘板的人,你要是心下不平,也不要死板着脸儿,笑一笑儿,自家心里也好松快些儿。”

    玉姐果低头一笑,六姐捂胸道:“这一笑可不得了,我魂儿也要没了。”申氏嗔着戳她额头,又说:“但有话,你不好回,便不搭腔儿,我便说你年轻腼腆罢了。”玉姐笑道:“婶子休为难,我省得事儿。”又问六姐可看过苏夫人了。

    苏先生十数年未归,且当初离京乃是罢黜,苏夫人于京中虽有苏先生故旧朋友照料,担心却是一丝不少。苏家子孙皆成器,想来苏夫人也是操心不少。初时能撑着,如今苏先生回来了,她一时开心,数年积下来的劳累便发了出来,一病卧床。因金哥与苏家孙子是同学,便晓得此事,回来便告诉他姐姐,玉姐转手卖个好儿与申氏、六姐。

    六姐道:“见着了,大夫说是上了年纪,须温养。”玉姐道:“上回那个郎中也是这般说,看来便是这般了。”

    申氏听得车外没了嘈杂人语,便做个手势,叫这两个不要说话——禁宫近了。

    申氏等有门籍,玉姐眼下却还未有,入宫便比寻人入宫要慢些儿。一路穿过了前朝,直往后宫里去。皇太后并不居于正中殿内,而是居于西路慈寿殿里。到得慈寿殿,里头却早已经莺声燕语,来了好些个女眷了。

    申氏忙携着媳女上前见礼,皇太后声音倒平和,也听不出喜怒来:“都是一家人,哪里来这么多虚礼来?赐座儿。”申氏有得坐,背后三个却只好立着了,皇太后将眼一打量,六姐、七姐她是见过的——盖因吴王妃总说申氏贤良,自回京后,皇太后也召见过她们母女数回——眼生那个便是洪谦的女儿了。

    皇太后一眼看去,这姐儿十四、五岁年纪,瓜子脸儿,凤眼修眉,身形袅娜,亭亭玉立。便是在这满是美人儿的宫里,也是极出色的,若非是洪谦的女儿,皇太后还真个就要喜欢她了。可谁叫她爹是个祸头子呢?

    前些日,洪谦一本突上,弄得皇太后狼狈不堪,实是自苏正上回遭逐出京之后,十余年来皇太后头一回遭人指名儿“劝谏”,其中羞恼之情便非旁人所能体会了。这也便罢了,横竖洪谦与苏正之间的勾当,满京城都知晓了,苏正回来了不发难,她反觉着不对了,谁叫她要用着苏正、借他的名声呢?否则单凭这皇后、齐王与太子之死洗不脱的干系,且有得牙磨。

    然用着也不能白挨了打,真一都叫逐了,来个清静她也认了,动不得苏正,还不兴动一动苏正的走狗?恰巧了有洪谦貌似朱沛的风声儿传来,皇太后与皇后近些年也是有意无意的拿青眼看这段氏,虽不明着褒赞太多,也要暗有期许之意。非为朱震,更因段氏是个填房,头前的儿子不好,她生的儿子又上进云云。实有些儿不能说的心思。

    谁想着洪谦能这么无赖?那张御史算得上是皇太后系的人儿,借他的口弹劾人来,做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往常骂战,不说全身而退,总还留几分情面。谁曾想洪谦居然扒了斯文的皮,朝堂上满口胡柴起来!

    满朝文官像死了一样,个个耳聋眼瞎,不聋不瞎的竟成了哑巴。往常连帽儿戴歪都要叫御史揪来整顿,洪谦满口胡柴竟无人理会!

    更可气的乃是洪谦如此横行,居然投了诸人的缘法,弹章纷上,或跟着参张御史,或要为张御史先前所参之人平反。更有一等人,加倍指责起外戚不法来。连元后王氏的娘家,也有些儿异动,又有太子妃、王氏的侄女儿,寻死觅活要一时要守陵、一时要出家,生的女儿也搂得紧紧的,一副人要害她的样子。

    皇太后,真个是诸事不顺。次后段氏叫秀英扒了皮,无论做过没做过,名声已毁了个干净,恰如当初朱沛一般,辩无可辩。皇太后明白人儿,不是朱沛,你死咬段氏做甚?哪想霁南侯家与义家侯家两家至亲,都说洪谦不是,却反与他结亲。皇太后一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陈氏一脉常暗捧这段氏,以朱家事影射东宫,如今段氏出事,东宫又薨,陈氏一脉亦是有口难辩。宣段氏入宫又有些儿显眼,皇太后底气不壮,实不到“笑骂由人”的境界。只好拿洪谦家人来个下马威,好叫他晓些儿事,少与自家作对。皇太后真个不怕苏先生这等正人君子,却真个怕洪谦这等无赖,咬人时比疯狗还狠,全不在意咬的是手还是臀。

    思及此,皇太后胸中怒意便扬,面上不动声色,招手道:“这便是九哥没过门儿的娘子了,过来我瞧瞧。”申氏扭头儿对玉姐道:“娘娘叫你,去吧。”语气中带出几分慈爱来。

    玉姐轻移脚步,皇太后留意,压裙禁步一丝儿也不响,偏又不显畏缩不敢动。换个身份,皇太后不定要夸赞成甚样儿,此时也只是淡笑而已。问玉姐姓名,又问多大年纪,玉姐一一答了,一口官话极是清楚。一头答,一头想,这皇太后确是有威严。她心里头明白,自家与这皇太后,已是死敌了。苏先生必要问明太子死因且不提,洪谦一本奏上,也将皇太后得罪了,且又是苏先生的学生,想摘也摘不干净的。

    皇太后便指底下一群妇人,有老有少:“这是齐王妃、这是鲁王妃、那是三娘……”玉姐嘴角噙丝儿羞涩笑意,略微着头儿看过去。这些人里有尚有陈家几个姐儿,她在钟府见着的几个也在内,此外还有几位年老妇人,或是宗室,或是外戚。内中又有一个与玉姐身份相仿的女孩儿,却是吴王幼弟燕王嫡孙未过门的媳妇,还未放定然两家都相中的,只因放定的吉日在太子丧期里,一切只好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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