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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晖瘪了瘪嘴,嘀咕道:“少见多怪,乡间的上门女婿多了去了……你们干吗老围着我的亲事打转,有空怎么不想想自己的亲事。”
萧璟年不恼却笑,轻声道:“只因自己的不用想,才想你的。我此时还是太子,将来的婚事是众多世家和后宫的博弈,谁赢了,太子妃自是谁家的。若逊一筹的便会瓜分侧妃、良娣、孺人,以此类推,我是插不上手的。若我被废,这些便更不用想了,不会有功勋世家把女儿嫁给废太子的。”
蒋鹰坦然道:“本侯有太后做主。”
宁晖撇了撇嘴:“看你们的样子,娶妻就跟买菜一样,真为你们的妻子不值。”
萧璟年道:“娶妻最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不是还能让你挑来拣去不成?”
宁晖自小与萧璟年、蒋鹰生长的环境不相同,自然也不明白彼此所想。宁晖只感觉这妻子娶得儿戏得很,万一娶回家自己不喜欢,难道还退回去不成。可萧璟年却自小受的是娶妻娶贤,纳妾纳美的熏陶,倒不觉得没见过的女子做太子妃有什么。
宁晖想了想道:“京城上元节有灯会吗?各家小姐会出来看灯吗?”
萧璟年侧了侧眼眸,漆黑的眼眸潋滟出碎碎亮光:“自然有的,我去年曾跟着鹰弟去过一次,整条街整条街的各种奇巧灯盏,街上到处都是人,平日里锁在闺阁的小娘子们,在这一日都能光明正大地出门,倒也热闹得很。”
蒋鹰回忆了一下,只觉得每年的灯会都差不多,也只有萧璟年这样出不了宫门的人感觉特别好。蒋鹰自懂事起,太后便愿意将他放出去多见见外面,是以,他从四五岁开始,便半年住在宫里,半年住在安国公府,每年的元宵都是人山人海,去年若非为了收拾镇北侯世子,也不会逛什么灯会,此时蒋鹰只记得自己带着周律几个,将他打得两个月没进宫,倒也不记得萧璟年看灯的细节,毕竟当时萧璟年不过只是一个皇子,还不是太子。
宁晖只觉得萧璟年眼中的向往,有种说不出的美好:“漠北的上元节也很热闹,边陲之地本是每夜都要宵禁的,但只有上元节这一日却是例外,大街小巷彻夜不眠,城内最高的楼顶会竖起来一盏奇巧的灯树,五步十步间随处可见各种样式的花灯。
“漠北的习俗是外家送花灯,我每年上元节都会收到外祖父亲自做的花灯,而宁珏的花灯也会在年前便送到京城。在漠北,上元节也是定情日,护城河里漂满了的花灯,若有未婚男子看中姑娘,姑娘对他也有好感,两人便会互通了姓名,也有人交换信物,待到过了这一日后,男方便会遣媒人去女孩家提亲。”
萧璟年满脸讶然:“这样也可以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蒋鹰津津有味地听着:“女子不戴帷帽吗?”
宁晖理所当然道:“谁会愿意戴那东西?上元节这些算什么,漠北一年一度的赛马节上,若男子有了心仪的姑娘,在姑娘不拒绝的情形下,大可将人抢上马去在城中跑一圈,再将姑娘送回家中,两人便算是得了全城的见证,定了情意。漠北人不分男女个个彪悍,像我五岁开始扎马步,十岁便跟着外祖父出去打猎跑马,在漠北很多女子的驭马术比男子还要好,待到十岁后,我们便常常结伴进出山林狩猎。”
萧璟年愣了愣:“你那么小便去狩猎,你外祖父倒是放心,可这亲事也太过草率了,那两家的主母能同意这样的亲事吗?”
宁晖瞥了萧璟年一眼:“有什么不同意的?我爹当年看中了我娘,就是直接将她从马匹上抢了下来,直接去我外祖家提亲的,无须三媒六聘,直接办了婚礼,……只是听说,后来我祖父得知此事时,气得不轻。”
萧璟年暗想,何止气得不轻,换成京城哪家,嫡长子在外面不明不白地成了亲,没气死就是好事。可萧璟年听到此事,不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还有一丝莫名的羡慕:“怪不得你爹要背着你祖父投军去了边关,想不到漠北竟还有这些东西。”
蒋鹰年纪最小,听到此处已是满脸的向往:“原来可以这样。”
宁晖点头道:“若侯爷不喜欢太后的恩典,可在京城抢一个回家。”——看安国公不打死你。
蒋鹰捏着下巴,拧着眉头,似是很慎重地考虑此事的可行性。萧璟年一见蒋鹰当了真,忙道:“鹰弟不可!宁晖同你开玩笑的,这事可当不了真的!你若将京城的姑娘抢回家,那姑娘也不用活了。”
蒋鹰瞪了宁晖一眼,义正词严道:“骗我,当本侯傻瓜吗?我会相信你?”
宁晖本不想拆穿蒋鹰,便努力憋住不笑,可一想到刚才蒋鹰认真的模样,明明就是相信了,却说出那么长的一段话来欲盖弥彰,当真可爱得不行。宁晖还在苦苦忍笑,却听萧璟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宁晖见蒋鹰气鼓鼓的样子,一双花瓣般的眼眸都吊了起来,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可宁晖历来狡猾,一边笑一边推着萧璟年道:“哈哈!殿下太过分了!居然笑话侯爷是傻瓜!哈哈哈哈!侯爷我给你打他!哈哈哈!”
萧璟年听到此话,指着宁晖有心分辩几句,可是听到这番别有深意的话,只觉得更加想笑了,干脆笑瘫在桌上起不了身。
蒋鹰脸色微黑,很正经地说道:“很好笑吗?本侯不觉得。”
宁晖听到这句要笑疯了,勉强绷着脸学,掐住嗓子道:“很好笑吗?本侯不觉得。哈哈哈哈,有谁会笑自己是傻瓜!”
蒋鹰瞪眼咬牙:“沈宁晖!”
萧璟年实在受不了两个人,勉强止住了笑,可一双眼睛亦然弯成了月牙儿:“不许打架。”
“他又打不过我。”宁晖笑着挥手,浑不在意道。
蒋鹰简直又被宁晖照脸给了一脚,感觉这个除夕糟糕透了,只恨不得打扁了宁晖的笑脸。蒋鹰自小到大,深得太后宠爱,尊贵不输最受宠的皇子,历来都是顺毛驴,谁敢碰他逆鳞,从来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直接打个半死。可到了宁晖这里,似乎什么都不好使了。莫说打不过,便是打得过,说出去和个女子打架也不好听,吵吧……似乎也不是对手。
便在此处,窗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钟声,想来是宫人敲响了子时的铜钟。宁晖一时也忘记了笑,忙双手合十,闭目许愿。钟声一连响了十二下,宁晖才缓缓睁开眼,却见萧璟年和蒋鹰都奇怪地看向自己。
宁晖得意地挑挑眉,十分有优越感地说道:“外祖母说新年许愿最灵验了,我年年许,不许问我许的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光了。”
蒋鹰嗤之以鼻:“稀罕。”
萧璟年眯眼笑了起来:“还不是希望你祖父早点出来,顺便保佑你的宁珏弟弟仕途或是身体……”
“不许说!不许说!说了就不灵了!”宁晖瞪了萧璟年一眼,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红包,“哪,这个是殿下的,这个给侯爷。”
萧璟年拿到手里,笑道:“红包不该是长辈送给晚辈的吗?”
蒋鹰听到此话,生怕自己再吃了亏,立即将拿在手里的红包放在了桌上,睁着大眼瞪宁晖:“占本侯便宜。”
“又不是红包,就是新年礼物啦,用红纸包着吉利,侯爷要是不要就算了。”宁晖说着话,便伸手去拿蒋鹰的红包,蒋鹰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红包拿了回去。
萧璟年拿出一个圆滚滚十分精致的小金佛:“倒是挺别致的。”
蒋鹰拿出一块雕刻烦琐的银锁,看了眼萧璟年精致的金佛,不满道:“市侩。”
宁晖哼道:“金佛虽是进京时祖父给的,可这银锁我戴了好多年了,要不是没有东西可送,我会给你?”
蒋鹰听到此话,脸上的不满立即消失了,伸手便将银锁挂在了胸前,从腰间拽下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镂空香囊,扔给宁晖:“本侯贴身戴的,不占你便宜。”
宁晖自然知道蒋鹰贴身戴的都是极好的东西,甚至有些物件连萧璟年都比不上,自然欢天喜地地扣在了腰上。宁晖挂好了香囊又喜不自禁地把玩了片刻,眼巴巴地望向萧璟年。
萧璟年眼看着两人的互动,总感觉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此时,宁晖又看向自己,萧璟年哑然失笑,明知道宁晖在要东西,可心里却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有几分欣喜,这感觉和往年自己打赏别人完全不同,这样的交换只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萧璟年想了想,浑身上下,也只有头上的金玉镶嵌的簪,才能比得过蒋鹰随手拿出的东西,他抬手摘取了发簪,递给宁晖:“这个给你。”
宁晖喜滋滋地接了东西,即刻插进了发髻,习惯性地回道:“祝殿下新年新气象,心想事成,如意顺心。”
蒋鹰撇嘴:“谄媚。”
宁晖捏了捏蒋鹰的脸,笑道:“祝侯爷在新的一年里,扛鼎捙#挛涔恕!�
蒋鹰撇开脸,嗤道:“巴结。”
萧璟年见宁晖微黑的脸,忍不住点了点蒋鹰的额头,轻声斥道:“刻薄。”
宁晖见萧璟年帮了自己,很是高兴:“还是殿下对我最好啦!。”
萧璟年侧目望向宁晖的笑脸,心里突然有几分莫名的羞涩,他侧了侧眼眸,小声道:“你若困了,便先睡一会儿。我帮你守着,说不得明日一早便有人前来拜年……到时,想睡也睡不成了。”
“谢殿下体恤。”宁晖虽不知萧璟年为何突然声音小了那么多,可还是很高兴有人能体贴自己。三个人已守过了子时,也没有什么好守的了,便高高兴兴地上了贵妃塌。
蒋鹰打个哈欠,扑到了床上,萧璟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琉璃灯吹灭了四盏,留下一盏灯调到最小,又添了一些炭火,这才净手上床。宁晖躺在榻上望着萧璟年的一举一动,心中涌出几分微甜。
自萧璟年知道宁晖的性别,也不再让她做粗重的活,生活上的琐事也是能帮忙便帮忙,莫说是一朝太子,便是一般的勋贵之家的子弟,也不会轻易地做一些奴婢的活计。宁晖在宫中,虽为太子伴读,但因怕萧璟年对自己太过熟悉而看出倪端,除了每日上课的时间,几乎不同太子交际。
往日里,宁晖只觉得萧璟年温和敦厚,却不知他竟是如此平易近人,没有脾气。对蒋鹰更是如兄长一般,尽力地照顾,能让便让。
不知为何,明明是这样昏暗的光线,宁晖依然能临摹出萧璟年模样的轮廓,似乎他整个人都被什么镀了一层微光。
第三章 别亦难
四月初的天气,西山行宫因在深山处,一早一晚还有些寒冷,但山间水榭已可见隐隐的绿意。若一日最暖和的时候,坐在院中望远处,和煦的微光中都带着几分春日的香甜。西山行宫虽还一如从前的寂寥,但因有几分春色的点缀,倒也不显萧瑟。
三人没了才被关入西山行宫的急躁,都在圈禁的生活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萧璟年每日去书楼看书,偶尔与藏书楼的老太监对弈闲聊。蒋鹰不知怎么和郑峰混熟了,便每日每日地同御林军去校场跑马射箭,偶尔也和兵勇们一起到西山老林里围猎,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宁晖一个人倒显得无所事事起来,每日便变着法地做菜,虽然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倒是从里面找到乐趣来了。眼看着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宁晖便开始打扫隔壁的房间,打算搬出去住。萧璟年和蒋鹰不那么支持,但又不好阻止,便装作没看见宁晖收拾隔壁,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早晚不见人。
这日宁晖终于打扫好自己的屋子,便一件件地朝屋里搬东西。蒋鹰起得晚,赖在床上不肯起身,待到宁晖搬得还剩下贵妃榻上的东西时,转身的工夫,便见蒋鹰赖在了自己的贵妃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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