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刻钟后,慈宁宫内。
大宫女玉蔻燃了暖香,梁太后阴沉的神色稍霁,对跪坐在一旁整理断剑的梁幼容道:“没有用的废物丢了便是,哀家会找把更好、更锋利的替代。”
梁太后像是在说剑,又好像是在借剑喻人。梁幼容一顿,随即丢了残剑,端正道:“是。”
“玉蔻,来给哀家捶捶腿。”梁太后今日似是很疲惫,锐利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沧桑老态。沉吟片刻,她又对侄女道,“幼容,今日东厂的气焰你也瞧见了,此等佞臣不除,实乃国之不幸。哀家为了梁家和先帝殚精竭虑大半辈子,终究是老了,这铲除奸佞,匡扶新君的重任,从今往后还得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幼容,你不会令哀家失望的,对吧?”
“臣女定将竭尽所能,为太后娘娘和陛下分忧。”
“很好,很好。”
梁太后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阴凉的笑意,“从今往后,你要听哀家的话,别忘了你父亲对你的嘱托。”
宫门外。
萧长宁躬身钻入温暖馨香的马车,望着里头端坐的东厂提督盈盈一笑:“本宫就知道,你会在此等候。”
沈玹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来,手肘搁在车窗上,勾起嘴角道:“只是顺道接殿下回府。”
萧长宁坐在他身侧,双手拢在斗篷中,笑吟吟道:“顺道也行,本宫开心。”
沈玹侧首望着她,深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殿下何事开心?”
“今日看了场好戏,自然开心。敢唆使手下揍打未来的皇后,千古以来也唯有你沈玹一人而已。”说着,她撩开车帘,探身趴在车窗上,对骑在马背上的林欢道,“今日小林子表现得不错,待会路过集市时我们多买些酒肉,回去让吴役长做好吃给你吃。”
一听说有吃的,林欢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欣喜道:“真的?”
“真的。”萧长宁点点头。
林欢笑出嘴边一个浅浅的酒窝,欢呼一声道:“最喜欢长公主殿下了!”
也不知林欢的哪句话触了霉头,车内的沈玹面色蓦地一沉。
他大手按住萧长宁的后脑,半强迫地让她将脑袋转回来,随即又放下车帘,隔绝了林欢的视线。
“怎么了?”萧长宁仍是愣愣的。
沈玹瞥了她一眼,似有不悦道:“林欢只是在执行本督的命令,做得好是他应该的。殿下莫要惯坏了他。”
“就这一次,无妨的。再说了,上位者也要赏罚分明嘛。”萧长宁今日心情好,胆子也大了些,努力争取道,“就买些酒肉,我们一起吃,可好?”
沈玹注视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睛,良久调开视线,掀开车帘望了眼天色,沉声说:“今日似有大雪,饮酒赏雪也不乏为一大乐事。若是殿下肯赏脸与臣单独对饮两杯,臣倒乐意奉陪。”
萧长宁未细想,高兴道:“好啊。”
沈玹单手撑着脑袋,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不甚明显,如鹅毛浮水,涟漪转瞬即逝。
到了午时,天空阴沉,果然细细密密地下起了小雪。
东厂南阁边上的小亭中果然已经烫了几壶好酒,萧长宁与沈玹对坐,听着细雪落在梅蕊的声响和水沸的咕噜翻滚声,只觉得天地寂寥,万籁俱静。
沈玹披着玄色的狐裘,伸手提起烫好的酒壶,给萧长宁斟了一杯,似是随意地问道:“今日观战,殿下看出了什么?”
“你们那套打打杀杀的手段,本宫不太懂。不过,太后既然在这个节骨眼将身手非凡的梁幼容诏来宫中,一定是有她的安排。”萧长宁捧起酒樽,浅浅的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水,一股辛辣从舌尖流入喉中,腹中升起一股暖意,她舒服地呼出一口白气,舔了舔唇道,“方才在宫里,太后有提到太庙祭祖之事,兴许是有什么行动。”
说到此,她又有些不解:“不过,上次她故意透露风声给越瑶,借此试探本宫是否对她忠诚。按理说,本宫已经知道了计划,她应该不会傻到明知计划泄露仍要动手杀你的地步罢?”
“不管如何,她已是穷途末路,大战只是迟早的事。”沈玹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一丝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又被他用拇指大力抹去,姿态狂放潇洒,衬着微风碎雪,格外令人心动。
沈玹道:“现今太后与本督在争兵部的空缺,双方都想将自己的棋子安插进兵部。慈宁宫的那位在这个时候诏梁家姑娘入宫,怕是不仅想要一个皇后来协助她掌控后宫和皇上,更是想借此机会染指兵权。”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萧长宁心事重重地捧起酒杯小口啜饮,“她手下的棋子,霍骘与梁幼容皆是武学奇才,若真让她得了兵权,东厂的形势不容乐观……”
“不仅如此。”沈玹自斟自饮道,“若东厂覆灭,她再无敌手,金銮大殿怕是要易主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先下手为强杀了梁幼容?”
沈玹却道:“要杀她怕有些难。”
萧长宁讶然:“为何?方才切磋,梁幼容并非林欢的对手。”
“她并未尽全力,换而言之,她的实力远不及此。不过这梁家姑娘虽然实力强,却是个单纯的性子,接下来,就要看咱们的皇帝陛下有没有本事了。”
说完这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沈玹眯了眯眼,盯着萧长宁唇上的酒渍,眼神晦涩道,“不说这些了,殿下放心,臣自有对策。”
萧长宁想了想,微微一笑:“好罢,本宫信你。”
“对了,臣想起一事。”沈玹忽的放下酒樽,严肃道,“臣忽然想起,臣与殿下结盟,却无信物,不由惶惶难安。不知臣可否斗胆,向殿下讨要一件信物?”
他嘴上说着‘斗胆’,可眼中却是一派势在必得的自信。
萧长宁见他那般严肃,还以为有什么生死大事要说,结果只是为了讨要一件信物……
实在是小事,她不该拒绝,便稍稍坐直身子,诚心道:“你想要什么信物?”
碎雪随风飘入亭中,落在沈玹玄黑的狐裘上,星星点点的白衬着他的脸庞,俊美无双。他伸出一手搁在石桌上,屈指有节奏地叩着桌沿,缓缓道:“久闻殿下丹青妙手,可否请殿下为臣画像一幅?”
“画像?”萧长宁还以为他想要的是什么玉佩、香囊之物呢,没想到竟是索画。
沈玹深深地望着她,反问:“不行么?”
“行是行,但画像不好携带,一般不用来做信物呢。”
“臣就要这个。”
沈玹十分固执,语气强势,萧长宁便也不再多说,只好点头应允道:“那你在这等着,本宫回去拿纸笔过来。”
两人独自对饮,自然屏退了侍从,萧长宁只好亲自回南阁取笔墨。她饮了酒,酒意上头,思绪翻涌,反而下笔如有神,渲染,勾画,铺陈,一气呵成。
墨笔以水调和浓淡,寥寥数笔勾画出他斜飞的眉,凌厉的眼,英挺的鼻,冷峻的下巴,浓墨染上发丝,画出狐裘,淡墨勾画远山屋脊残雪,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纸上的沈玹背映大雪,姿态疏狂,栩栩如生。
“挺快的。”沈玹盯着她染墨的指尖,如此点评。
“因为只用了普通的水墨,若是工笔画则要细腻得多,光是头发丝就需从浅到深染二十层色,方能显出云鬓花颜之态。不过本宫觉得,沈提督这样的人物不适合工笔画,粗犷的水墨便很合适。”
萧长宁搁下笔,拿起宣纸端详片刻,尤觉得不满意,瞄了沈玹一眼,又瞄了一眼画,嘟囔道:“好像少了点什么颜色。”
说着,她灵机一动,抬起右手小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抹,指腹立刻沾染了些许淡红的胭脂。她酒意微醺,脸颊醉红,将尾指的胭脂擦在画上的沈玹唇上,那抹淡淡的唇红立刻让整幅画都活了起来似的,不多不少,恰好绘出了沈玹刚硬的血色,却又不显得女气。
“这样就好了。”萧长宁尤不自知方才的自己有多诱人,只笑着将墨迹未干的画给给沈玹,道:“喏,给你。”
风卷起几瓣黄梅,连同碎雪蹁跹而入,落在萧长宁的鬓角,像是几朵小巧的珠花。
沈玹眼波深沉,并未接画,而是轻轻握住萧长宁纤细的手腕,哑声道:“从昨晚开始,臣便一直想对殿下这么做了。”
萧长宁微红着眼角,疑惑道:“做……什么?”
话还未说完,沈玹掌下用力,将她的身躯朝自己这边一拉。萧长宁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下一刻,沈玹欺身前来,强势且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细细舔咬,尝到了那令他欲念叠生的胭脂的味道。
雪越下越大,手中的画纸飘然坠地,画中强势疏狂的男人此时正搂着她的身躯,吻得深沉绵长。疾风卷来,大雪纷飞,亭边悬挂的竹帘被风吹断缚绳,哗啦一声垂下,遮住了满亭不合时宜的春…色和旖旎水声……
第33章 鲤鱼
皇宫中。
莲池藕榭蒙了一层冰雪; 白茫茫的一片中; 几支枯荷顶着雪块突兀地伫立冰面。莲池旁的石块上,萧桓执了钓竿; 独自坐在圆石上垂钓; 时不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 哈出一口白气。
梁幼容随着玉蔻散步到这,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披着狐裘; 孤身一人,寂寥无双; 独自坐在冰天雪地中垂钓。
天寒地冻; 水面结冰,他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毫无波澜的鱼线; 并无一丝不耐。梁幼容想:这不莫不是是个傻子?‘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这是江湖隐士才有的闲情雅致,宫中囚徒; 哪有这个豪放的资本?
兴许是好奇,她示意玉蔻停住脚步; 独自向前走去; 干净的鹿皮靴子踩在雪地上,惊扰了池边垂钓的小少年。
萧桓几乎是腾得站了起来,眼睛睁得溜圆; 无措地看着突兀闯入的红裳少女; 一张脸涨得通红。
梁幼容打量着萧桓紫檀色绣金的华丽衣裳; 几乎是一眼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个和她一般高的少年,约莫就是她将来的丈夫了……还很稚气呢,像是邻家小弟一般眉清目秀,不像个皇帝。
“陛下这样,是钓不到鱼的。天寒地冻,鱼儿都藏在了冰面下,冻僵了。”她开口,语气和冰雪一样清冷干净,不带丝毫感情。
“朕知道,朕只是心情不太好,想出来做些什么静静心。”萧桓有些踟蹰,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清丽干练的少女,问:“你是谁?朕从未见过你……”
“陛下虽未见过臣女,但必定听过。”
“啊,朕知道了!你是太后的……”
“嘘!”梁幼容伸出食指按在唇上,说:“噤声。”
不知为何,她身上总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萧桓情不自禁地住了嘴,以眼神询问她。
梁幼容并未理会他的眼神,只从怀中摸出一支柳叶小刀,清冷的视线紧紧锁住冰层下的某处,下一刻,她出手如疾风,柳叶小刀如闪电般从她指尖射出,扎破冰层,咕咚一声沉入水里。
不多时,冰层下洇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一尾巴掌大的红鲤鱼翻着白肚浮出破冰的水面。
鱼身上还插着一支熟悉的柳叶小刀。
萧桓呆了,后退一步,怔怔地看着面前红衣似火的少女,嘴唇几度张合,愣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梁幼容扭头看他,美丽,冷清,用依旧没有波澜的嗓音道:“如果抓到鱼能让陛下开心一点的话,那这尾鱼就送给陛下了。”
说罢,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