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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胸妾-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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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重反应过来,赶紧捂嘴巴。

    高文慢慢扭头,将冰寒的目光投射在千重脸上。

    千重觉着脊背上阴森森都是冷汗,他禁不住就抖了一下。

    高文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神色冷厉,带着一股戾气。千重顿觉自己的天灵盖发麻,他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国公爷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乱说了,再也不敢了!”

    “咚!”谁料高文并未手劈千重的天灵盖,只是屈指在千重额上轻轻敲了一个栗子。

    千重和万丈都小心翼翼拿余光去偷瞧,见自家国公爷从来风采俊逸的脸庞忽然变得灰暗,他永远倨傲的神情也在这一霎低成卑微。

    高文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嘱咐:“千重、万丈,本公的……”高文的声音太细太微弱了,千重和万丈竖起耳朵来听,才听清楚“的”字后头还接着一个“病”字。

    高文深深吐纳了下,仿佛他要长吸一口气,才有勇气说出来:“暂时不要告诉她。”

    “国公爷放心,小的们都是能把嘴缝了的人,保证一笔一划都不向夫人吐露。”千重和万丈赶紧打包票。

    高文颔首,倏然想到了什么,又命令两名小厮道:“还有,也不许向广带透露一个字。”

    “绝对不透露,国公爷敬请高枕无忧!”千重和万丈再次表明两人的决心和忠心。

    三人忽听见前头明黄的旌旗招摇,竟然数队内侍不待下人禀报,径直破门而入。

    高文很不开心,当即上前质问:“做什么?”

    那数队内侍皆不言语,全都杵在正堂里,犹如木雕的偶人。只有当中为首的一名太监站了出来,面对高文徐徐展开一幅黄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国公高文接旨——”

    原是内侍来鄂国公府宣读皇帝的圣旨。

    宣旨的内侍将圣旨念到这里,却卡了壳。

    因为他都喊了接旨了,高文却并没有下跪。

    只有高公爷身后的两名小厮跪了,国公爷自己还稳稳伫立着,而且他的双手还依旧背在身后。

    置若罔闻。

    内侍抿抿唇,又重新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国公高文接旨……”

    “公公,你先说说圣上下的是什么旨意,微臣再考虑接不接。”高文打断了内侍的话。

    宣旨的内侍生生张大了口,发不出声。

    “国公爷——”千重在高文身后扯高文的袍角,求他跪一跪。

    高文浑若未闻,愈发挺直了身躯。

    宣旨的内侍见这情形,一时没了注意。他暂且先收了圣旨,同左右另外几位内侍私语了一番。

    宫人皆晓,皇帝向来对这位年轻蛮横的鄂国公格外宽容。几位内侍商量了片刻,决定就顺着高文,在宣旨前便将圣旨上的内容告诉他。

    执着圣旨的内侍躬了躬身子,笑着道:“国公爷,十六天后是老鄂国公的忌日,陛下将亲往将军陵祭拜,旨令您随驾同行。因着三日后启程,陛下让国公爷您事先备好行装。”

    高文的父亲,高老国公葬在今帝亲拟的将军陵,距离京西六百七十里,皇帝御驾走走停停,约莫要走十来天。故而今帝特遣内侍来国公府宣旨,好意提醒高文早做准备,三日后能及时随驾出行。

    谁料,出乎意料的,高文的反应竟然是大笑两声:“哈哈!”

    他笑得狂迈,声抵长空。

    内侍们面面相觑,还在一起猜测高国公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高文斩钉截铁地说:“公公们,你们回去禀复圣上,就说微臣不接这道旨!”

    高文言罢举手拂袖一挥,格外坚决。

    内侍们既为难又害怕:“这……国公爷,您这……”

    就在这个时候,徐卷霜和广带刚巧穿过后堂,从后门绕进正堂。

    徐卷霜才进门,就清楚分明地瞧见高文对一群内侍说:“不用怕,罪责尽管都揽在我身上。你们回去就跟圣上说,微臣病重神志不清,早就不记得老国公爷的忌日了,叫她去就行了!”

    徐卷霜听这话大不对劲,她仔细观察,又发现内侍中还有一人执着明黄的卷轴。

    徐卷霜没见过,却也能猜测出来:那内侍执的,莫不是圣旨?瞧这情形,莫不是高文抗旨不遵?

    徐卷霜心里咯噔一下,分外为高文担心。她来回琢磨了一遍“老国公爷的忌日”这几个字,又算算日子,好像是要到老鄂国公的忌日了……徐卷霜隐约猜到:是不是皇帝下旨命高文祭将军陵,高文却不愿去?

    徐卷霜便走到高文身边,轻声劝导他:“事关忠国孝父,国公爷须三思慎行。”

    高文的右耳朵突然剧烈动了起来,不停地颤,到最后都抖红了。

    这是徐卷霜见过的最生气的高文,他不仅耳朵红,连双眸也是通红通红的,样子像厉鬼。徐卷霜有些怕,惧得脚下后退了半步,心里却担忧高文抗旨不遵有性命危险,依旧强压着害怕提醒他:“国公爷,事关忠国孝父……

    “忠个屁孝个屁!”高文突然暴怒。

    在羽林郎们集体说粗话时也不吐脏字的高文,却在此刻破口骂粗。

    高文狠狠转过头,瞪着徐卷霜骂她:“关你屁事!”他又咬牙厉声道:“他祭他的,与我何干!”

    徐卷霜楞了很长时间,才会过意来,高文口中的“他”,指的……是当今的皇帝?

    “你给我少管闲事。” 徐卷霜听见高文冷漠地命令她。

    作者有话要说:

 18第十七回

    “国公爷!国公爷!”

    徐卷霜呆呆地定在原地,眼睁睁瞧见高文径自穿过众内侍,打正堂大门踏出,扬长而去。紧跟着千重、万丈和广带都追了出去。

    再过了会,内侍们也垂头丧气从国公府撤离了。

    正堂内只剩下徐卷霜一人还浑浑噩噩站着,脑内一时反应不过来:高文就这么抗旨不遵了?常人这样抗旨,不都是会掉脑袋的吗?可怎么……怎么在鄂国公府内,反倒是高文气焰嚣张,手执圣旨的内侍们诚惶诚恐,避让高文三分呢?

    仿佛……是皇帝也让着高文三分。

    怎么会这样?

    徐卷霜联想到鄂国公府分家两半的事情,猛地一个激灵,脑海中冒出一个不算难猜的的答案。

    她浑身都是冷汗。

    徐卷霜垂了眼帘,悄无声息地自行返回院子去了。在国公府待了这数日,徐卷霜已可以很清楚明了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用常人的脑子来看待这座国公府里的人和事!

    鄂国公府太不同寻常了!

    徐卷霜回到院中,见太阳还未落山,犹有和煦余晖。她就去书房拿了一本史书出来,一页一页顺序翻。徐卷霜将书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广带回来了。

    小丫鬟广带贴近徐卷霜,第一个动作就是附在徐卷霜耳边告诉她:国公爷气得直接出了府,千重和万丈已经急得出去找了!怎么也找不着,不知国公爷究竟跑哪去了?!

    徐卷霜不疾不徐翻开第十一页:“还不是去会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去了。”

    广带下面一排牙齿咬咬唇,又贴徐卷霜耳朵吹气:“夫人,千重万丈说国公爷是去萧三公子那了,不出大事,国公爷很少找萧三公子的。”

    徐卷霜不接话,不打听萧三公子是谁,她默默翻第十一页。

    “国公每次去萧三公子那里,都要喝一整晚的闷酒,很痛苦的!”广带的唇看样子是离不开徐卷霜耳边了。

    徐卷霜无言将书翻到第十二页。

    “国公爷如果一晚宿醉,就会脸通红通红,满面红光!”广带滔滔不绝,国公府的小丫鬟也是知晓很多秘密的,哼!

    徐卷霜默翻第十三页。

    “其实国公爷比较喜欢喝茶……不知道夫人会不会沏茶呢?”广带睁大了双眼,纯真自然地瞧着徐卷霜——真的,她只是区区一个小丫鬟,她真的只是好奇徐卷霜会不会沏茶。

    徐卷霜手滞一滞,翻开第十四页,嘴上依旧没有发声。

    “国公爷要是只喝酒没有茶喝,就会生气,生气了就很难将他请到咱们院子里了,往后的日子会很困难……”广带咬字极重,句句发自肺腑:“不过,只要夫人你给国公爷再沏一壶茶,这些苦难还能是困难?”

    徐卷霜紧抿双唇,翻第十五页。

    广带突然哈哈笑出声来。

    徐卷霜纯粹被广带的傻笑感染了,情不自禁就也笑了一声——而且她笑的也是“哈”。

    徐卷霜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很傻,就咳了两声:“咳、咳,广带,你刚才笑什么?”

    “小的万幸,这本书一共只有十五页。”广带诚实作答。

    “……”徐卷霜忽然发现,找不出词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叹一口气,合上了书:“广带,你是建议我去找国公爷?”

    “是呀!夫人您觉不觉得……您应该出去把国公爷劝回来呢?”广带试探着问徐卷霜——她才不会告诉徐卷霜,千重万丈都在府门口为夫人备好轿子了呢!

    徐卷霜摇了摇头:“国公爷都叫在下少管闲事了。”少顷,徐卷霜又问广带:“广带,你可知为何国公爷偏要同皇上作对?”

    徐卷霜认为:广带跟着高文这么多年,再木鱼脑袋,也应该猜到鄂国公府有一件不可说也不能说的秘密。

    谁料广带笑嘻嘻立马接口:“这个我和千重、万丈早就猜过了!我们仨觉着最靠谱的答案,是国公爷的脖子比较硬。”

    广带的表情和言语皆真诚,看着绝对不像是在撒谎或敷衍。

    当徐卷霜正再次无言以对的时候,广带又诚挚建议她:“国公爷很特别的,他从来都是要跟皇上作对的,就没有哪次好生接过圣旨。夫人你是才来国公府不习惯,你瞧,小的们如今都不怎么劝国公爷了!”广带两眉弯弯,两眼也弯弯,活像脸上挂了四个月亮:“夫人你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

    徐卷霜心道:嗯哼,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习惯习惯”恐怕还真需要些时日……

    “夫人!”广带大喊一声,可没把正暗自想事情的徐卷霜吓个半死。

    “广带,你怎么突然叫这么大声?”徐卷霜问广带。

    广带先为自己的冒失吐了下舌头,作为道歉。她又缩回舌头,笑说:“夫人你也很特别。”

    “我有什么特别?”徐卷霜摇头,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中庸又无趣。”

    “夫人很特别啊!”广带吃惊徐卷霜竟没有发现她自己的特别之处。广带告诉徐卷霜:“夫人很特别,每天都喜欢尽可能多的晒太阳。”

    徐卷霜将攥在手中的书往下挪了几寸,放在膝间。她仰头望天,傍晚的日头光芒不再强烈,已可以直视。徐卷霜就望着日头说:“我小时候,碎了一个喜爱的泥娃娃,就觉着天塌地陷,完全活不下去。后来,娘亲离世,爹爹离世,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了,又去王家,天天低头做人。日子一天天过,发现总有更塌陷绝望的事情……”

    广带站在一旁听着,不明白徐卷霜怎么突然说这些。

    “如今啊,我发现晒太阳最好了。再大的屈辱,再熬不过去的艰难,经这太阳暖暖一照,也都全过去了。”徐卷霜注视夕阳,虽已近黄昏,却依旧明媚美好。

    她收回自己仰望的目光,扭头瞧向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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