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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娇_扇坠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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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骁也在静静看着她,眼神清透,反而摸不着什么边际。
  门外还有几个军侍提着气死风灯,站开五十步外,隐隐圈出了一片不叫人打扰的清静。玉萱只敢眼神示意“人我叫回来了”,就连忙低头弯腰溜进屋去。
  剩下他们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不管谢骁是怎么来的,他真的来了。此情此景,仿佛撇去了身遭一切不相干的事物,连头顶的星空都远得模糊又神秘。
  她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口中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谢大人,好久不见了。”
  谢骁不以为意,“九娘子找我。”
  他也回得平平淡淡,并不曾见晚间即刻赶来的切慕,甚至从容得有些过分。她心头那丝潜藏的不安又渐渐升起,轻轻挠了几下。她谨慎地放缓了声音,“是,有件事想请谢大人百忙之中帮个忙。”
  “请说。”
  谢骁接得很快,快得仿佛半点不在意,疏淡得仿佛在应付一次常见的对话。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
  她按捺住心底盘旋不去的一丝古怪,却忽然意识到一件别的事!玉萱撒谎了,她第一次定然是见到了谢骁,他知道她来求助的事!他什么都知道,现在才会这般不带一丝讶异和好奇地听她陈述。
  可是他没有答应吗?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分,心底隐隐有不妙的危险感浮现,感到事情有些偏离她的预期。她紧了紧袖子里的拳头,依然开口道:“谢大人,我想请您帮忙找一个太府寺官员。”
  谢骁望着她,眼眸有些深。
  然后就见他极轻地摇头,“九娘子,陈夫人应不希望我插手。”
  有晚风贴着院墙扑棱棱穿过他们中间,亲耳听到他的回绝,她一时愣住了。
  她没料到,这在他只是举手之劳,只需交代下去一句话的事,他竟不肯帮忙?谢骁的神情很是淡漠,不辨喜怒,不近人情,一如常态。相比之下,在秋山寺里的他才恍然像错觉一样不真实……她已朦胧察觉到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只一时不通透,正和谢骁僵持间,忽见对面的他神情渐变。他眼里有春水破冰,眼波泛起汹汹狂喜,他渐渐露出了有些难以捉摸的笑容,那个不真实的谢骁又出现了。
  在他的炯然注视下,她慢慢张大了眼睛……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太理所当然了。
  就算这是件小事,也不是现在的她有情面可以开口的。这才是不可逾越的现实,她不再是侯府墙头的林琼,只是一个小姓官员的庶女——
  在不多的几次会面里,她竟从没注意到自己有过那么多的错疏:
  秋山寺里,明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给他上药,她应了却常一觉赖到下午。他不催不请,她也就半点不念应诺,换了谁有这个胆子,又有谁会放过这样接近一品权臣的机会?
  后山松林间,一路上她都走在前面,半点不搭理他,哪家的女眷有这样轻狂态度,又敢给三军太尉后脑勺?以他之权势,就是当朝公主也不敢这么失礼。
  六角亭里玩叶子牌,当着其他人的面,她对太尉提议的新玩法变了脸色,一介无名庶女一怒就能拂然而去。
  玉萱砸伤他,她去捞人时,心口不一,暗暗幸灾乐祸。她却忘了,谢骁从前就有识人知心的本领,擅察言观色。何况,玉萱本该死罪难逃,她却反恼他拿捏做态,哪来的胆气,谁教一个小娘子这样针锋相对?
  再倒回戏台上,她已经忘了当时自己是否面露异样,不知哑声粗气想给他一巴掌的心思是否明显……
  到今日,不说她三番两次派玉萱上门,单说此刻,她也没有半点身份、地位悬殊的觉悟,直挺挺地没有半分求人姿态……
  她忽然就读懂了他眼里的笑意:她在他面前,一直是林琼。
  因为她是林琼,所以她敢给谢骁脸色,敢放他鸽子,敢背身而去;
  因为她是林琼,所以秦家无论嫡女还是三叔,她若拂然而去,谁也不得半句多嘴;
  因为她是林琼,才有资格有解气的快意,才能理直气壮想象打他一巴掌;
  因为她是林琼,对着谢骁才能不用求人姿态,哪怕他已今非昔比。
  她不怕他,也不敬他,从没给过他太尉应有的礼遇……足够叫他起疑了。
  “……你太急了。”谢骁无声地叫了她名字,一改方才刚到门外时那副冷淡面孔,眼中仿佛有粲然星火在跃动,“你跳过陈夫人,跳过王鹏程,直接跳到我这里。”
  她竟然还能稳稳站住,不曾打踉跄。是啊,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太急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一个后宅小娘子的能力范围,若是真正的秦九娘,哪怕是秦景兰,除了等待也还是等待。
  可是在她看来不同,这真的只是件简单小事,轻易可破。她不愿等上一个多月等陈氏派人从山西传回消息,才会想到动用王秀才的关系;当王秀才二伯恐怕不会揭他上官的烂账时,她又想到了权势更大的谢骁。她习惯了遇山开山的思路,便做不得坐困愁城、只会哭啼的小娘子。
  她从没真正融入她本该循规蹈矩的新生,一直是那个神游天外的林琼。旁人若有觉得怪异,只会当她大病一场改了些性子,唯有撞上谢骁,她的异样才淋漓尽致且有对应的安置……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起来了。
  她在他眼里已没有秘密,他们真正时隔十年又再见了一次,你知道我的荒诞,我也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撕开那层浅薄的伪装,他们都恨不得在彼此身上盯出两个大窟窿。
  她突然就不心虚了。
  她慢慢抬头挺胸,抬起下巴,漫声笑道:“谢大人,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谢骁眼框忽然有些酸。
  余下的事就不是事了。景语一句话没再多说,转身关门留下他一人在门外。
  谢骁在小院门口站了许久,知道她不会再开门,这才去见陈氏。
  实则他早在来见她之前,就先把苏承直郎和那个票台送到陈氏那里,架了屏风请陈氏听审。很简单的一桩黑吃黑,也是湖菱运气不好,裕通铺的票台和朝奉合谋低价昧了她典当之物,转手讨好太仆寺上官。苏承直郎近日迷上一个烟花女子,正好借花献佛,只叫苏夫人暗地里不高兴,三三两两拿了钗环叫丫鬟出去当卖填私房,碰巧又叫刘婆子撞见。
  等谢骁来到春禧堂门口,此间事早已了结。他在院外等候通报,即刻就有老嬷嬷请他进去外厅相见。
  今晚上,陈氏真是连吃了好几惊。先是这个时辰天色已晚,谢太尉毫无预示忽然上门,唬得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接着太尉扔给她两个人,说是顺手有件相关之事请她自行处理,待两人一报身份,陈氏脸都白了一分;再是太尉又提出要去后院见一个故人,陈氏只当他是去找三房秦明彦,哪想到他直接往西北角女眷住的地方去了!
  陈氏这会儿心跳还没平复,就见谢太尉又回转来,知道他有话要说,上完茶后便叫人退个干净,只留下两个老嬷嬷。
  陈氏先谢过他援手之义,又试探地问:“谢大人所说的故人,见到了吗?”
  谢骁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拿出两本东西放在茶几上。
  陈氏一望之下就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尖,伸手打开那两本大红的聘书,没有看错,正是秦景语和王秀才的礼聘书。只是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却还没有署衙盖的官印。
  这是什么意思,这聘书为什么会在太尉手里?陈氏仔细看了两遍,抬头看向谢骁,为心里那个猜测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谢大人,这、这是……”
  谢骁规规矩矩答道:“陈夫人,我和贵府的九娘子一见如故。”
  晚一些时候,好好的天象忽然就刮来了阴云和妖风。入夜已无几盏烛火,狂风暴雨便肆无忌惮在黑夜里浪窜,伴着电闪雷鸣,颇有几分狰狞。
  景语在床上睡得很不踏实,恍惚间听到窗外似乎有哔哔剥剥的落雨声,她的梦里却午后时光晴好。
  她梦见有一美貌少妇枕着玉瓷,在贵妃榻上小睡。轻风一曳,等她走近,榻上那人正好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跳、长安、夜色,感谢“童谣”,“美少元壮士”,“litost”,“哦”送上的惊雷,今天这一炸真是_(:з」∠)_是不是出乎你们的意料啊~!!
  谢谢阿屿(+1),“花裙子ζ”(+18)浇灌的营养液,小树苗生长进度296/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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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读者》:4,五令
  这位大概很多人没见过。在第三章里,我收到她留下的一条评论,指出我有一个用词不恰当,谢大人“无妻无子”和“丧妻无子”的区别。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说的十分有理。
  如果说喵喵让我知道会有读者认真看这个故事,那么“五令”让我知道了一字一句都糊弄不得,读者是雪亮的。感谢她在最开始就给我上了这一课_(:з」∠)_十分宝贵~
  后来因为几次更新JJ审核不能第一时间观看后,五令就失踪了【痛心疾首~JJ还我读者!!

    
第32章 
  她生得极美,那美不止面相,仿佛从骨子里溢出,无一处不叫人神魂颠倒。
  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而且必是从小就极顺遂、受尽家中宠爱,只这般幸福、受教良好的人,才能有那么从容和恬静的眼中湖与颦笑态。仿佛心有天长地宽的倚仗,万事临了,都可以笑来一句“且慢着急”。
  景语看清楚了,那是她自己。她在成安伯府里,住在一处有三间上房的精致小院里,外间有守着暖茶炉的莲子,她的榻前还团着呼噜噜的胖球。一只她养了五年的橘色狸花猫。
  她俯身看到莲子进来,似乎说了什么,自己便洗了把脸带人往二门的小花园去。那时四月末,地上有春鹃、樱草、紫云英、卷耳,树上有白玉兰、山茶、碧桃、木棉花,午后还有融融的日光。
  她们走到偏角落的一处亭子,那亭周种了两棵高大木棉,褐色枝桠上满是橙红的花朵,红艳艳得仿佛一簇簇火苗。亭子里有个身量修长的男子,她认得,是常跟在谢骁身边的一个勋官,名叫周士武。周士武的家世比谢骁差很多,祖上是伯府旁支五六辈外的关系,寡淡得只比平民略强些。他却很争气,读书习武一咬牙混进了羽林卫,还不知怎么做了谢骁的跟随。谢骁请他到家里吃过几次饭,那意思就有通家之好,是自己人的意味。
  最近一些时日,谢骁出门在外,常常就会派他过来传话,多是“今天不回”“晚些回来”之类的。她近日已得知“郡主下嫁”的传言,又是两日没看到谢骁回家,便打定主意要从周士武身上问出个行踪。
  只今天的周士武有些奇怪,她隐隐觉得他有些浮躁。她们交谈了几句,接着似乎吵了起来,她有些愤怒和不敢置信,莲子想走过来也被她斥退。
  “这些话叫谢骁当面和我说,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夫人你看这是什么?”周士武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剑。他们都认得,那是谢骁不离身的佩剑,见剑如见人。
  “奉谢大人的命令,”周士武的面孔突然扭曲,诡异得骇人,“夫人你上路吧!”
  她一直盯着他的嘴唇开开合合,这才感到胸腹间有些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清亮的剑刃还有大半在外面,有血迹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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