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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妙脑子嗡地一声。
尽管裕王府没有多少内宅恩怨,但她到底是做大丫鬟的,这些事儿多少还是懂得的些。
“嬷嬷您搞错了吧!我我,”燕妙眼里豆大的泪珠骨碌碌滚落,这话真是说不出口。
婆子却当她存了不该有的念头,肃容道:“姑娘是什么身份您自个儿心里也有数,现如今别说没什么名分,便是爷给您开了脸,也是该喝这药的。您就别挣扎了,我们都好交差。”
燕妙下嘴唇直哆嗦:“交差?世子爷不会让你们来的,不会是爷的,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她有没有承宠,爷还不清楚么,怎么可能派人来给她喂药!
“姑娘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大不了,我们都是这庄子的老人,以后您就是显贵了也找不到我们头上,不想吃苦头的就乖乖听话,少遭些罪!”婆子铁钳似得手扣住燕妙双腮。
燕妙看着那黝黑黝黑的汤药,双腿发软,一口狠狠咬在婆子虎口上。
“啊!”婆子一巴掌扇过去:“给我灌!”
“谁敢!”秦绍断喝一声,踹门而入,一众婆子噗通跪倒。
“爷!”燕妙凄声唤道,膝行过去拽着秦绍袍角苦苦哀求:“爷!我不喝药,我不喝药!”
秦绍皱眉:“这是什么药?”
她不是没闻到汤药的味道,可看燕妙的模样倒不似要命的药。
“自然是姑娘侍候完爷该喝的药。”婆子仰头解释:“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请爷勿怪。”
她们虽不知秦绍真实身份,但都能猜到必是极尊贵的人就是了,故此客客气气,但也没有多害怕。
这位爷再尊贵,到底也不是她们正经主子,想喊打喊杀恐怕还要闹上一场,想来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秦绍则是恍然,她只顾着让燕妙伪装成得宠的丫鬟,却忘记还有这一节。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
便她是个男儿身,这种事也是身边嬷嬷安排,用不着她操心。
“这是谁的主意?”秦绍扶起燕妙,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她冷哼一声,忽然蹲下打横抱起燕妙,女孩惊呼一声小兔子般地红着眼瞬间转为满面通红,却还是羞涩地搂住秦绍脖颈。
“让你们主子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秦绍撩下话,径直抱着燕妙回去。
容宿得禀,骂了一声蠢货。
大成挠头:“爷,您不去劝劝世子,这要是有个庶长子,可是大大的不利。”
“世子戒心大着呢,若是能听我的,还用告诫你们小心行事?现在只能希望他知道轻重”容宿突然眯起眼:“倒真是我多管闲事了。”
“四爷这是怎么说的?”
“咱们世子爷如此精明,岂会不知多个庶子妾侍对他影响颇大?必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容宿敲着桌子,意味深长地瞥了大成一眼:“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世子爷这么聪明吗?
“好事啊,四爷您可要省不少力气了。”大成道。
而秦绍回到房间,看着受惊的燕妙,心中只道坏事。
容宿现在都开始考虑她子嗣的问题了,在这么下去,也不知能瞒多久。
“燕妙,你对那群婆子说什么了吗?”她问。
“奴婢什么都没有说!”
燕妙惶恐跪倒:“您房中的事,奴婢就是打断骨头,也不会说半个字的!”
早在王府时,这条规矩就牢牢印在她的脑海里,即便即便秦绍这三日在船上都是合衣而眠,别说让她侍寝了,就卧榻都没有允她上,她也不会吐露半句。
秦绍满意地点头,让外界猜测,总比知晓真相要好。
“委屈你了,”秦绍拉起燕妙一只手,说起来还是她利用燕妙来做掩护了。
“奴婢不委屈,是奴婢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以后奴婢一定小心谨慎,不给您惹麻烦!”燕妙连连叩头。
今日一场,让她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这里,已经不是裕王府了,秦绍也不是说一不二的世子爷,而是笼中的金丝雀。
虽然这只金丝雀试图掌握大局,但爷的路总是艰难的。
燕妙心里立誓,爷如此厚待她,自己绝不能再像这样给爷添麻烦!
对此秦绍是满意的,若是燕妙能成长起来,也是她不小的助力。
“明日转陆路,想必很快就能到长安了,容宿很可能会把咱们安顿在容王府中,到时候,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说。
燕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头道:“爷您吩咐。”
秦绍低头,悄声吩咐:“容王府里有个婢女叫舟舟,你想办法寻到她,但不要叫她发现。”
“奴婢记下了。”
陆路走起来比水路更顺畅,秦绍一程很快便抵达长安脚下。
容宿骑着高头大马从南城门而入,黑铁头箍坠红缨的骏马让人望而退步,连守城门的都晓得这是容王府的人,匆忙放了行。
容宿倒也不客气,率众入内,还不忘回头顾一眼身后的马车。
城门口守着的许多人立刻将消息往各家府内传去。
但凡有些耳目的人,如今都知道这容家四爷和方昭然一样,往渝州城接裕王世子去了。
如今看来
容家四爷威风凛凛地回来。
“平安无事才要出事!陛下分明派了方统领亲去渝州接人,若是我四弟将人接来,才叫坏事!”容闳愁眉不展。
二人面面相觑,一副恍然的模样:“难怪这几日不见方昭然在御前当值,原来是去了渝州。”
“若这么说来,这瑞王世子手指头断或是不断,也没什么要紧的。”一直表现的较为冷静的陈公子向后倚去,斟起茶来。
谁都知道方昭然得陛下宠信,加上裕王与陛下亲兄弟的情分,这裕王世子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什么瑞王德王之子,全是陪太子读书,白跑一趟。
第二十四章 利息
陈时立即望向马车:“不知道世子意下如何?”
大成下马跑到马车旁隔着帘子去问,车内秦绍却皱起眉头。
问她的意思?
从前都是容宿在大包大揽,能不叫她露面就不叫她露面,如今却把皮球踢给她,这可不是容宿的风格。
“来邀的是什么人?”
“吏部陈老大人的嫡孙陈时公子,现在礼部当值,这长安贵公子中也数得上,如今似乎正在同赵家的小姐议亲。”大成道,可是快把陈时的根都刨出来了。
秦绍手指头敲了敲膝盖,一时猜不出容宿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大成说的如此详细,倒好像真是用心辅佐她一般。
“就说本世子舟车劳顿,染了风寒,改日再聚吧。”秦绍说。
“这”大成有些迟疑:“您这样做,恐陈公子面上不好看。”
秦绍笑了:“你们公子会愿意听的。”
大成望去,容宿正在马背上笑盈盈地看过来:“是。”
果然,陈时闻声脸都黑了。
他是什么身份?
吏部老陈大人嫡孙,那是三朝元老之家,父亲叔伯都得力,地位几可比拟当年的方老大人一族,还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回他的面子!
“世子初来长安,恐不知道那么许多,又舟车劳顿,还望陈兄多多担待。”容宿陪起笑来,不过这笑却似真笑。
陈时黑着脸不说话,身旁赵小爷跳出来接话:“世子不知道那么许多,便是容四哥手下的人也不知道?”
容宿哦了声,转头呵斥大成:“糊涂东西,还不去世子爷面前提醒一句,这位是老陈大人的孙子,还有长庆侯府的赵小侯爷!”
大成扭头就要走。
“慢着!”陈时开口叫停,总算见了笑模样:“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寻常接风宴,本就是唐突之举,若是世子不便,改日再聚也无妨。”
赵小侯爷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时扯回袖子,主动让开道路。
容宿客客气气地拱手,笑道:“多谢陈兄体谅,走吧。”他招手,一程人便直往容王府方向去。
赵小侯爷嗨呀一声:“表哥!你这怎么放他走了,回去如何向容大哥交代?”
陈时敲他脑门一下。
“糊涂东西,裕王世子是什么人,你敢在他面前耍威风,是怕今后的日子太舒坦吗?!”
赵小侯爷张张嘴。
是了,裕王世子虽然年轻,却身份尊贵,远比德王世子和瑞王世子得陛下青眼的机会大。
他日若一朝得势,今天这番架子,可就是日后的苦果。
“容宿这小子,忒奸滑!知道我们另有打算,便支出世子来做挡箭牌。”赵小侯爷不满道,这个哑巴亏吃得,可真憋屈!
“那也得世子爷愿意才行。”陈时眯着眼,望着远远驶去的车驾若有所思道。
接风宴设在容闳名下的别苑,容闳自然早等在席间,酒菜也已摆好,请君入瓮。
他自得意满地斟酒,待见到孤身前来的赵小侯爷,微一愣神便砸了酒盅。
“果然是天生反骨,连我的话都敢违背!”容闳骂道。
谁都知道陈时与赵小侯爷与他交好,这次宴饮十有八九是他授意,容宿还敢这么干,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贱婢生的贱种,果然极擅钻营,前时忽悠父亲将接世子的活揽在手里,如今回程还不想放手。”
容闳本想借这次宴饮,直接顺势让世子在别院休息,将世子接到手中,却不曾想连人都没见着。
陈时被下了面子,也不肯来,就只剩他和赵小侯爷黑着脸自饮一杯。
“大哥,这庶子蹬鼻子上脸,你也该拿出手段治一治了。”赵小侯爷也道。
纵然这次是世子打头阵,但容宿也绝跑不了。
“我心里有数。”容闳冷笑。
容王府。
容王还在宫中议事,只吩咐府中开六门迎接,并专门准备了府东侧的朝熙别苑供秦绍居住。
秦绍本就只带了燕妙一个人,安顿起来格外简单,一应人手都是容王府添置,连费心安插眼线都省了。
“世子若有什么吩咐,便叫大业去办。”容宿将两名心腹之一的大业留下,临走前都是笑盈盈地。
秦绍点头,她自问这次是顺了容宿的意。
虽然她前世来长安是在一年后,但长安的情况她也知道个大概,那陈时背后是谁,一望便知。
而那容闳也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与其到一个不熟悉的人手中,还不如在容宿这里“知根知底”得好。
即便不是如此,她也想着博容贼一个欢心。
毕竟要让狗不叫,总要给他点好处。
秦绍心说,又吩咐大业:“容府的人到院外伺候便是?”
“您身边只留燕妙姑娘一个?”大业惊讶地望向秦绍,这也忒少了点儿吧?
“最迟明日裕王府伺候的人就会上门,到时我身边自然有自己的人手,留她们做什么?”秦绍反问,话说得十分直白。
大业的脸色不太好看,什么叫自己的人手?
更何况,堂堂容王府岂能由人随便安插人手,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你便直接去找你主子说就是了。”秦绍拂袖让他退下,兀自揽着燕妙走入西稍间的暖阁。
“他当真这么说?”容宿一脸好笑:“这小世子,如此却是在找我要利息呢!”
打着他的名号挡了一场交锋,便开始理直气壮地讨要利息,这小世子可真是有趣。
“更有趣的是,他方才明明可以当面跟我说,却偏要由你带话。”容宿玩味着敲打杯壁,“这位主子,真是越来越有趣啊。”
大业只顾着为难了:“您真要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