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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嬷嬷望着自家姑娘诚恳的小模样,嘴角抽搐了下,无言半响,才道;“姑娘,你是非要不可吗?我已经收拾到了箱子最底下。”
阿萝重重点头,可怜兮兮地道:“我想我的小木锤子了!”
鲁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姑娘你先躺着,我这就去找。”
哎……苦命啊,跟了个这么没定性的姑娘,实在是苦命。
要说自家姑娘和她娘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这性子,就差这么远呢!
半响后,阿萝终于从嬷嬷手里接过来了小红木锤子。
她捏着那小锤子打量了一番后,牢牢地抱在怀里,钻进了被窝。
“七叔,七叔,你可要帮我啊……我怎么也得搞清楚,我娘和我爹到底怎么了。凡事总是要对症方能下药,我若是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我爹我娘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一起过日子了!”
她紧闭着眼睛,搂着小红木锤子,念念有词,咕咕叨叨,终于慢慢睡去了。
而伺候在旁的鲁嬷嬷,一会儿瞅瞅自家姑娘,过一会儿再瞅瞅。
仔细地听听姑娘嘴里的叨咕声,又实在是听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长长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阿萝终究吃了那五全扶正固本大补丸。
她是知道这玩意儿多珍贵,吃得时候有点战战兢兢,总觉得自己在吞金丸子玉珠子,待到吞下去后,仿佛也没什么特别感觉。
如此吃了几次,她倒是真觉得身子仿佛比以前轻便,精气神好了,就连老祖宗都说,脸上红润,越发看着惹人喜爱了。
因说起这个来,大房三房的伯母婶婶并姐妹,自然看着眼热,偶尔间打趣阿萝几句,阿萝也并没在意。老祖宗倒是命人递了帖子,要过去萧家回礼,谢人家这补药的情。
阿萝自然是求之不得,虽说不喜去萧家吧,可是那里终究有个萧敬远。其实她也不喜萧敬远,总是有些怯意,怕他如梦里般拿了小锤子敲打自己脑袋。可是……她这是有求于人。
头一天,她自然是没忘记当日承诺了叶青萱的,说好要带着叶青萱一起,老祖宗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叶青萱见阿萝果然遵守之前的承诺,暗地里欢喜异常,就连三太太言语间对阿萝也颇为和善,只夸阿萝如今大了,懂事了。
阿萝心里自是明白,三太太这是指望着叶青萱和萧家结亲。
这个她倒是乐见其成的,这个四堂妹,上辈子后来嫁去了遥远的并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听说日子也过得并不好,想起来她也心疼。
这一次,嫁给萧家,只要躲开个萧永涵,总不至于差的。
是以她亲热地挽了叶青萱,姐妹两个陪着老祖宗一起过去萧家,萧家这次倒是清净许多,不像上次赏菊宴那边热闹。萧家老太太亲自把叶家老太太迎进正堂,老姐妹两个进了屋,坐在暖榻上说话。
屋子里烧着地龙,老太太所住的屋子,总是烧得格外热。
阿萝和叶青萱乖巧有礼地拜见了后,便颇为本分地守在两位老太太旁边。
萧家老太太乐呵呵地把屋子里围着的几个孙女儿介绍过了,其他也就罢了,唯独一位,倒是让阿萝略有些意外。
那边是萧永瀚母亲罗氏的亲侄女柯容。
罗氏也是出身大家,她姐姐嫁的是洛阳柯家嫡系,只是到底命运不济,她那夫君早早地亡故了,她守了几年,便改嫁别个。
这柯容就是罗氏的姐姐在柯家的女儿了,比阿萝只大一岁。
柯容长得颇有些和阿萝相似,当初两个人可是一见如故。
只是在阿萝的记忆中,两个人应该是在几年后才能相见,那个时候这柯容无所依靠,只能前来投奔姨娘。
如今怎么竟活生生早了几年。
阿萝心觉有异,再想着柯容和自己是有几分相似的,越发疑惑,便多打量了柯容一眼。
柯容是个聪慧的,几下子便看出,这位众星捧月一般的妹妹,仿佛在看自己。
两个形容相似的小姑娘,彼此这么对视间,其他人也都发现了。
“昨日个阿容过来,我只说阿容这样貌看着眼熟,竟没想起像哪个,如今才知我老糊涂了,可不就是像阿萝么!”萧家老太太也发现了她们的相似。
其他人自然看出来了,只等着老太太第一个说呢,此时老太太一出话,纷纷附和:“可不是么,若不是老太太说,我们还真看不出,老太太这一提,怎么看怎么像亲姐妹呢!”
当下便有人凑趣,把她们拉到一处,仔细打量,其实阿萝样貌到底比那柯容精致细白几分,也看着多了几分娇态,只是众人不好说破,都一个劲儿说真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萝听着这凑趣的话,看着眼前那同自己般一脸稚气的柯容,面上带着笑,可是心里,却已经是一片凉意。
难道……竟是她?
第24章
陪坐在老太太身边,阿萝面上依然带着笑,可是心里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她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在水底漫长的十七年,那十七年里,黑衣女人出现过数次,每一次都是黑衣并掩去了头脸,阿萝除了那一片片的黑,很难找到其他线索来推断这个人的身份。
可是到了最后,当那个女人露出真面目时,她发现那是一张和自己太过相似的脸。
她也想过,冒充了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谁,把周边可能熟悉的人想遍了,之前隐约怀疑过自己那姨家表姐启月,可是又觉得并不像。
至于这位柯容,她确实不曾想过,因为……柯容在她嫁人后,便已经没了。
她怎么会想到一个早已经过世的人抢了自己位置呢?
再说了,柯容和自己,并没有那么相似。
但是今日当自己和柯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的后背开始泛冷,一个从来没想到过的可能浮现在脑中。
柯容死了……也许这根本就是假的呢?
死了的人,没有了在这世间的身份,岂不是更可以理所当然地冒用了自己的身份,活在这人世间。
阿萝想到这里,已经是震惊不已,再看身旁那歪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柯容,不免毛骨悚然。
明明是烧了地龙的暖和房间,明明是和自己颇为相似的清澈天真眼眸,可是阿萝却觉得这周围仿佛森罗地狱。
而就在此时,萧家几个孙辈恰好过来拜见,老祖宗见了,自然是喜欢,忙命人取了状元及第的金裸子来,各自分散了。
当下一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萧家孙子孙女一边一排,花团锦簇地围着,好不热闹。叶家老祖宗自己也是羡慕,看得眼馋,不免羡慕道:“还是你有福气,儿孙满堂,我手底下几个孙子孙女,原也不觉得少,可是如今总瞧着不如你这边热闹。”
萧家老太太自是喜欢的,不过嘴上却还是道:“我还羡慕你呢,几个孙女一个个如花似玉,别的不说,我若能得阿萝一个,只恨不得把家里这些臭小子都送出去来换!”
这话引得周围伺候的太太都不由抿唇笑起来,叶家老祖宗也跟着笑,拍着萧家老太太手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舍不得,给我耍赖!”
这边两位老人家说这话,阿萝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见柯容正坐在萧永瀚身边。
萧永瀚显然和家中其他几个兄弟也不怎么说话的,不过当柯容靠近了他,他看着倒是平和。柯容笑着凑过去他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便见永瀚拿过来旁边篦子里的炒栗子,一个个剥了给柯容吃。
旁边还有几个萧家姐妹,也凑过去打趣,可是萧永瀚并没见搭理,依然只是把剥好的栗子给柯容。
阿萝见此情景,心里有暗暗地打了一个突,藏在袖子下的小拳头都在止不住地颤。
上一辈子的种种情境,此时历历在目。
那个带着温柔笑意剥着栗子的男孩儿,应该是把栗子送到她的手里来啊!
变了,真得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光是自己变了,连萧永瀚和柯容都变了。
她怔怔地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该是那个被关押在水牢中十七年的叶青萝,还是那个依然备受娇宠的七岁阿萝。
“阿萝姐姐,咱们也过去看看,好不好?”
耳边传来叶青萱略带哀求的声调,阿萝微惊,不解地看向叶青萱。
叶青萱眨眨眼,颇有些无辜地道;“我也想看看鹿。
鹿?
阿萝稍一想,这才记起,好像在很早时候,萧敬远便被人送过一对儿白鹿,那可是个稀罕物,一直养在萧家的后院。偶尔间阿萝还会过去看看那两个小东西,看它们产下的几只小白鹿。
“好,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叶青萱见阿萝愿意去,顿时笑逐颜开,她是怕阿萝不去,自己也便不能去。
小孩子家,虽说因为母亲的谆谆教导而早早地想着什么结亲的事儿,可到底还是个七岁小孩儿,一听有什么稀罕的白鹿,自然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再说了,这不是萧家几个少爷也都过去么,正好借机说说的。
当下阿萝和叶青萱手牵着手,两个人一起随着萧家少爷姑娘们过去,倒是浩浩荡荡一大群。阿萝心里有事,便特意多看几眼萧永瀚并柯容那里,只见萧永瀚从前面走,柯容蹦跳着跟在后头,一口一个永瀚哥哥,颇为亲昵。
她暗地里轻轻拧眉,心里想着,上辈子可没见柯容这么亲近萧永瀚啊。
可是转念一想,或许是亲近了,自己就没在意?毕竟柯容应该是十岁才来萧家,那个时候自己也没见过她几次,又如何得知,她平日和萧永瀚相处的模样。
固然……当自己在时,萧永瀚是一心围着自己转,根本看都没看过柯容。
想到此间,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假如说柯容一直喜欢着萧永瀚,平日两个人关系也好,可是只要自己来了,萧永瀚便和自己好,那岂不是柯容嫉恨在心?
这么一琢磨,可真是越想越笃定,这柯容就是冒充自己的人了?
真是柯容的话,她为什么冒充自己?
因为她心里喜欢着萧永瀚,但是自己抢了萧永瀚,她才那么报复自己?
那……萧永瀚呢,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已经是假的了吗,是明知是假顺手推舟,还是真得被欺瞒了?
阿萝的心里此时乱作一团,这么想着间已经到了萧家后院的白鹿苑,这边地处开阔,入眼是一片芦苇丛并甘草地,虽看着没什么景致,不如别处繁华,可是明白的自然知道,在这寸土寸金的燕京城,这种看似荒凉的院子,是多么的奢靡。
叶青萱显见的有些震撼了,要知道富贵乡里的女儿,锦绣团里的姑娘,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燕京城,便是偶尔随着家里母亲过去别院小住几日,那也是一两年才有那么一次,平日哪里见过这种。
“阿萝姐姐,你瞧,白鹿在那边,还有白马!”叶青萱多少显得有些少见多怪了。
不过好在萧家的女儿并没有笑,反而是亲热地拉着她们两个,要陪她们走进去看。
萧家二少爷萧永泽这个时候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箩筐,里面是青草:“等下几个妹妹拿着这个去喂马和鹿,它们喜欢吃这个!”
萧家的四姑娘萧怀锦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道:“二哥哥想的好主意,那你干脆就给我们提着吧,我们女孩儿家,哪里拿得动这个,�