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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只忠于秦绍一人,而非那顶皇冠,那个宝座。
所以容宿敢蛊惑毓灵公主,不论真伪。
而他呢……
点破真相,毓灵公主只会更痛苦,自己也会被陛下放逐。
毕竟历朝历代的君王想要的,怕都是后者之忠。
“何大人,刑部又派人来催了。”小吏匆匆忙忙赶来,总算找到他。
何启盛这才回转心神,好似拿定了什么主意,“走。”
容王府。
“王爷,那个何启盛突然翻查起王府人员,借着齐氏的口,似乎查到了其中一个备孕妇人的家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容闳眯起眼:“急什么,公主何等身份不会出堂作证,只要公主不开口,何启盛和周御使那般老古董都只会按律追查,待他们攀扯到本王时,”容闳冷笑,“大势已定。”
他做事一贯求稳,如今谋划大业岂能不做两手准备。
“只需要十天,就只要再等十天。”容闳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渝州城。
裕王一身簪缨银铠,头上戴孝,带着暑热的气息大步冲进议堂。
堂正中摆着一张很大的沙盘,少前围了不少人,见到容王立刻让出道来,沙盘上的渝州城下摆着五颜六色的兵俑暴露在眼前。
“五苗这次来了多少人?”裕王问。
“粗略估计也有八万之数。”
“短时间内他们怎么聚起这么多人?”裕王不信,南疆地域宽广多丘壑,苗人又生活在深山之中人口不好统计,但最多不过二十万之数,这十万人可就是他们的全部兵力了。
而且苗人善毒,一旦起了冲突,那些毒粉毒物一放,大秦必要损失惨重。
“具体还不清楚,好像是联姻之事出了问题,导致原本的大土司一族被杀,新上任的这一支估计着得不到您的肯定,就想着干脆反了。”将军猜测不无道理,还建议:“若想平乱,您不如就从了他们的想法,承认这新上任的一支身份,也可解燃眉之急。”
裕王冷哼:“西南一域乃我大秦国土,土司一职自要由陛下亲自任命,”说到陛下两个字,在场人脸色微妙,谁都知道如今的皇帝乃是裕王的亲生儿子,从前的小世子秦绍。
“便是今朝新帝登基,鸿胪寺也是按着旧制给原本的土司颁任证书,哪里轮到后来者!”裕王当然不肯堕大秦威名。
皇帝丧事他都没能回长安,就是因为西南边陲异动,眼下苗人大兵压境,他自要想法子破敌。
“报!王爷,五苗派人前来和谈,说想向王爷请罪,化干戈为玉帛。”
裕王身后有将军冷笑:“还没打就先怂了,这五苗也不过如此。”
“没那么简单,”有谋士警告,“王爷务必小心。”
裕王点头,但五苗来使必得接见,他走出议堂顶着骄阳来到衙门正堂,正要推门而入,有小厮打断并送来一纸字条。
裕王脸色骤变,但很快将字条捏成一团塞进袖中。
“本王还要巡防,五苗到底有何要求,速速说来?”裕王开门见山道。
“五苗本无反意,都是这贾故在兴风作浪撺掇五苗反对大秦,如今我们将人绑来,请大人处置,也请朝廷恕我们冒犯之罪。”
裕王挑眉,看向下首的贾故,忽地笑了:“这就是你们献上的赔罪?你要我大秦前几日战死的将士如何安息?他们的妻儿何人照顾?”
来使尴尬,不知如何解释,而地上跪着的“新任土司”德佳氏吐掉口中塞子喊道:“我们苗人本是要自立门户的,要不是你们这些汉狗侵占我们,我们过得好着呢!”
“食不果腹,衣不敝缕?”
“那你们为何造反?”裕王冷笑,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们五苗——”
裕王忽而冷笑:“井底之蛙,你们苗寨秋收疲乏时,是谁开仓放粮?你们寨子里的村社、教习,哪个不是大秦所给,竟然在此忘恩负义!”
他话音刚落,一道细小而锋利的刀片忽然从德佳氏被绑双手中露出一截寒光,裕王还没反应过来,寒光就已切断绳索直逼裕王心口。
“有刺客!”
火急火燎地禀报,已有许多王府的人赶来救人,裕王却摊着一只手,状若震惊:“有毒!”
这是裕王昏迷之前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待众侍卫扑上去时,那德佳氏狂笑一声悍然自尽,其余几人则慌慌张张解释说德佳氏是自己被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褚成脸都涨成猪肝色了,大刀一拔吼道:“不说清楚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终于,几人坦言,此德佳非彼德佳,乃是造反的大土司一个旁系,狂热的苗独分子罢了。
“那又是谁蛊惑你们来投诚的,说!”褚成大喝。
几人脸色剧变,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是、是大秦内部的消息,我们也不知是从何而来,只说我们兵临城下再请罪,给足了大秦面子,自然能得到我们想要的。”
“你们想要的?”
“不好了,褚大统领,王爷他……没了!”
褚成怒从中来,一刀劈裂桌椅,仰天痛呼:“王爷!”
五苗几人面面相觑,忽然明白长安神秘人指的“想要”是什么——裕王一死,大秦西南边陲,危矣。
与此同时,突厥二十万大军仿佛约定好了一般陈兵雁秋关。
兵祸,就此而始。
第三百五十七章 君辱
长安接连收到噩耗,秦绍急召重臣商议,大挂幅的陈兵图立在正中,大秦眼见着陷入了四面包围的局势。
“眼下情势很不乐观,臣请陛下速速增兵雁秋关,另则大将驻守渝州!”
“请陛下做主!”众臣叩首,却一个有用的人选都没推出来。
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们,大秦虽饱受边患,但朝内还是稳固的,真正的大危机并没有经历过几次,即便是有这些内朝文臣们也不知战事疾苦。
故此,但凡有些历练的将领眼下都在四边驻守,长安内的这些武将多的是荫臣后裔,听到情势如此严峻,十个里有九个是称病不敢去的,敢去的那一个秦绍还不怎么放心。
“臣请出征!”跨步而出的,赫然是容闳。
秦绍扫过众臣:“还有别人吗?”
朝野雅雀无声。
秦绍一声冷笑犹如大夏日里坠入深井,冰凉得彻骨:“堂堂大秦,泱泱上邦,临战怯战,朕养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一群老臣悠慢地和声,像暮气沉沉的老头喘息,让人只觉得压闷。
“容王,你请出征,是要去哪一方?”秦绍问。
容闳:“陛下所指,既是臣之所向。”
秦绍不知为何笑了起来,满朝文武皆心有猜测,这容闳身上的案子还没了,只不过因为容王身份才被临时召来,如今这是急于表现么?
可惜,陛下就是给谁机会,爬都不会给他。
“雁秋关有蒙老将军坐镇,只要粮草供应充足足以应对突厥大军,至于西南,”秦绍舌尖一颤,狠狠捶了龙案一拳:“朕要御驾亲征让整个苗寨为裕王偿命!”
“陛下息怒!”众臣连连劝阻,“请陛下以天下为重,大秦国力有限,实在难以承受两线同时开战啊!”
容闳也站出来:“请陛下允臣出征,必让德佳一族付出代价,还请您保重龙体!”
“容王!你这是要天下大乱!”周老御史忍不住呵道。
突厥大兵压境,若将大量兵力调去镇压西南苗寨,只怕会丢了西瓜捡芝麻,万一雁秋关破,长安就很可能暴露在突厥铁骑之下,到时大秦危矣!
可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单看容闳敢挑这个头,就知道事情不妙。
果然,秦绍根本没管别人说什么,径直甩袖离开:“朕意已决,尔等速去办差便是。”
容闳露出一抹冷笑。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秦绍的确智计过人,又有容宿配合,朝内外都是无懈可击,面对这样的对手,容闳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乱阵脚。
而裕王,就是最好的引子。
作为秦绍生父,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一旦裕王身死,容闳不信秦绍还能保持理智。
龙之逆鳞不可触,触之,必死。
容闳看着兵部忙里忙外的众人,调兵遣将,集聚人马,连他在看都没发现,不由面露笑意。
南苗那群蠢货,这回可帮了他大忙了。
秦绍如今非但没心思抓他的事,只怕自己都要想方设法去为父报仇了,至于容宿……容闳看像大庆,“消息放出去了?”
“王爷放心。”这事就是大庆不做,也瞒不过容宿。
“她以为派一个容宿到燕京,就能稳住容家军么,内外皆忧的时候,我倒要看他容宿要怎么选。”
容宿赶回来安抚阻拦秦绍,那燕京必乱。
若不回来,秦绍一怒之下亲征南苗,战事一开就是腹背受敌,天下大乱,正是他的好时候。
“陛下万万不可啊!”周老御使等一干重臣跪在大殿前苦苦哀求,大热天的,连口水都喝不上,摇摇晃晃的白胡子老头们已经倒下几个,剩下的眼看着也要不信,可秦绍根本不肯见人。
“陛下……”周老御使已是声嘶力竭,秦绍于心不忍,明日打开殿门。
周老御史面色一僵。
秦绍已不是那一身龙袍,而是浑身缟素麻衣白带,极其盛重。
“裕王乃朕生身之父,此生不能尽孝膝前,难道连仇,都不能报吗?”秦绍强压声里颤意,半蹲下来的她双目已红,身形单薄,伸出双手扶起周老御史,老大人也是泪眼朦胧,“陛下啊……”
身后众臣泣不成声。
“你们要朕以天下为重,南苗不灭,便是一群豺狗时刻准备攀咬大秦脊背,一旦大秦与突厥动手,他们必要登场,到时候可就不知南疆祸乱,只怕连渝州、贵广都要受难,大秦依旧是腹背受敌。”秦绍字字慷慨,“朕今日之举就是要让天下所有人看到,我大秦国力之强盛,不惧任何挑衅!”
垂暮的夕阳在秦绍素白孝服上,竟再难找出半分孱弱之感,有的,只是蓬勃的朝气与愿景,仿佛这个人往哪儿一站,说的所有都会字字成金,所向披靡。
“先平五苗,再定突厥,朕,终是要完成大秦先祖之夙愿,一统江山!”
……
容王府。
“老臣们都回去了?怎么回事?”容闳脸色一沉,这是在他意料之外,老臣们若是不同意,秦绍就是独断专横,但若群臣附和,那就不是皇帝一个人的责任了。
这事并不难打听,容闳闻讯冷笑:“她可真有本事,一身素服示弱加上几句慷慨陈词,就把这群老骨头给忽悠了?这群老东西最重脸面,怕是现在想明白过来,也不好厚着脸再去了。”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陛下要真是亲征南苗,那些苗人怕是每个三天就得投降!”
大庆负责联系过苗人,很清楚他们对故土的顾念,原本裕王对西域诸国都很照拂,尤其是苗疆几大寨,故此他们的野心也就那么大,一旦被打散了根本要不了几日就会投诚,到时说不定还会把他们供出来。
“怕什么,就算五苗说有内朝人勾结,有证据是咱们吗?”容闳冷笑,就算有人怀疑,也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放心吧,等突厥人集结完了,有那位陛下好看的。”容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果然,就在秦绍备下大军的第二日,突厥人压境雁秋关,十几个汉子列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