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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的人还没出屋门,倒是褚成急匆匆进门。
裕王见到褚成朝他点头,便知马车已经送出,此时想必已经出城,心里略微安一些。
总算没有误了大事。
“王爷,奶娘不在房中,舒涵姑娘和燕妙也不在屋里。”派去的人进门禀报,裕王几乎笑出声来。
“好好好,我堂堂裕王府内宅,竟然凭空消失了四个大活人,你们当的是什么差!”裕王大发雷霆。
倒是褚成反应过来:“王爷,属下方才方才还在利泽院见到绍爷和奶娘。”
“什么?”裕王眼皮突然一跳,“她到利泽院去干什么?!”
“绍爷没说,反倒一直在问属下在做什么,属下怕爷撞见便急着将爷引出院子,”褚成忽地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僵住了。
错了!
错了!
怕不是他在牵制秦绍,而是秦绍牵制住了他!
“你,你糊涂啊!”裕王一甩袖,又令:“把沉香堂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快步走出沉香堂,直奔利泽院而去。
论说这利泽院位于王府内宅的最西边,且因为王府里正经主子统共就那么几个,大多数院子都是空着的,所以它也不例外。
但因着裕王今日有大计,便暗中叫人将利泽院收拾出来安顿秦骋,只等天黑后那柴家马车一到,便从西边的月亮门出去,走小甬道直接出府。
因为柴孝子还在外守着,此举不会惹任何人怀疑,只当是老太太治病完毕,被送出府来。
毕竟王府高门大户,岂会随便留一个商贾之母过夜。
到时候只需方昭然安排好的人手接应,便能连夜出城,与城外的三百精锐靖卫汇合,快马赶往长安。
到时便是容宿和周斌反应过来,只怕也为时已晚。
事情本来安排得是天衣无缝,谁想到秦韶会在当中横插一杠!
裕王大步流星地赶到,其实脑中还是一团乱麻。
他也不太明白秦韶这一杠子是怎么插的,但他清楚,今夜这么多事撞在一起,就绝不是巧合!
待到了利泽院,褚成打先锋正要一脚踹开正房屋门时,门却自己开了。
“见过王爷。”陈氏站在门前低头行礼。
裕王面色沉沉:“绍儿呢?”
陈氏让开路,裕王大步入内,褚成吩咐众侍警戒,自己随着裕王进入房中。
利泽院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自比不得王府其他院子豪华舒适,除了正堂墙上的字画,便唯有一套配了四只圆面小凳的檀木八仙桌上得了台面。
桌上还摆着一副茶壶茶碗,看那半杯茶的样子显然是之前有人用过。
且因着不敢声张,连秦骋的乳母都没带过来,只临时拉了个四扇开的屏风隔出西稍间,便算是临时落脚之处。
裕王顿足屏风前,看了陈氏一眼:“你没有话要对本王说?”
陈氏低头:“王爷进去,一看便知。”
裕王长出口气,径直绕过屏风。
“孽障!”只听裕王一声怒喝,一脚将屏风踹翻,随着轰然倒地的架子屏,褚成也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亲自”安排出府的世子秦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西稍间的婴儿筐里酣睡,直到裕王踹翻屏风,才将婴孩吵醒,哼唧着哭了起来。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褚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可真是耽误王爷的大事了!
裕王看着大哭不休的秦骋,蓦地脸色更黑,跨步上前在襁褓中翻找。
原本他塞了密信的地方,现在夹着一页薄薄的纸。
裕王冷着脸取出,上面正是秦韶字迹:
父王明鉴,儿绍拜上。
裕王眉头紧皱,将信纸翻了一面,发现北面并没有写字,又翻找一遍才确定,秦韶的的确确只留了这一封信,八个字给他。
“混账!便是连封像样的书信也不肯留了?”裕王恼恨。
亏他当个宝一样地将秦韶捧了这么多年,竟是个背叛亲父的孽女!
“王爷明鉴!”陈氏从旁噗通一声跪倒。
“世子昨夜写了一晚的信,烧满炭盆,才斟酌留下这封给您,断不是轻慢于您。”
裕王陷入沉默。
的确,自从那日胡言乱语后,秦韶就一直有话未说,如今又做出这等事来,显然是有她的打算。
只不过同此前一样,她无法话说。
“绍儿在哪儿?”裕王问:“你若据实回答,我自会从轻发落。”
夜幕落下,方昭然一程已着驿站入宿。
世子地位不低,又是奉皇命出行,自然是住在最尊贵的上房。
方昭然姿态做的极好,连手下士兵都觉着自己是护送的裕王世子,言语之间颇是骄傲。
“护送世子事关重大,今日驿站闭锁,不再接待。”方昭然又令。
驿丞忙不迭地应是,他们这些地方皂吏比谁都滑头,巴不得如此,好保个平安。
可惜事与愿违,众人安置好没多久,一道火光就从马厩处冲天而起。
马匹凄厉嘶鸣,踩踏着火光冲出,场面一片混乱。
“保护世子!”方昭然第一时间冲回“世子”房中,与四名黑衣人撞个正着。
这些人悍不畏死,竟然拼着被侍卫包围,也要挥刀砍死世子。
“当当当!”黑衣人将那床榻砍得稀碎,却半丝血迹也没有。
为首之人恍然觉悟。
难怪方昭然不急于救驾,敢情这就是一出空城计!
“事败!”四人训练有素地分出三人抗敌,另一人迅速冲向窗口放出一只蓝色烟火,便跳下窗台。
“还有余党!”方昭然断喝,一刀劈掉黑衣人的半截头颅,率众擒下另外两人。
两人却在被擒瞬间没了气息。
“他们口中有毒囊!”方昭然黑着脸看向窗台下,果然底下埋伏的侍卫仰头喊道:“贼酋已服毒自尽!”
第十七章 醉酒
裕王府,利泽院。
跪在地上的陈氏站了起来。
“王爷可还记得,王妃娘娘是因何而死?”
裕王蹙眉:“说这些干什么?褚成,你速去”
“王爷!”陈氏含泪打断:“娘娘是为了替您生下嫡子,才会冒险蒙难的,可如今,您却要把世子的位子传给别人!”
裕王看向哇哇哭的秦骋,愤而拂袖:“混账!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插嘴!”
陈氏低下头:“奴婢只是替世子带话罢了。”
“这难道是绍儿的意思?”裕王一脸不可置信。
秦韶怎么会这么问!
“是!”提到秦韶,陈氏扬起头,眼中都有了光彩:“世子说她才是王妃嫡出的子嗣,为何要让骋爷继任?既然王爷不公,她便寻那公平之处!”
“混账!”裕王指着陈氏,手都在发抖,几乎无词可骂。
秦韶和陈氏都是明知道女儿身的秘密,却都要反他,都要逆他,这是何道理!
若说陈氏糊涂,被秦韶用世子大位的事迷惑,这才听凭秦韶吩咐,那秦韶自己呢?
连容宿贼子的心思都能一眼看穿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将世子之位让给秦骋只是权宜之计,待到秦骋储君之位定下,自然会受封太子,那裕王世子之位自然还是她的。
可秦韶却偏偏打着这个由头,做出悖逆之事,这又是何道理?
裕王眼中疑虑重重,既担心女儿糊涂,又担心是自己糊涂。
“她要寻公平,寻什么公平,去哪里寻公平?”裕王问。
事关秦韶下落,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世子说,正是王爷所想之处。”陈氏将秦韶吩咐的话如实说出。
裕王脸色更加难看,脑中也浮现出秦韶信誓旦旦的模样:“我不去长安,骋儿也不能去!”
当时的秦韶那般肯定,却在看过一张密信后就改了主意,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过。
亏得他当女儿知道服软,却没想到,她是早有了旁的主意啊!
“她上了那辆马车?不,不对,若不是刘嬷嬷上车,管事不会上报一切妥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裕王问。
陈氏道:“早在数日前,世子就派舒涵去大夫人处为骋爷裁制衣帽,并参照哥儿的身形制了衣裳,只需塞入棉花,再放入婴孩筐中盖上帘子,自然无人能辨。”
“刘嬷嬷是王府旧人,这等小把戏骗不过她。”裕王说。
“是骗不过嬷嬷,所以爷多放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裕王问。
早在王府宴请的宾客还没散去时,西侧门的马车便已经出来。
车架只有八个扮成小厮的高手护卫跟随,咯吱咯吱地往柴孝子所住客栈驶去。
柴孝子早就在门前小巷口守着了。
他身后站着更多小厮打扮的人,只是这些人都蒙着面,和柴孝子的关系显然也不像是保镖和雇主,真要细细分辨起来,柴孝子倒更像是讨好的一方。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柴孝子暗中向为首的蒙面小厮施礼。
“不必多礼,也是你运道好,才赶上这一遭。”蒙面小厮沉声道:“为稳住容家眼线,大人嘱咐你还需一连接送三日,便是周斌走后也不得松懈。”
“小人明白,此次母亲能得柳先生诊病,全靠大人相助,柴某必定尽心竭力为大人善后。”柴孝子说。
蒙面小厮摆摆手:“也是柴老板吃得了那跪求的苦楚。”
马车驶来,他亲自上车验看,刘嬷嬷做普通妇人打扮,挎着婴儿筐正坐着打哈欠。
“小爷不会哭闹吧?”蒙面小厮蹙眉问道,此间大事,她竟敢哈气连天。
刘嬷嬷揉了揉干红的眼睛,又打个哈欠才道:“在王府里就喂了不伤身的安眠丸,可保两个时辰,之后,哈”刘嬷嬷揉掉眼中泪水,说:“之后就需喂些奶水才好,还请各位勇士快些出城汇合。”
蒙面小厮甩下帘子,再多看这刘嬷嬷一眼,他都要打哈欠了。
“出发!”他低喝。
刘嬷嬷终于安下心来,隔着帘子拍了拍,便靠着车背板合上了眼。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忽然大肆颠簸起来,车厢中的刘嬷嬷却依旧睡得死沉,愣是没被吵醒,倒是她的筐中挣动几分。
赶车的人发出一声:“咦?”却也未及检查,便只奔目的地而去。
时至三更,马车才堪堪停在郊外一处平阔地。
旷野星露云散,大大的月盘挂在天空,映得下方几分明亮。
数十人举着几支火把,围绕当中一人而站。
“都妥帖了?”当中之人背对马车,发问之间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早就“离开”渝州城的容宿。
“禀四爷,神不知鬼不觉。”应话之人,竟然是方才为首的蒙面小厮!
容宿哈哈大笑:“方昭然仗着陛下几分信赖,便与裕王合起伙来,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却不知他的心腹早就命丧你手。”
“四爷过奖了。”蒙面小厮揭开面罩,跪地道:“还是四爷神机妙算,知道他们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属下才有机可乘,假扮方昭然心腹掉包车马。如今,他们一程应该已经带着另外一辆马车出城汇合了。”
容宿笑笑,令他起身。
“如今这陈仓为我所获,我倒想看方昭然如何向圣上、裕王交代。”他长袖一甩,心腹手下当即明白过来,转身跳上马车,掀开车帘。
“嗯?”心腹脸色一变。
刘嬷嬷竟然一滩烂泥似得倒在马车里,连一直当命一样守着的婴儿筐也挤在角落里。
心腹大手一抓夺过婴儿筐,只觉里面有东西受惊,挣动一下。
“怎么回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